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天缘》北偏东二十度

2、第二章：火中取栗

　　薄雾晨曦，石阶上还充满了潮气。绿叶低头，娇花点妆，随着一声鸡鸣，整齐而嘹亮的号子声划破了长空，侧卧在山河之间的小镇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并不宽阔的街道上人头攒动，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卖，一个个竹筐背篓忽上忽下，看似熙熙攘攘，却井井有条。远处被薄雾环绕的山道上，隐约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来赶集的人群，和嬉笑玩耍的小孩子们。

　　不过这一切都跟这座深宅大院无关似的，小狐狸狐单影只的坐在天师府的大门门沿上，两只后爪子划拉着，感觉甚是无聊。

　　一大清早，天师就不见了踪影，整个天师府也没人理它小狐狸，人人都是摆着一张臭脸看着它，好没道理。

　　这天师府说不上完全的死气沉沉，但是里面的道士却总是板着一张脸，让人好不郁闷。年岁稍小的那群小道士倒是好上一些，不过现在这帮小道士都去演法大堂上早课去了。

　　远处走来一位老妇和一位流着鼻涕泡的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是祖孙俩儿。老妇穿着并不显华贵，一身素雅的青布衫，手上拎着一串油布纸包着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祖孙俩人左右张望着，从人群里又掏又挤的，拼命的往小狐狸这边窜了过来，不过看这老妇的身手，比猿猴也差不了多少，身子骨还是好得很呢。

　　“哇，奶奶，你看，这条狗好可爱呀！”小狐狸的胡思乱想突然被打断，眨眼间祖孙俩就来到了天师府大门前。

　　“狗？哪里来的狗？”小狐狸抠了抠自己的脑壳，左右张望了一下纳闷道，这天师府就根本没有一条狗，说好的道士一般都养一条大黄的呢，要是有的话，我肯定把它弄成我的坐骑！

　　“哇呀！奶奶，这狗还会说话，妖怪呀！”流鼻涕泡的小男孩往老妪的身后躲了躲，顺手还在老妇人身上擦了擦鼻涕。

　　“哪里来的妖怪？敢来我们天师府作乱！”小狐狸噌的一下就跳下了门沿，两爪子一叉，一双大眼睛一横，颇有气势的说道。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妖怪，昨天刚刚大闹了这天师府，想来这天师府的威严在自己心中早就荡然无存了，耳朵顿时又聋拉了下来。

　　“你这娃子，怎么没点礼数，这是天师府家里的狗，怎么能是狗呢，应该叫狗仙大人！”老妪将身后的孙子拎了出来一顿数落，末了还按着小家伙的头，俩人对着小狐狸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还望狗仙大人莫怪！”

　　“你你你……你们！”小狐狸这算是明白过来了，这祖孙俩把自己当成狗了，“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我这柔顺的毛发，这高耸的耳朵，这尊贵的面容，哪里像条狗啦？”

　　“狗仙大人说的是，狗仙大人长得完全不像一条狗，仙风道骨，是老妪我有眼不识泰山。”老妇人赶忙低头哈腰道歉，还狠狠的再次把自己孙子的头往下压了压。

　　嘿~就我这暴脾气！小狐狸气的胡须一抖一抖的，做撸起袖子状，就要发作，突然大门内闪出一道身影，竟是昨天被小狐狸打晕的小道士。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小道士神色紧张的盯了盯小狐狸，似乎生怕它又惹了什么乱子，然后才转头看到门口的祖孙二人。

　　“啊，原来是李奶奶，又来看望铁牛哥啦，快进来快进来！”小道士看到了祖孙俩，赶忙满面笑容的将二人迎了进门，这小道士修行不行，做个门童倒是尽职尽责呢。

　　“李奶奶，您不用总是大老远的跑来见铁牛哥，您要是想念铁牛哥，我们叫铁牛哥每个月都回来看您就成！”小道士一边带着祖孙俩往内堂走去，一边说道。小狐狸在门口看了半天赶集，自觉无趣，不知怎么想的，也跟了上来。直立着身子走路，两个小爪子背在身后，优哉游哉的，甚是有趣。不过这流鼻涕的小男孩显然还是很怕小狐狸的，看到小狐狸跟了上来，赶忙又跑到了老妇人的身前去了。

　　“我这样总是来，是不是叨扰到了天师和诸位仙人的修行啊，真是对不住各位大仙了。”老妇人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是不是，老人家，我不是这个意思，嗨，我们也不是什么大仙呀，老人家……”小道士看到老妇人鞠躬致歉，自己也赶忙弯下了腰，小狐狸在后面看着小道士这窘样，忍不住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哎呀，小道长，还有一事儿，我孙子刚刚不懂事儿，我没啥见识，也不知怎地惹了天师府的狗仙大人生气，还望您让狗仙大人消消气。”听到小狐狸的笑声，老妇人这才发现小狐狸跟了上来，赶忙对身边的小道士说道。

