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81、第 81 章 轩辕瑾睁开

　　轩辕瑾睁开双目，入眼全是一片绿色的幽光，他猛然起身，不知置身何处，“啪！”的一声，是碗碟摔碎的声音，一女子一身黑色衣裙，黑纱覆面，愣在原地，脚下是摔得粉碎的碧玉盏，她呆呆地看着他，下一秒钟突然飞奔过来，扑向轩辕瑾怀中，抱住他失声痛哭：
　　“你终于醒了！”
　　轩辕瑾用颤抖的双手揭开女子的面纱，面纱下是一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他抚摸这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哽咽道：
　　“碧儿，没想到此生还能与你再见！”
　　两人久久相拥，皆是泣不成声。
　　过了良久，轩辕瑾问碧儿道：
　　“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碧儿抚摸着轩辕瑾的脸庞，将他抱在怀中，轻声道：
　　“这里是地狱。”
　　感觉到轩辕瑾的背猛地抽搐了一下，碧儿接着说道：
　　“别怕，这里只是三界中的一界而已，当初，我被利剑所伤，命本休矣，是夜沐带我来这里的，这里的幽冥之光和地狱之火有起死回生之效，我也是因此而活了下来，所以，在你伤重难愈的情况下，我央夜沐将你带来这里，已经整整三月了，真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轩辕瑾像个孩子一样枕在碧儿怀中，道：
　　“碧儿，当年，我并非有意杀你，这些年，我以为你死了，真是痛不欲生，万念俱灰之际，才会犯下挑起天下纷争的大罪，碧儿，你会原谅我吗？”
　　碧儿摸了摸他的头，道：
　　“当然了，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有诸多苦衷的。”
　　一行清泪自轩辕瑾眼中滑落，打在碧儿黑色的衣裙上，一瞬即逝。
　　轩辕瑾道：
　　“我作为一代帝王，本不想像父皇那样为儿女情长所困，可怎奈还是逃不过深情的羁绊。”
　　碧儿道：
　　“陛下这是在怪我吗，怪我太爱陛下，反倒成了你的羁绊。”
　　轩辕瑾惨然一笑，道：
　　“你爱我，我又如何不爱你呢，我本想断情绝爱，孤独一生，可心中始终放不下你，反倒难忍相思之痛，差点酿成毁天灭地的大过！”
　　碧儿道：
　　“陛下，我们二人就在这地狱之中终此一生吧，你我皆身受重伤，需得靠幽冥之光和地狱之火调息，一旦离开此地，便命不久矣，这或许就是命吧，无缘的人只能在地狱之中，才得以相守。”
　　轩辕瑾道：
　　“碧儿，我总是心有不甘，可我再也不能承受失去你之痛了！”
　　碧儿道：
　　“陛下，你如今心有不甘又能如何呢！人间之主早已非轩辕了，自从地狱之门前人神魔一场大战，生灵涂炭，陛下麾下精锐和残月王朝大军皆受重创，百里晗趁虚而入，尽灭天皇、残月两朝精锐，自立为王，如今，她才是重权在握的天下之主！她对你我，早已恨之入骨，此时不出去还能过安稳的日子，倘若一旦走出此地，怕是人间难有安身之处。”
　　轩辕瑾道：
　　“百里晗本就智谋胆略非凡，如今，让她做这天下之主，我倒是放心了。只是，你走后，我曾一怒之下灭掉了百里氏全族，怕只怕她此时重权在握，会因记恨我而要灭轩辕氏一族！”
　　“陛下果真英明，此时，百里晗正在大肆搜捕轩辕氏族人，誓要世间再无轩辕氏之后！”
　　说这话的人一身黑色衣袍，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此人正是夜沐，如今的地狱之主，魔尊。
　　轩辕瑾起身道：
　　“轩辕瑾多谢魔尊救命之恩！”
　　夜沐一怔，追问道：
　　“你怎知我是魔尊？”
　　轩辕瑾哈哈大笑道：
　　“神人魔三族之战后，以往魔尊寒月及神魔之子称心俱皆身归混沌，世间再无一人可与你抗衡，成为魔尊，势在必行，我不信你会拱手让人。”
　　夜沐也哈哈大笑，道：
　　“知我者，陛下也！”
　　轩辕瑾道：
　　“魔尊客气了，我已不是什么陛下，残生只想陪在碧儿身边，做一山野之民，便足以慰平生了。”
　　夜沐道：
　　“陛下是想重回人间，这，恐怕不大可能，且不说陛下的身体，要靠汲取幽冥之光和地狱之火的能量修复，单就百里晗，倘若要她察觉你尚在人世，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免不了会引起纷争。”
　　轩辕瑾拱手道：
