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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第五章 回家
      我回家了,带着我简单的行李,在这四合院人们透过玻璃窗户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回家了。走前,小屋窗户下的那堆我花了七十五块钱只烧了一半的煤,抵了半个月十五块的房租。是女房东提出来的,即使她不提出来,我也没想到要把它带走。我只想赶快离开、彻底的离开这里,不带走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不过真到要走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酸楚。刚搬过来的时候,是葛彤跟我一起去买的窗帘,炉筒是小刘帮着安装的,而今却无人相送。我赶在院儿里人少的时候,分三次用自行车把小屋的东西驮回家。最后一趟我把带走的东西放在自行车后架上准备离开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返回小屋。我把围在床铺墙上的遮盖血迹的几张素描从上面扯下来,扯掉最后靠床头的那张画像时我停住了。这张画像的一角用铅笔凌乱地涂写了一句这样的话:“黄敏芝,我恨你,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什么情况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句话是出事儿那天的深夜写上去的。我把这几张画像团成团扔在墙角,然后划着一根火柴将它们点燃,看着它化成灰烬。
      母亲在我回来后办的出院手续。当然我们母女的关系没有因为她的入院开刀和我曾经的离家出走而有所缓和。我们互不搭理。就是走个面对面也仅仅是侧身让过对方,甚至觉得看对方一眼都显多余。偏偏冬季又是建筑行业的淡季,我每天去队里报个到,就可以回家了。我不停地做家务,一家人除了早点各买个的,中饭晚饭全都是我做。我跪在地上用两块儿海绵把爸爸在世时铺的红砖地,还原出它们的本色。把几个房间的玻璃擦得光可鉴人。我做的这些,也许在我姊妹的眼中我是在向母亲服软认错,可我从来没觉得我错在哪里,在她面前屈服才是我最大的耻辱!我是怕停下来会想一些事情,我拒绝回忆过去。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那些密密麻麻的潮虫;扎满针眼的照片;那个采花大盗惨白的脸,他们常常像幽灵似的走进我的梦中,让我在噩梦中惊醒。我神经衰弱得很厉害。有时听到外面有警车的鸣叫,都以为是冲我而来。我开始后悔那么快就搬回来,至少应该坚持到那个案件的审结。万一哪天警察有什么疑问或疏漏找到这里来,再弄得满城风雨,我怕连家都住不成了。我甚至怕梁美华突然从工地跑过来询问。我是通过梁美华才住进房东的院子里来的,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亲疏,但至少熟识。我想多嘴多舌的女房东一旦与梁美华见面,一定会把发生过的事添油加醋的说给她听。不过,梁美华一直在山东的一个工地施工,听队里的人说过,那个工号正在赶工期,能够在大年三十赶回来就不错了。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梁美华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的,我担心也是枉然。日子就在我惶恐不安中一天天过去了……
      元旦前一天晚上,全家人都坐在方桌前吃饭。自从施晓妍结婚后,我们家所有的节日都会提前一天或者拖后一天过。节日的当天施晓妍是要在婆家过的。所以逢年过节家庭聚会,要么提前要么推后一天。施晓蕾拿着遥控器不停地在换台。施晓妍从她手里抢过遥控器不满地白了晓蕾一眼:“你瞎换什么。”她把电视频道锁定在市台。
      施晓妍结婚以后愈发显出她行为的霸道。她的霸道无疑是跟她的能干有关。每次她来娘家都会跟她没出嫁时一样,把家里的窗帘、被罩、甚至家里所有人的贴身内衣、内裤都搜罗出来洗。有时碰到洗衣盆里有我的衣服,即使她泡在洗衣盆里了,我也会捡出来自己洗,我才不会给任何人指责我的机会。再说了,她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就连施晓蕾都已经十七岁了,这些事情个人都可以自理……
      “你们快看,抓住了! 那个□□犯被抓住了。”施晓妍兴奋地惊叫着说,两眼放光的样子令人心惊肉跳。全家人的眼睛都盯住了电视屏幕。晓蕾上前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了。
      “……特大入室□□案,犯罪嫌疑人目前已被警方抓获。经公安民警的调查和审讯,犯罪嫌疑人在短短的三个月里作案二十九起,□□未遂一起。案犯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我的心脏随着电视机增大的音量激烈地跳起来。还好,家里人被电视机吸引着,没有人注意到我。
