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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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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早晨从梦中醒来,再无睡意。我梳洗完毕,便坐在沙发上等大功。夜里的梦叫我心神不宁,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我的孩子一定在人家里受到虐待。好不容易盼到大功下班回来。大功见到我没有过多的惊讶,他说他昨晚后半夜回来过一次,见门从里面锁着,就知道是我回来了。我没想到和大功第一次离别后的相聚会是这样,那感觉就像是我才从娘家回来。我问大功孩子送哪儿了?李大功的回答叫我说不出的沮丧,儿子果然是在大姐家。我本来是打算亲自去接孩子的,听大功说孩子是在大姐家,我犹豫了。我让大功去接孩子,李大功说有个上白班的同事打电话说要带母亲去医院看病,让大功替他半天班,他马上就得回厂里。大功听我说我这次回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走,便坚决不让我去接孩子。他说上个星期他休息了一天去她大姐家看孩子,儿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说什么都要跟他回家,怎么哄都哄不住,他在儿子熟睡后才得以脱身。他劝我如果只是在家休息一天半天的,最好别去见孩子,更别想着把孩子接回来……
“那我回来干什么?我不就是想儿子才回来的!”我打断李大功,气咻咻拿起外套,骑车直奔大姐家。
李大功的大姐家在另一个区,离我们家也不近。大姐打开防盗门,看到是我有些发怔,但很快脸上便堆起了笑容。她说了一声“晓凡来了”,然后顾不上招呼我进门,冲房间里喊着“闹闹,闹闹,你看谁来了。”她话音未落,我便听到从阳面卧室传来脚步声,从他嗵嗵嗵三步并作两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中,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迫不及待。少顷,儿子小小的身影转过卫生间的墙角出现在我面前。儿子收住脚步,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儿子穿着一件草绿色的上面绣着熊猫啃竹图案的毛衣,从身型上看儿子胖了许多。我叫了一声“闹闹”,儿子仿佛被我这声呼唤惊醒,眼睛了马上闪出亮晶晶的泪花,嘴里喃喃地叫着“妈妈,妈妈”向我扑来。我忙蹲下身张开双臂拥抱住了我的宝贝。在抱住儿子小小身体的瞬间,我也泪如泉涌。儿子环住我脖颈的手臂非常用力,好像一松开就会生离死别似的。我能够感受到儿子期待我这个时刻期待了有多久。至此儿子再也不肯离开我的怀抱,小手一直钩住我的脖子,我也只好这么抱着他跟大姐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她问我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我又回问了她母亲身体的健康情况。时间不超过一刻钟,而且我们心不在焉的谈话常被儿子打断,他不时地亲吻我的脸,小手也不安分,要掀起我的上衣吃奶,我借故跟大姑姐告辞。大姑姐听我说要带闹闹走,就起身收拾儿子的东西。见她连闹闹的换洗衣服都装进包里,我知道她一定会错了意。我连忙说工地上只是暂时停工,说不定马上就得回工地,不用把闹闹的东西全带走。“哦,是这样。”大姑姐收拾东西的手停下来,脸也跟着耷拉下来。我不再去看她即使不生气,也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那张脸。我把儿子放到床上,想为他换上棉鞋。可是无论如何儿子都不肯把他的小手从我的脖子上松开,我连低头拿鞋的动作都不能。大姑姐见状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鞋递到我手中。
“晓凡,你别怪大姐多嘴,其实你不该过来接孩子。上次大功过来看孩子,他走后闹闹一连折腾了好几天,哭着喊着要回家。这才好了几天,你又……。”大姐的话和大功说的一个腔调,真不愧是在一个家里长大的。