　　“这正是我有求夜沐兄之处，望兄能助我出地狱，我必须得亲自去见百里晗，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因我之过而受累啊！”
　　两人四目相对，夜沐想再劝，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天皇曾经的帝王，行事总会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即便他开口相劝，也是徒劳，遂说道：
　　“好吧，就依你，只是，碧儿，你不能带她出地狱！”
　　轩辕瑾看了一眼碧儿，点头答应了。
　　碧儿道：
　　“不，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要陪着你！”
　　轩辕瑾看着夜沐，仿佛在等他说话，夜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好吧，我成全你就是了。”
　　碧儿一笑，道：
　　“谢过魔尊了！”
　　夜沐衣袖一摔，转身离去。
　　轩辕瑾和碧儿相视一笑。
　　在夜沐的帮助下，轩辕瑾和碧儿出了地狱之门，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中都，想赶在百里晗下令之前救下轩辕氏族人。
　　行路途中，碧儿问道：
　　“主子，我们一路所过之处，民殷兵强，且都各司其职，互不相扰，一看便知，上位者必是个有魄力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令千疮百孔的国家恢复秩序，但是，她的手段也可想而知，若是有人想改变她的主意，怕是不容易啊！”
　　轩辕瑾道：
　　“百里晗是个聪明人，她有君主的才干，我想也会有君主的气度。”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飞奔，直抵中都。
　　在中都城中，找了一家客店，准备先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就在两人将要安寝之际，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人跳窗而入，悠悠然在案几旁坐了，碧儿单手一挥，点着了刚刚吹熄的蜡烛，室内顿时一片光亮。
　　仔细一看，来人一袭银灰色锦袍，手中一把白玉骨折扇，扇面一瓣霜花，折扇轻摇，神情甚是风流潇洒。
　　轩辕瑾整理好衣衫，深施一礼道：
　　“无忧宫主，别来无恙！”
　　无忧还了一礼，说道：
　　“陛下果然好胆色，竟敢只身入中都，无忧实在是佩服得很啊！”
　　又接着说道：
　　“百里晗自夺得天下至尊之位后，就开始大肆搜捕轩辕氏族人，誓要杀绝而后快，倘若此时陛下落入她的手中，怕是难逃厄运！”
　　轩辕瑾道：
　　“这正是我在此时来中都的原因，轩辕氏一族怎能因我一人之过而受灭族之累！在我出地狱之门前，夜沐魔尊曾嘱咐我务必找到宫主，说宫主定能助我一臂之力，本欲歇息一晚，明天再去寻访宫主，不料宫主竟深夜亲临。”
　　无忧道：
　　“无忧是怕陛下等不到明天呢！你听！”
　　轩辕瑾侧耳细听，至少有一千铠甲士兵身骑快马而来，急问道：
　　“我刚入中都，百里晗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消息？”
　　无忧道：
　　“陛下以为百里晗是何许人也，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拿下江山的一代帝王啊！两位快随我躲避一时。”
　　无忧起身转动身后的机关，一面墙壁移开，三人急急沿着墙后的暗梯出了客栈，轩辕瑾道：
　　“想不到，此处客栈竟是宫主的产业。”
　　无忧叹息一声道：
　　“唉！只怕明天天一亮，中都再无无忧的产业了！”
　　说罢，打马直出中都，轩辕瑾与碧儿紧随其后。
　　天将破晓时，三人出现在了弄月山庄的大门前，庄主司马飞白亲迎，无忧一把将缰绳甩在司马飞白手中，颇有些狼狈地进了山庄，一入正堂，抓起一壶茶，汩汩直入腹中，气喘吁吁地对司马飞白吩咐道：
　　“快给两位客人上茶。”
　　司马飞白诧异道：
　　“宫主怎的会这般……嗯，这般狼狈？”
　　无忧斜觑一眼司马飞白，摇着手中折扇道：
　　“被百里晗那个女人追赶，我，还算狼狈吗？”
　　司马飞白一惊，道：
　　“这，这的确不算，可是，百里晗若是知道宫主入了弄月山庄，非得掀了这里不可！”
　　无忧点点头，道：
　　“极有可能！”
　　司马飞白一身冷汗，想着万一弄月山庄被毁，自己要去何处安身，不由心中大呼“无忧害我不浅啊！”可表面还是恭敬的样子，不敢有丝毫造次。
