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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   第三十七章
      这地球离了谁也照样转!婆家这样做反倒激起我的动力来。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离开了她们会过得更好。虽然这样说,但真正自己过起日子来,要比我们想象的困难得多。儿子太小,还不会走,只要醒着就时时刻刻让我抱着,要不就没完没了地哭,就连大功抱他都不行,醒着就随时随地粘在我身上。大功上夜班时,白天有他帮着还好,大功改成白班,我连吃口热乎饭都成奢望。大功有时会趁着吃中饭的那一会功夫,从单位跑回来帮我带会儿孩子,让我做点简单的饭吃,或者给我从单位打回来点饭。大多数时间我会趁儿子睡着的时候,提前把东西准备好。就是这样我也常常以方便面代饭。家属院离市场远,买菜实在不方便。孩子太小,骑自行车又不能带他。如果抱着他去市场买菜,恐怕不等走到市场,我自己先得累趴下。一般在大功改上白班的前一天,我就得把一周的菜买回来。天太热,我们又没有冰箱,买回来的菜放两天就蔫了。有时赶上我内急,偏偏孩子醒着,总不能抱着孩子去臭烘烘的厕所。无奈只得把他抱到邻居家,委托人家看一会儿。然后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厕所,又以同样的速度跑回来。也就几分钟的工夫,孩子在人家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如果孩子是个乖巧听话讨人喜欢的孩子还好说,偏偏我的儿子是这样的孩子,以后便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了。人在孤立无援又不愿求助于别人时,也能想出不是办法的办法来。迫不得已,以后上厕所,我便把儿子放在家里的洗衣机里。洗衣机相对于婴儿床来说更安全。洗衣机底座沉桶壁光滑,不用担心侧翻。儿子还不会站,即使站起来,身体也探不出桶外,不用担心他从里面掉出来。我们家的那个婴儿床,自打儿子能够自己抓住围栏站起来,他已经在我和大功的眼皮底下掉出来不下三次了。尽管儿子依然是哭得声嘶力竭,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出危险。
      一天,我从厕所里出来,飞速往家赶。到了家门口,看到门口放着一辆女式自行车,看着陌生,不像大功几个姐姐骑的自行车。大功姐姐的四辆自行车以前每天都放在她母亲的院子里,我都见过。屋里儿子的哭声依然大作,顾不上多想我推开院门直奔客厅。进屋时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背对着我站在洗衣机前,正弯腰把我儿子抱出洗衣机。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梁姐!”我没想到是梁美华。从我结婚前几个月到现在,我们一直没再见过面。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晓凡,你怎么把孩子放到洗衣机里?”梁美华把嚎哭不止的孩子塞到我怀里。
      孩子一到我怀里渐渐停止了哭嚎。在梁美华的逗弄下,不一会就破涕为笑。而我却在与梁美华的交谈中,几次泪如雨下。
      ……
      “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做。”
      “晓凡,大功的母亲把大功拉扯承认,为他娶妻生子,按说老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那份责任。至于她帮不帮你带孩子,她没有这个义务。”梁美华的话让我心里发堵。
      “她把大功四个姐姐的六个孩子全都看到上了小学。可在我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她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你婆婆带几个外孙时毕竟还年轻,现在年纪大了,也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没病没灾,怎么就不能给我们搭把手,帮衬我们一下。”
      “她无心,我们做晚辈的也别强求。再说孩子是自己的,我们不带谁带。”
      “她的心思恐怕都放在她几个亲闺女身上了。如果大功是她亲生的,她会这样做吗!”这一段日子积压在心里的不满太多,又无处诉说,终于逮着倾诉对象,一时口不择言。说完我便后悔了,梁美华对于囡囡不也是养母吗,我的话等于是把它和大功母亲放到了同等的位置上。