“大姐,这段时间让您受累了,如果不是我母亲生病住院,也不可能麻烦您。您放心,闹闹不会让您看太久,我那边工程一完,就把孩子接回去。”我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一百块钱塞到大姐手中:“大姐这是闹闹这段时间的生活费,您别嫌少。”
“你这是干什么,带几天自己的亲侄子还不是应该的嘛。”大姐把钱重新赛会我手中。对于她不让我接孩子这样解释道:“我不让你接孩子,也是为了孩子好。你们这样时不时的过来撩拨他一下,你不知道你们走后,他怎么跟我们折腾。我们还好说,他伤心伤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大姑姐对着我絮叨的这些,无非是想告诉我们她带孩子之不易,让我我们领她的情,顺便发泄一下对我和大功的不满。她迫不得已帮我们带孩子,我当然领情,可她籍口不让我们探视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我认为她描述的儿子在见过我们之后的表现,有些言过其实,可我又不好当面反驳她。毕竟是我有求于人家,即使对方灌进我耳朵里的是毒药,我也必须表现出欣然接受的样子。
骑着车子带儿子上了回家路,刚刚在大姑姐家的不愉快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领着儿子顺路去了一家百货商场,给他买了大包的小食品,路过菜市场又进去买了肉馅和白菜,打算晚上好好包顿饺子,庆祝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小别后的团聚。我和闹闹进家还没来得及把外衣脱下来,大功也从单位跑了回来。让他替班的同事打电话说他母亲在医院输液走不开,想让大功帮忙把夜班也上了。大功抱起儿子使劲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就要走。儿子赖在大功的怀里不肯下来,大功又陪他玩了一会。闹闹和施晓妍家的宝宝在对父母的依恋上截然不同。宝宝在闹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姥姥家两天奶奶家两天这么带着,每次宝宝和施晓妍分别时,他只顾埋头玩手里的玩具,连头都不抬一下,即便几天不见自己的妈妈也从不哭闹。没有对某个亲人甚至自己的妈妈表现得过于的依恋。闹闹跟他哥哥完全不同,他对我的依恋相较于大功来说更甚一些。从在大姑姐家相见,一直到回家,儿子寸步不离地腻在我身上。我干什么他干什么,就是我去趟街坊里的厕所,他也像只小狗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走不出十步就抱着你的大腿昂着小脸央求:“妈妈抱抱,妈妈抱抱。”絮叨个没完,却让我感觉特别甜蜜。
中午简单地做了点饭和儿子吃了。午睡时儿子说什么也要吃着奶才肯睡觉。原指望这次去工地能把儿子的奶戒掉,但是看到儿子在我的呵斥下,眼泪汪汪的可怜相,又实在狠不下心来。很快儿子吮着奶在我的怀中睡着了。我只眯一刻钟就起来把包饺子的面和上了。以儿子的这缠人劲儿,他要是醒来,我恐怕什么都干不成。我把面和好把肉馅用调料拌上,剁白菜时怕弄出响声,把白菜先切成细细的丝,然后再改刀成丁。我把这些准备停当,大功又返回家告诉我说我母亲刚刚打过来电话,队里让我明天八点之前赶回工地。跟大功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同事小王。之前就知道不会在家里呆多长时间,但没想到会那么快。李大功以前很少带同事回家,小王第一次来我们家,显得有些拘束。我便没话找话地和他们聊起工地上的事。我提到他们厂生产的预制管,实事求是地赞扬了他们厂生产的水泥管道质量上乘,在铺设中特别顺手。还说了我们到我们这次停工,就是因为而另外两家预制管道在施工中出现质量问题导致的。我说,这次电厂用的那两家厂生产的预制管道出现问题,对你们厂是一个机会。你们把这个情况反映给厂领导,让领导趁机上门推销,说不定能够把你们厂大量积压的这种型号的预制管道推销出去。对于我的建议,大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说推销管道是供销科的事,跟他们保卫科没关系,即使真的能把积压的水泥管推销出去,年终分红也是当官的捞到好处,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小王虽然也赞同他的观点,但他却询问了我工地上关于那两家供应水泥管道的厂家的厂名,有意无意地问了挂靠在陕西某厂的那家预制厂的一些情况,以及甲方主管铺设管网领导的名字。
