《战长沙之湘江北去》木泱

22、时间照相馆

　　小满和秀秀的儿子胡兴安一心参加高考，婚事便耽搁了下来，等考上了大学成了家，儿子儿媳两个人又开始拼事业，小满和秀秀不停地催促下，才有了胡文正这个小孙子。

　　儿媳刘然从护士升到了护士长，常常白天晚上两班倒，前些日子，胡兴安又辞去了大学教授一职，开始下海经商，秀秀担心两人没时间照顾孩子，便把小孙子从北京接到了长沙。

　　胡文正在院子里玩着纸飞机，秀秀在一旁坐着缝着衣服，“文正，慢点跑，别摔着”

　　秀秀上了年纪，缝起衣服来眼花手抖，费劲得很，没缝几针，气得把衣服放到了桌子上，埋怨了起来，“你爷爷又去哪了？不知道回家”

　　门外的小满听到了秀秀的声音，踱着步进了门，“隔着老远就听见你在数落我，我不是从咱家饭馆那儿去了趟邮局吗，这才回来晚了，老婆子，你一秒都离不开我？”

　　小满扇着蒲扇，慢悠悠的拉着文正进了屋，坐了下来，把小孙子揽在怀里。

　　文正突然捏了捏爷爷的鼻子，“不准欺负奶奶”

　　“嘿，小白眼狼，谁带着你去放的风筝，吃的冰棍，我哪欺负你奶奶了？”

　　文正从小满的腿上跳了下来，双手叉着腰，“爸爸跟我说了，让我监督爷爷，不准欺负奶奶”

　　小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连喝了几杯水。

　　秀秀在一旁看着这一对爷孙，笑出了声。

　　“你看你生的好儿子，好好的教授不当，偏要去做生意，还在背后说我坏话”，小满指了指秀秀，又转向文正，“等你爸爸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嗨”，小满打了下自己的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口袋里的信，“湘湘来信了”

　　秀秀站了起来，“来信了？赶紧念念”

　　文正偏着脑袋问道，“湘湘是谁？”

　　小满稍稍用力的点了下文正的额头，“湘湘也是你叫的？那是你的姑奶”

　　“你别废话了，赶紧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多少年了，好不容易联系上”，秀秀着急的说着。

　　湘湘生下念亲后，便跟着顾清明一家去了美国，期间寄过一两封信，之后就没了音信。

　　小满打开了信，没看一会儿眼睛就红了，旁边的小孙子看到爷爷这样，趴在爷爷的腿上，轻轻的拍着爷爷。
　　小满的的声音有些抖，“信上说，湘湘和顾清明要回长沙了”

　　“真的，太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咱是不是得赶紧准备准备”

　　“本来说他们要下周回来，只不过最近出了点事，要再往后拖几天”，小满若有所思。

　　“什么事儿啊，你怎么说话只说半截，听得让人急死了”，秀秀急得直跺脚。

　　“唉，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孩子的事，湘湘的小女儿念家带回来一个男朋友，把顾清明气的高血压犯了”

　　“这…年纪大了，孩子们都不听我们的了”，秀秀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文正又赶紧去哄奶奶，轻轻的拍着奶奶，“奶奶，我听你的话”

　　秀秀把文正抱了起来，“好孙子”

　　小满收起了信，“咱这几天开始收拾二楼的房间吧，给他们腾出一间来”

　　秀秀点了点头。

　　小满站了起来，“你记不记得咱家饭馆旁边的铺子给租了出去，你猜开了个什么店？”

　　“什么？”

　　“一个老外开的照相馆”

　　“老外？”，秀秀一脸不解。

　　“没错，听说是一个国外摄影师，明天飞回来，叫什么‘弄牙’，前些日子一直在装修，噼里啪啦的影响咱家的生意，现在要开张了，开始给我们抢生意”

　　“人家开照相馆的跟饭馆抢哪门子的生意？”

　　小满翻了个白眼，“没远见，没危机意识”

　　秀秀给文正削好了苹果，“我看啊，你就是有偏见”

　　“我哪有偏见了？再说了，在咱的地盘上开个什么时间照相馆，他个老外懂我们的时间吗，还叫时间照相馆”

　　秀秀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看向小满，“你让哥听见这句话，看他怎么教育你”
　　“可别，一个阳阳，我都受不住，阳阳可真是得了表哥的真传”

　　刘明翰从医院退休后，闲在家里浇浇花，遛遛狗，还不忘时常教训小满，刘明翰看着这个妹夫，越看越嫌弃。

　　小满对刘明翰也是越来越害怕，年轻时的表哥温文尔雅，可现在的表哥，损人从不带重复的，字字攻心，小满经常怀疑刘明翰是不是姐夫上身了。

　　“晚上，表哥让带着文正去吃饭”

　　“吃什么饭？不去不去”，小满嫌弃的摇了摇头，又对文正说道，“孩子，你想去看舅老爷吗，就是那个会扎针输液的舅老爷？”

　　文正一听到‘扎针’顿时缩了起来，“我不去！”

　　“你看吧，咱孙子不去”

　　第二天，小满和秀秀带着文正去买好了给湘湘，顾清明准备的新床单和被套，几个人又去了家里的湘菜小馆吃饭。

　　一进湘菜小馆，柜台的店员小张赶紧出来迎着，“叔叔，阿姨，这个月的账本，我拿给您俩看”

　　秀秀笑着拉住了小张的手，“不急，我们今天是来吃饭的”

　　小张拿过了菜单，“咱家的厨子又搞了几个新菜式，我让他们做出来给您尝尝，还有什么其他要吃的，跟我说”，小张俯下身子低声道，“我让厨子先紧着您做”