      “梁姐,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口误,我急忙转移话题。
      “鼻子底下不是有张嘴么。前几年咱们单位承揽到李大功他们厂的吊装任务,我曾经来过。你跟我说过你们就住在大功厂的家属院,我过来一问就打听到了。”
      梁美华对我刚才所说的话并没往心里去。她从沙发的扶手上拎过来她带来的一个包裹。“晓凡,我给你儿子拿了几件袁涛和囡囡穿过的小衣服,你别嫌弃。”梁美华打开包裹从里面展开几件半新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衣服,里面还有囡囡的两条小纱裙。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横山工地的时候就该送给我,你还小气扒拉又带回去了。”我强作欢笑擦了把眼泪。
      “现在也不晚啊。这不,除了囡囡刚出生时穿的那身衣服我们留作纪念外,其它好一点的我都给你拿过来了。哎,我说晓凡,你肚子咋这么不争气呀,生了一个臭小子。要是生个女孩多好,那样囡囡的衣服以后他都能穿,自己还落个贴身小棉袄。你都不知道我家囡囡现在有多招人亲。”说到囡囡,梁姐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我刚才的想法真是多余,梁姐她也许从来都没把囡囡看作是自己的养女。
      “梁姐,囡囡算起来有六七岁了,该上小学了吧。”
      “囡囡今年已经六周岁了,明年是该上小学了。这不我正愁着呢。”梁美华突然皱起眉头来。
      “囡囡上了学不是更省心了,有什么可愁的。”
      “我愁的是囡囡的户口,她的户口一直没有落下来。这两年我东奔西跑的总是在外地施工,没顾得上给她办。眨眼间囡囡都到了上学的年龄。这次回来一打听,托人办个城市户口得三千多块钱。”
      “三千?这么多?”
      “要说办个城市户口,花这些钱也不算多。可这两年你袁哥一直吃药,药费单位只给报百分之六十,有些特效药医院根本都没有,全得自己掏钱在药店买。你袁哥得的是肝病,每天得吃大把保肝的药,营养也得跟得上,前几年攒下的钱全都花在他身上了。这不,刚攒够给囡囡上户口的钱,我婆婆又得了类风湿,手指、脚趾的关节都肿大变形了……”
      “你把你婆婆也接到你们家了?”
      “去年就把她接过来了,我们给她租了一间平房,离你们这儿不远,你们这的房租便宜些。唉,已经给她治了半年多了,钱花了不少,也没多大效果。这不,我从工地回来过去看她,现在手肿得连饭都没法自己做了。”
      “那你小叔子没过来帮助照顾一下他母亲?”
      “别提那个混蛋了,吃喝嫖赌没有他不干的。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把我婆婆接过来。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我和你袁哥商量带孩子回老家过年。两个孩子都没回过老家,听说带他们坐火车回东北过年,高兴得什么似的。结果下了火车没把你袁哥气死。他妈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被他弟弟赌博顶给了别人。我们过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后来还是你袁哥的一个表姐把我们接过去住了几天。过年的那几天你袁哥每天跑出去找中间人跟赢家周旋,好歹把房子又赎回来了。我们不放心老人跟着那个不着调的小儿子过受罪,走时临时决定把婆婆带回来了。”……
      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近中午,我要张罗做饭,她看了看表说她还要去婆婆那儿看看执意要走,我没有挽留她,家里也确实没有可以招待她的东西。我抱着孩子送梁姐出来。梁姐走到自行车跟前打开车锁,又转回到我面前,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我的怀里。
      “晓凡,你结婚,生孩子,我都没能赶上,这点钱你拿上。”
      “梁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把钱塞回梁姐手中。
      “晓凡,你一定把钱收下,要不我生气了。我本来想买点东西送给你,也不知道你缺什么。后来想一想咱们单位已经很长时间不发工资了,你缺的就是钱。多了我也没有,这是我一点心意,缺什么就买点什么吧。”梁美华把钱重新塞回到我手中,然后双手扶住我的肩对我说:“晓凡,把身体好好养一养,看你现在瘦的。”
      梁美华的话让我喉头一哽:“梁姐,你有空常过来陪陪我。”
      梁美华去推自行车见我这样,她停下来冲我苦笑了一下说:“恐怕没时间了,我后天就得去工地了。”
      “怎么,你又要走?”