　　无忧问道：
　　“沐烟醒了吗？”
　　司马飞白道：
　　“秦姑娘因担心宫主的缘故，昨晚睡得很迟，此时恐怕是还没醒。”
　　话音刚落，羽桐就搀着沐烟进了正堂，无忧赶紧起身去扶，嗔怪道：
　　“跟你说了，不必担心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又是一夜没合眼吧，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秦沐烟微微一笑，说道：
　　“你这性子太毛躁了，我总是放心不下，就怕你万一惹怒百里晗，可不是闹着玩的，像她这样的女人，早已心如寒石，杀起人来，可是不眨眼的。”
　　无忧长叹一声道：
　　“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她，已经来了！”
　　顷刻之间，弄月山庄被层层甲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山庄内外，被火把照得通明，远远望去，仿佛着火一般，百里晗一身明黄色龙服，怡怡然走下轿撵，单薄的身体在淡淡的朝阳中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她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入正堂入座，姿态雍容，仿佛是来此喝茶赏景，并不是来问罪的。
　　大堂之中，鸦雀无声，轩辕瑾道：
　　“在下何德何能，竟使皇帝陛下亲临？”
　　百里晗一笑，笑意中全是讽刺，道：
　　“轩辕瑾曾是天皇最尊贵的陛下，灭我全族，我怎能不亲迎！”
　　轩辕瑾惨然一笑，道：
　　“晗儿，当年是我一时糊涂，才犯下这不可饶恕之过，愿你能念及昔日兄妹之情，饶恕轩辕氏一族，轩辕瑾定当感激不尽，让族人因我而受累，我真的于心难安呀！”
　　百里晗道：
　　“陛下太客气了，我百里晗当日嫁与你为后，你今日不让我念及夫妻之情，却念及兄妹之情，这真让我糊涂！”
　　轩辕瑾道：
　　“晗儿，不管怎么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深负于你，今日，就用我轩辕瑾一人之命，换轩辕氏一族之命吧！”
　　百里晗道：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轩辕瑾道：
　　“那你究竟想怎样？”
　　百里晗示意左右将轩辕瑾和碧儿拿下。
　　情急之下，无忧道：
　　“皇帝陛下，您以一己之力，身践人间至尊之位，当明白，有得必有失，更何况欲成大事者必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咽下世间种种难言之苦，您又何必因往事而耿耿于怀，徒添烦恼，也于陛下基业不利啊！”
　　百里晗道：
　　“这偌大的院子，只有无忧一人是明白人！只是，我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除非，你有本事能说服我！”
　　无忧道：
　　“无忧愿拿整个无欢宫的效忠，换取轩辕氏一族及轩辕瑾和碧儿的性命，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百里晗与无忧对视片刻，嘴角微扬，道：
　　“好！我就答应你！”
　　说罢，便要离开。
　　无忧道：
　　“无忧才疏学浅，不足以当无欢宫宫主之位，还望陛下另择能者居之！”
　　百里晗道：
　　“不必了，无忧，无欢宫你替我好生经营，我自有打算，只是，你若背今日之诺，休怪我翻脸无情！”
　　无忧道：
　　“无忧当谨记陛下嘱托，不敢违背！”
　　百里晗看了一眼轩辕瑾，道：
　　“这人间，我想，你不会再来了吧？”
　　轩辕瑾道：
　　“你大可放心，我会带着碧儿，永居地狱，与人间秋毫无犯，只是希望陛下能谨记今日之诺，切勿伤轩辕氏一族性命！”
　　百里晗长袖一挥，上轿撵而去，这个女人，身居至尊之位，俾睨天下，雄视古今，腹中计谋，胸怀气度，自是常人难及，她早已准备好了要咽下世间的万般苦，孤立于万人之巅，做人上之人！
　　无忧擦了擦额头浸出的汗珠，心中不禁一声长叹，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子，当真是有海纳百川的气度，非一般人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