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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第二十九章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毕业实习阶段。我本来打算回队里找一个实习工地。但是这几年体制改革,建筑企业受民营建筑企业的冲击,大多不景气。我们单位这两年也没承揽到大的工程项目。仅有的两个工地又都在外地。以我狭窄的社会关系,根本在市里找不到合适的接收实习的单位。我跟班长郝岩说了,他一口答应帮我联络实习的地方。其实对于实习,我们这些本就从事建筑行业的职工学员都颇有微词,认为多此一举。可是学校要求必须有实习单位出具的实习鉴定,否则拿不到毕业证。郝岩还真是神通广大,没两天就把我实习的地方落实下来。同去那个工地实习的还有班里的两个男同学,郝岩自己则去了另外一个工地。郝岩为我联系的实习工地在远郊,骑车得一个小时,但好歹是在市里,比起班里三分之一在外地实习的同学强多了。在这个工地上我们碰到同样在这个工地实习的几个电大的学生。不过他们与我们效力的单位不同,我们中专的几个实习生联系的是承建施工方,而他们电大的学生则为甲方服务。听同学说郝岩最初联系的实习单位也是甲方,但是甲方负责接待的领导告诉他,他们单位最低只接收大学的专科生,对于中专生他们不予考虑。还没有毕业,低人一等的无奈我就深切体会到了。
      那天郝岩来工地看我们,我们正在施工现场跟电大的几个实习生争论着什么。双方都是血气方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之前又都有过工作经验,因为工作上并不大的事而弄得剑拔弩张谁都不让谁。说来真巧,那天赶上电大的班长也来看他们班的学生。没想到郝岩跟电大班长竟然是高中时候的同学。他们握手寒暄后,同为一班之长的他们重新为他们各自手底下的兵互相作了介绍。当班长郝岩介绍到我时,对方的班长盯我半天,把我看得脸红他才伸出手来。
      “你就是施晓凡?!”电大班长瞪大眼睛看着我,口气中的肯定大于疑问,但是表情却仿佛看到了天外来客。
      他夸张的表情弄得我非常尴尬,对方予我没有一点印象,一分钟之前,我也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林平睿,他一定是认错了人。
      “你不就是向我打听录取分数的那个人吗?”他执拗地提醒着我什么,可是我的印象中根本没有这个人。见我没有丝毫反应,他继续提示:“你忘了,两年前的一个雨天,你在城教委问我电大的录取分数……。”
      对方执着的提醒使我终于想起两年前的一个雨天,我去成人教育委员会打听分数,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男青年。
      那天收工,电大班长林平睿请郝岩和我们几个中专的同学吃饭。我借故家里人都在等我婉言拒绝了他的邀请。后来听郝岩说那天在饭桌上林平睿批评了电大实习的那几个同学。说别以为自己上了电大有什么了不起,据他所知现在实习的中专生里就有一位考上了电大,却没有去上……郝岩后来也问过我,林平睿说的那个考上电大却没去上的人是不是我。我否认了,说考上了还不上?我没那么傻。
      之后的实习工作顺坦了很多。甲方那边的几个电大实习生对我们中专的实习生客气了不少,在工作上不再过分刁难我们。对于一些棘手的问题也能配合我们给与我们正确的建议和指导。曾经对我们颐指气使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遇到疑难问题也能相互切磋商量着解决。我知道他们这些转变与他们的班长林平睿不无关系。与电大的学生交往时间久了,也确实让我们看到了自己与人家的不足与差距,工作上遇到难题我们也虚心地向他们请教。我们参与的测量工作在施工中,我发现基础设计方面的问题。两个基础的施工图纸轴线出现重叠打架的错误,我们及时上报,并提出了修改方案。在报审后都依照我提供的数据和建议修改了图纸才进行施工,避免了损失。实习快满两个月的时候,我们实习生配合承建单位出色的完成了相当于这个项目心脏部位非常重要的设备基础钢筋的绑扎、螺栓的高精度定位以及最后浇筑等一系列的工作。这个相当于整个建筑的心脏部位经过甲方监理、承建方、设计院三方的严格检验,顺利通过验收,并被评为优质工程。为此甲方在已经建好的职工食堂举办了一次舞会。犒劳和感谢承建方的十几家施工单位。舞会那天食堂里到处都挤满了人,在这个舞会上,我碰到了吊装队的一个同事,她刚刚通过关系调到了另一家建筑企业。我和她闲聊中得知我们队书记去世的消息,是肝癌,从发现到走,不到两个月。我眼前出现两年前的那个暴雨天,淋成落汤鸡的书记通知我去成教委打听我是否考上的画面。我在队里期间曾得到过书记的诸多关照,我喉头发堵,心里特别难受,一人从舞场里出来。林平睿也跟了出来。我们沿着厂区一条已经硬化的道路上并排往前走。
      “施晓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唔,什么事?”虽然结婚有些日子了,但是面对林平睿这样优秀的男人,我还是有些放不开。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选择上职工中专而不是上电大,据我所知你不是已经被电大录取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心里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施晓凡,我之所以对你印象深刻,是因为开学的第一天班里新生点名时,班主任老师叫到施晓凡这个名字时,没有人回答‘到’。第一,你这个‘施’姓少有;第二你是唯一被录取,却没来报到的学生。”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他的提醒勾起我不愿提及的伤心往事,我默默地往前走着。
      “……如果那时你选择上电大,此刻你不应该是他郝岩的同学,而是我手下的兵。”他笑着调侃道。半晌他不甘心地依然接着刚才的话题问:“能告诉我为什么选择上中专而不是电大?或者你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
      “单位领导说,上电大毕业后不包分配。”我没把我没上电大是因为经济的原因告诉林平睿。对我来说他还比较陌生,我不愿接受别人的毫无意义的施舍和同情。不知不觉我们就踱到工地,在一个预制梁前我和他并排坐下来。工地上到处都立着碘钨灯,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是我们四周在碘钨灯强烈光线的照射下反而亮得如同白昼。林平睿刚才的话题触动了我的伤心处,加上刚刚得知书记去世的消息,一时没有办法使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我们身边到处都是林立的水泥柱子,这些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水泥柱面反射回来冰冷寂寞的光,置身于四面包围的这样的光线中加剧了那种肃穆和苍凉。林平睿大概看出了我心绪不佳,为了提起我的兴致,他仰望着夜空说:“你看,今天的夜色多美啊。”见我默不搭腔,他没话找话地指着我们面前高高矮矮大大小小或卧或立的柱子说:“施晓凡,看着它们,你有什么感想?”