      “新开的一个工地。我其实也不想去,家里那么一大摊子事。可我不出去不行啊,指着你大哥的那点工资,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你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一家人的担子全放在袁哥一个人肩上,袁哥的身体能受得了?”我和梁姐一边推车往前走一边说着话。
      “受不了也得受,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囡囡的户口给办下来。我再辛苦一年争取给囡囡办户口的钱挣回来,不能耽误囡囡上学,你大哥的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以后慢慢调养吧。”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行了,晓凡,别唉声叹气的。你这点困难算什么,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孩子啊,有小不愁大。”
      出了街坊上了前面的那条土路,梁美华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跟我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了,我们家囡囡还记得你呢,光念叨你。总问我和她爸,为什么晓凡阿姨不过去看她。我问她为什么想要晓凡阿姨过来看你。她说她喜欢你。我们邻居来家里串门,问她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你猜她说什么?她说她长得像晓凡阿姨。害得我婆婆胡思乱想,偷偷问我,囡囡说的‘晓凡阿姨’是不是囡囡的亲生母亲。晓凡,你都不知道我女儿有多喜欢你。她把你送给她的玩具整天搂在怀里,晚上睡觉都不撒手。”
      “真的吗?我也挺想她的,哪天有空我过去看她。”被人惦记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温暖和幸福的事啊。
      “行了,晓凡,别送了。你看孩子都快睡着了。”
      目送梁美华骑自行车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些怅然若失。梁美华骑车拐上大路时,回过头来冲我用力挥了挥手,示意我赶快回去。刺眼的阳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脸,我也抬起一只手臂向她用力挥手告别,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虽然梁美华的话不太中听,她总是站在她的“高度”看问题。在我看来她至少应该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对我婆婆家的所作所为予以抨击,相反她反而站到了我的对立面。她的话于我却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想想也是,与其怨天尤人,不如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看成是自己应当应份的事,全当我一开始就嫁了一个孤儿,从来就没有什么婆婆!
      我得收拾心情重新开始生活。自大功的母亲搬走后,我赌气一直都没怎么去后院,每天的中午饭都是使用电炉子煮挂面,拌上一点大功炸的酱凑合着吃,吃得胃火烧火的难受,这几天直返酸水。
      送走梁美华回来,儿子已经趴在我肩上睡着了,我抱着他直接去了后院。把孩子放到床上,便开始收拾婆婆留下来的这间房子。下午我委托邻居照看一会孩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骑车去菜市场买回几样新鲜蔬菜。从邻居家把孩子接回到后院,一边看孩子一边收拾蔬菜。晚上大功回来,看到我做的烧茄子和西红柿炒鸡蛋,那个惊讶的表情好像是田螺姑娘来过了似的。这两样简单的菜肴,在我嫁给大功以后,几乎从来没出现在我们的饭桌上。大功的母亲是五七工,没有退休工资,靠大功父亲过世后,单位每月发的那点抚恤金过日子。大功的几个姐姐每天中午都在她们的母亲那吃,每人也就给个二三十元的生活费。他几个姐姐都是工人,干的是力气活,饭量大得出奇。她们给的那点生活费,加上我和大功给的一百块钱,也仅仅够满足一家人的粗茶淡饭。逢年过节吃一顿饺子就算是改善生活了。我嫁过来的这段日子,几乎天天都是缺少油腥的大烩菜。冬天是酸菜炖粉条,切点肥肉放锅里连油带肉都有了,饭桌上永远都有一盘咸菜。夏天烩一锅白菜豆腐,再加一盘凉拌黄瓜。也难怪大功见了我炒的这两盘菜会是这种表情。与婆婆分开后第一次正正经经做的这顿饭,两盘菜都见了底,大功甚至把盘底的汤汁都拌进米饭里吃掉了。为了能够吃好又能省钱,我让大功每天中午能回家尽量回家吃。大功食堂的工作餐,每顿至少要花掉两块钱,这两块钱在夏天里可以买回我们一天的菜钱。这样精打细算下来大功一个月的工资也能度日,甚至比以前跟他们一家吃大锅饭强。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接下来孩子连着生了几次病,把我计划好的生活费全都打乱了。那天孩子发烧,我抱他去医院输了两天液。烧退了没两天,他又开始拉稀,于是又抱他看病打针吃药。儿子这两次生病把我们的积蓄还有大功刚领的一个月工资花得所剩无几。为了能够把剩下的这点钱捱到大功下次发工资的日子,我和大功每天中午都拌疙瘩汤吃,晚上我才炒点便宜的蔬菜改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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