      “……犯罪嫌疑刘冶昂,捕前系市机械厂技术员。据案犯交待,在三个月前被医院诊断出脑部患了恶性肿瘤后,认为来日无多,何不及时行乐。在这种阴暗心理的驱动下,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
      我一直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会放过我,我回忆当天在出租屋里发生的所有细节,此刻我才找到了答案。在他对我马上进行实质上的侵害时,我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求你……我已经够不幸的了……”因为在我流着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终止了下面的动作。我记得当时他甚至追问我,“你怎么不幸?”也许我说的那句话让他感觉到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施晓凡,外面有人找。”我躺在里屋床上正在胡思乱想,晓芸进来告诉我外面有人找我。
      是葛彤,我没有请她进来。母亲不喜欢葛彤,甚至是讨厌。记得葛彤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母亲就没拿正眼瞧过她。“那么小就涂脂抹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母亲评价葛彤的原话。物以类聚,既然女儿的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女儿又能好到哪儿去呢?偏偏这个葛彤的逆反心理又特别强烈,在我母亲用挑剔的眼光审视她时,她也会回视母亲以同样的眼神,目光中充满了挑衅的味道。为了避免冲突,我和葛彤就有了某种默契:她来我家,如果母亲在,她就在外面等,从来不进来。
      “晓凡,我昨天去找你,才知道你搬回来了。你怎么想到要搬回来?”我出来,葛彤正站在我们家开的小卖部跟前站着。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在小卖部的灯光下脸出奇的白,而眼眸又显得过于的黑。我知道她化了妆,事实上自打我俩认识,我几乎就没见过葛彤洗尽铅华的模样。就是有时候我去她家将她堵在被窝里,她也不会素面示人,怎么也得神来几笔才出来见人。其实葛彤长得挺漂亮的,她继承了她父亲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以及有形有致的眉毛,而她母亲那双长长的大眼睛又圆溜溜地镶嵌她的眉毛底下。唯一遗憾的是葛彤长了一口四环素牙,嘴唇也显单薄了一些。以我的审美眼光,浓眉、大眼、高鼻梁,应该配一张稍微丰厚一些的唇型。偏偏葛彤选的又是那种大红色的唇膏很夸张,反衬得她整个人失色了许多。且让人往往怀疑出自这张嘴的语言的真实性。
      “哎,你干吗这样看着我?”葛彤怼了我一拳。
      “……嗯,我妈她住院了,所以我搬回来了。”葛彤之所以没想到我会搬回来,想必是当初我搬出去时,流露出的那种永不回头决绝的态度。
      “是吗?什么病?严重吗?要不我抽空去医院看看她?”
      “哦,不用,已经出院了。”
      “晓凡,你也知道我那儿挺忙的,正出年终报表,所以一直没去看你。”葛彤是他们单位的统计员,越到年底越忙。
      “我知道你挺忙的,我没事。”
      “那你回去穿件衣服,咱们出去走走。”葛彤说话从来不用商量的语气,以前我都顺着她。一直以来我很抱歉母亲对她的态度,相反我每次去葛彤家,她的父母对我从来没表现出像黄敏芝那样的冷淡态度。听葛彤说她母亲对我也是破天荒对她的朋友好。出于这个原因,或者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一般都很让着她。礼拜天出去玩,她懒得骑自行车,每回都是我带着她,不管玩到多晚,我都会将她送到离她家最近的那个十字路口,然后我再在茫茫的夜色中心惊肉跳地往家骑。即使我们之间有了争执,也是我先噤声,她也习惯了我对她的包容,可是我今天实在没有心情陪她。见我犹豫,她又说:“小刘也来了。”她在给她约我出去的话增加砝码。
      “别跟我提他!”几乎在我说这句话的同时,有一条长长的身影在前面那栋房里闪了出来,又马上怔在那里。应该是听到了我说的话。
      “他,怎么啦?”葛彤愠怒地看着我。
      “他没怎么,是我怎么了。你不是问过我,我对他的印象如何吗?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他给我的印象还不如一个……罪犯来得深刻!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我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是“他给我的印象还不如一个□□犯来得深刻!”但是我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我担心她会因此而浮想联翩。
      葛彤愣怔在那儿。说完我就推门回去了,这回终于是我先给了她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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