　　湘菜小馆是秀秀和小满一手创建的，秀秀的手艺配上小满的脑子，生意越做越好，在长沙是出了名的老馆子，是当地人爱吃的正宗口味，游客们也纷纷慕名而来。

　　秀秀和小满年纪大了，把饭馆交给了小张打理，小张正是张哥张嫂家的小女儿张二妞。

　　“姑姑，厨子有我奶奶做的饭好吃吗？”

　　小张端了盘水果，“当然没有了，不过啊，姑姑给你点了杯山楂汁，酸酸甜甜”

　　文正蹦跳着拍着手，“我最爱吃山楂了”

　　“二妞，我看来吃饭的人怎么比平常多了两倍？”，秀秀问道。

　　“不是搞了个长沙旅游节嘛，好多游客都过来了”

　　小满抢过文正手里的西瓜，放到了嘴里，“人多，多挣点钱还不好吗”
　　“服务员”，隔壁桌把小张叫了过去。

　　秀秀打了下小满，“你懂什么？人多了，二妞会更忙，顾不了家里，她那个厉害婆婆还不是更挑她的刺？”

　　小满撇了撇嘴，“我看她婆婆就是气不过二妞比她儿子挣得多，仗着娘家没人了？也不看我是从哪回来的，战场！”，小满故意提高了声调，一脸的骄傲。

　　“得了，得了，赶紧吃饭”，秀秀跟文正夹着菜。

　　文正时不时的往门外看着，“刚才过去了一个好漂亮的人”

　　“什么叫得了？”，小满和秀秀继续争论着，秀秀也无心给文正夹菜了，放下了筷子。

　　等小满和秀秀说完了，低头一看，文正不见了。

　　“小张，见文正了吗？”，小满问着。

　　“没啊”

　　“小崽子，皮得很，又跑去哪了？”小满皱着眉。

　　小张放下手里的活，“我去找他”

　　小满挥了挥手，“你忙吧，我们去找，他跑不远，肯定在门口玩玩具呢”

　　小满拉着秀秀出了饭馆，左右看去，看不到文正的身影，秀秀急得捶了几拳小满，“都怪你，吹什么牛，你看吧，把孙子弄丢了，孙子找不到了我跟你没完”，秀秀越说越激动，哭了起来。

　　小满慌了，“这…这…咱还没找呢，你就说找不到，你哭什么？这么多人看笑话呢”

　　秀秀甩开小满的手，径直的向前走着。

　　“老婆子，等等我”，小满在后面追着，“秀秀”

　　经过照相馆门口，小满听到了文正的声音，扯着嗓子喊住了秀秀，“在这呢，别走了，在这儿”

　　小满看到一个外国女人拿着一个巧克力糖准备递给文正，文正笑嘻嘻的伸出了手。

　　“好小子，不跟爷爷奶奶说一声就跟别人走了？”，小满把文正拉到自己身后，有些生气，“平时怎么跟你说的？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

　　文正委屈的低下了头。

　　外国女人一头金色长卷发，穿着露脐短袖，温柔的说道，“这是糖果，甜的，可以吃”

　　小满上下打量着外国女人，又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这的老板？会说中国话？”

　　“会说一点点”，外国女人笑了笑，“我是这的老板娘，叫凯瑞”

　　凯瑞可以用中国话交流几句，只是音调有些特别。

　　“你们说话这味？”小满学着凯瑞的音调，“你不是叫弄牙吗？”

　　“弄牙？”，凯瑞捂着嘴笑出了声，“oh my god，你说的是Noah吧，Noah还在路上，快过来了，他还是你们长沙人呢”

　　“长沙人？”，小满一脸嫌弃，“我们长沙没人叫这名”

　　秀秀也走了进来，看到了文正，把文正抱在了怀里，“你把奶奶吓死了，臭孩子”

　　“奶奶，你怎么哭了，奶奶，对不起”，文正伸着手给秀秀擦着泪。

　　“孩子，不关你的事，是你爷爷气哭的”

　　小满还在模仿着凯瑞的音调，“我没有，冤枉我了”

　　秀秀瞪了一眼小满，又看向文正，“你怎么来这了？”

　　文正指着凯瑞背后的金发小男孩，“哥哥长得好漂亮”

　　秀秀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家孙子太皮了，没给你添麻烦吧”，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正在跟一个外国人说中国话交流。

　　“没添麻烦，你家孩子很可爱”

　　秀秀惊了一下，“你…你”

　　小满插了句，“人家会说中国话”

　　凯瑞身后的男孩，鼻梁很高，眼睛是海蓝色的，皮肤白的像是在发着光，正羞涩的躲在后面，而文正却是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小满挡在文正面前，“看够了没，没出息”

　　“孙子没见过，多看几眼怎么了？就不能跟人家交个朋友啊？”

　　凯瑞见这一家子十分热闹可爱，忍不住拿起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声把小满吓了一跳，“诶，你怎么乱照呢，我们可不出钱，强买强卖？老婆子我们赶紧走”
　　“叔叔，阿姨，这是免费的”，凯瑞想要给秀秀看拍出来的照片，“阿姨，你看，多好看”

　　“我们不吃这套，你赶紧删了”，小满拉着秀秀想要出去。

　　“就看看怎么了，照都照了，还不能让我看看”，秀秀走到凯瑞身旁。

　　文正在一旁有样学样，“看看怎么了”，说着，跑到了金发男孩的旁边，“哥哥，你叫什么呀？我叫胡文正，古月胡，文正的文，文正的正”

　　小满看着秀秀和文正，摊了摊手，“管不了啊管不了”，无奈的坐到了一旁等着他们，揉了揉眼，怪不得今天眼皮一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