临走大功说明天他就改白班了,如果晚上让他替班的那个同事还回不来,他还得接着上夜班。他嘱咐我今天无论如何得在天黑前把闹闹送回他大姐家。
我包着饺子想到刚刚与儿子见面,马上又要分开,心里不是滋味。我几次转到卧室去看儿子,都忍不住将脸贴在他的小脸上亲吻他。儿子在我快把饺子包完时醒来,起来后他上桌跟我胡闹一气,把面粉弄得一脸一身。虽然儿子只有两岁,却也懂得内外有别,知道是自己家,可着劲胡来。我陪着他把剩下的一小团面全都糟践了。陪儿子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天就暗下来。我把饺子煮了,打算让他吃完饭送回大姑姐家。儿子依然跟以前一样不好好吃饭,得你端着饭碗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喂。“闹闹,再吃一口。”儿子围着沙发前面的茶几咯咯笑着躲避着我。被我抓到,他咬一口饺子,挣脱我便跑,嘴里含着饺子哈喇子流的老长,他不时的回过头来笑着引诱我继续捉他。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享受美味上,完全沉浸在我和他一起追逐的游戏所带来的欢乐中。此时给他喂的是燕窝,恐怕也跟棒子面窝窝头没有什么差别。
我给孩子穿戴好出门,不敢跟他说回大姑家,骗他说带他到百货大楼买东西。我完全小看了两岁孩子的智商,顺原路往大姐家骑,路过百货大楼那个十字路口,我没有转弯,儿子就识破了我的意图。他在车后座上又踢又揣,两只小手不停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嘴里呼喊着“回家家,回家家。”我不顾他哭得声嘶力竭,硬着心肠往前骑。路上行人提醒我,孩子把帽子和围巾都扯下来丢到马路上了,我两次掉头把围巾和帽子捡起来给他重新戴上。再次上车,才蹬两下,突然感觉车子一轻,急忙伸手去摸后面,儿子已经不在后车座上。我慌忙下车,往后看,儿子正顺着马路往回跑,距我已然十几步远了,我忙扔下自行车追了过去……
把儿子弄到大姐家楼下,一路的折腾把我弄得筋疲力尽,实在没力气把他弄上楼。无论我怎么恫吓,他只用哭声回答你。儿子把我所有的耐性消磨殆尽,我扒开他棉衣,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两下。这下儿子更不干了,跳着脚地嚎哭。大姑姐的儿子闻声下楼,闹闹一看到哥哥,奋力从我怀中挣脱,朝马路上跑去。大姑姐的儿子上去儿一把薅住闹闹,将其挟在腋下挟持上楼。楼道里传来“妈妈,回家家……”的哭喊声。
“你还上去么?”大姑姐站在楼道口冷脸问我。
我惭愧地摇了摇头。大姑姐说得没错,我真不该过来见儿子。与儿子见面是解了自己的相思之苦,却害得儿子伤心伤肺。不知儿子多会儿才能从这种情绪走出来。
回来的路上发现车带后瘪了,下车查看原来是车钢圈上的二道箍不见了,气门芯也不知丢到哪里。一定是闹闹在后面蹬踹掉的。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街边修自行车的已收摊,我只得推着自行车回家。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由儿子的行为想到了自己,想到我小时候被父母送到外婆那儿也就是他这么大,我是不是跟闹闹一样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是否同我此时一样眼里蓄满了泪水?
回到家李大功已经吃完饺子上班走了,明天的起早赶回工地,我早早洗漱完就上了床。后半夜大功突然跑回来,本来上夜班安排的是两个人,和他一起上夜班的同事知道我回来了,好心让他回来和我团聚。李大功用行动而不是语言表达他对我的想念之后,马上就上下眼皮打架,我本想提醒大功借此机会把他们管道的事儿向他们厂领导反映一下,拿出相应的措施将他们厂滞销的水泥管推销出去。刚开口,李大功就不耐烦地打断我说我杞人忧天,没过两分钟我耳边就想起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