      “像圆明园……。”
      “圆明园?”灯光下林平睿诧异地看着我。
      “是的,像圆明园的废墟。”我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突然想起早年看的电影《沙鸥》里的一句话‘能烧得都烧了,只剩下这些石柱了……’。所谓境由心生,有谁能理解我在听到书记去世的消息后哀痛凄凉心境。
      “呵,是一个非常诗意、新奇的提法。……我以为你会为这个工程的建设有咱们的参与和付出而发出一番感慨呢。”他头侧歪了一下,以示自己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天已经很凉了,我们站起来往回走。
      “施晓凡,我发现你特别忧郁。怎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哪呀,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成教委的走廊上,那时你给我的印象腼腆羞涩,身后拖着那么长的一条大辫子,像个刚出校门的高中生……第二次就是前年的那场辩论会,我记得你是反方的四辩,表现得那么自信、大方,慷慨激昂的总结发言真是震慑全场。你猜,我们班主任怎么夸你?说你知识如此丰富,如果不是平时积铢累寸,就不会有你这样的知识素养……”
      “过奖了,那都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的信口雌黄。”
      “可现在的你又是那么忧郁、心事重重,你简直就是一个多面体,我都不能把这些表现统一到一个人的身上。”
      “我有那么复杂吗?”
      “如果不是特殊的原因,令你做出了违反常规的选择,否则我们会是同班同学。希望你不要见外,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大家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我看了一眼走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和郝岩都是我遇见的出类拔萃非常优秀的男人。但是他们俩又迥然不同。郝岩做事谦虚内敛,处事圆滑工于心计。而林平睿的优秀在于他敢说敢干,敢做敢为,锋芒毕露,心胸坦荡。假设把他们两个人同放在一个军队里,林平睿绝对是一个能够指挥千军万马敢打硬仗的指挥官,郝岩则更适合担当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同为一班之长,在同学出现错误或成绩时,林平睿绝不会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对其错误姑息庇护,当时就会指出对方的不足之处。反之同学做出色的成绩来,他也不吝言赞美。而郝岩对于同学犯的错误都竭力隐而不揭,而对于同学有了出色的表现,他却过多溢美之词。这让我常常觉得他当面夸奖我的那些话,是否出于客观。从感情上我比较依赖郝岩,从做人的角度出发,我更欣赏林平睿。能看得出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三年的电大学习中,已经聚积了足够的能量,正蓄势待发,准备在毕业后大干一场。当初我要是选择上电大,能跟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一起学习,我是不是也会被他同化,浸染上他一些优点呢。我对林平睿的评价不是空穴来风。实习的同学说,甲方老总鉴于林平睿的能力和表现,有意把林平睿从他上学前的那个单位挖过来,囊括在自己麾下。无论从甲方的实力和甲方将来的发展前景以及对员工的待遇来看,那都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去处,因此同学们都羡慕不已。
      很快我们毕业实习结束了。回到学校经过一个多月毕业图纸的设计和毕业答辩后,我们回到各自的单位。从实习的时候我就一直胃口不好,但是因为实习期间工作太紧张,工地太远中午不能回家,因此一直拖着没有去医院检查。回单位上班后抽空去医院看病,内科医生却让我改看妇科。妇科医生问了我最后来月经的日子,经过尿液检测后告诉我,说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我说不清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感觉,即没有惊喜也没有不安,只感到内心咸咸涩涩的。这孩子来得太突然,自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回到家跟李大功说了我怀孕的事,李大功的眼睛里立刻放射出喜悦的光芒,站在那儿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激动地在我脸上亲了又亲,弄了我一脸的口水。他疯狂的拥抱让我感到窒息,我和他谈恋爱时他都没这么兴奋过。被大功双脚离地的抱着,我像孩子似的趴在他的肩上眼里涌出了泪花。长这么大,谁曾为自己哪怕一丁点儿的变化而激动过呢?在那一刻我决定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中专毕业回到单位,队里一直都没有什么活,偶尔有一两个吊装任务,测量活儿也最多三五天就干完了。我上学的三年之中,由于吊装队的任务并不饱满,裁去不少工人。测量组里的人员调走的调走,裁减的裁减,以前的那个正组长也在我上学的第二年内退了,现在只剩下已经扶正的副组长和我两个人。我回来后不久,小楼上又打发下来两个科员让队长安置,队里管理人员本来就富余,队长只好把俩人安排到了我们测量组里。和我一起中专毕业的车间的两个同学以及车队的一个同学也都没有重新安排工作,还是各自从事以前的工作。我们上学是为了毕了业后能够风不吹日不晒坐在小楼上,我最初的想法是能去生产科搞预算。现在机关都在裁减人员,把富余人员往下面打发,此时能保住目前的工作就不错了。队里有许多一线工人都在家待岗,工资也好几个月不发了。上学的时候我还能拿到每个月百分之七十的工资,毕业后回到队里反到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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