　　“嘿……我是狐仙，狐仙！”小狐狸一听算是服了气了，这祖孙俩还真的是不认识什么是狐狸什么是狗，忙不迭的说道，“我们狐仙才没你们人类这么多的繁文缛节呢，你只要记得我是狐仙，不是什么狗仙就行了，哪有什么气不气的！”

　　“嘿，你这狐狸精怎么还在这里，天师昨天不是命你帮忙府中事物吗，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你怎么还在这里悠闲！”小道士仿佛才看到小狐狸一般，阴阳怪气的说道。

　　“啊？你叫我什么？”小狐狸微微眯起双眼，举起小爪子，作势要打，吓得小道士赶忙护住后颈，“要叫我狐仙大人，懂吗？”

　　“好好好，狐仙大人，王伯那里正缺人手呢，你快去帮忙吧！”小道士没好气的说道，看到小狐狸的爪子还没有放下，甚至越走越近，小道士忙不迭的又补充道“请狐仙去帮忙吧，求您了！”

　　“这还差不多！”小狐狸哼唧了一声，摆了摆爪子，摇头摆尾的走了。

　　“恭送狐仙大人！”老妇人赶忙对小狐狸走的方向鞠了个躬，小男孩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的说道。

　　“这天师家的狗就是不一样呀，都不叫做狗，得叫狐仙大人！”老妇人不由得感叹道，小道士听到了闷哼一声，也不多解释。

　　“诶，等等，那臭老头在哪里呀，你还没告诉我呢！”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窜了出来，原来是这小狐狸找不着路又跑了回来。

　　“哎哟妈呀我的三清道祖，你要吓死我呀！在东边，东边！一直走就是了！”小道长被吓得够呛，条件反射般双手抱住了后颈，没好气的说道。

　　“这东边是哪边呀？”小狐狸歪头抠了抠眼角说道。

　　“谢啦！”

　　小道士扶了扶额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边，小狐狸这才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走了去，不过这小家伙还会说谢谢，小道士想来还觉得有些诧异。

　　天师府的厨房里蒸汽缭绕，一个个穿着道袍围着围裙的大男人吆五喝六的跑来跑去，天师府的厨房不仅供应着所有道士们的饮食，还得为前来上香解惑的诸位香客准备斋饭，可以说是整个府中每天清晨最忙的地方了。

　　小狐狸在厨房里左瞧瞧又看看，顺手偷了根黄瓜吧唧吧唧的啃了起来，哪里像是来帮忙的，简直就是个小太岁，惹得旁边掌勺的道士一阵白眼。

　　好不容易嚯嚯够了的小狐狸，才在一堆人影中找到了正抱着几兜白菜昨天跟自己特别不对付的白发老道士。

　　“嘿，多嘴的老头，天师叫我来给你们帮忙，大早上的你怎么跑没影儿了呢？”小狐狸大声吆喝道，引得周围的道士纷纷侧目。

　　“哼，你这小滑头能帮什么忙，自己跳锅里给我们煮了吃了吗？”白发老道长面色不善的说道。

　　“哈哈哈哈~”白发老头这话引得周围的道士一阵哄笑，小狐狸昨天这一闹，可弄惨他们了，不仅自觉丢了面子，大早上的还又是抹灰又是搬砖的，就为了修好昨天弄坏的各种物件，诸位道士早就对小狐狸一肚子怨气了，哪里会给它好脸色。

　　嘿，就我这暴脾气！小狐狸撸了撸两个爪子上的毛，神色不善的左右张望了起来，好呀，你们刁难我，我就自己找事儿干。

　　不一会，小狐狸看到灶台下面，一个道士拿着一根竹子，对着灶火吹起，时不时的添柴，还用一根小棍子捅一捅。

　　小狐狸从来没见过人类这般行径，觉得甚是好玩，一个闪身，凑到这位道士身边。

　　“诶，你这是在干嘛。”小狐狸出声询问道。

　　“生火！”这道士受不了小狐狸在他旁边一蹦一跳的不断重复的问，闷哼一声回答道。

　　“哇！生火！这火还能生出来的呀，怎么生的呀？”小狐狸一听到火，开心的蹦了起来，奶奶可从来不让自己碰火这个玩意儿，说这是天地间最厉害的几种事物之一，甚是危险。

　　哎呀，原来人类竟然会生火，说来也是，奶奶似乎说过，这火本来是自然之物，但是人类却想出法子来，掌控了这火。嗨呀，我要是也学会了这生火的法术，回到家里，岂不是让其他狐狸羡慕死了？

　　想到这里，小狐狸不由得暗自心喜，这天师府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不过这臭道士却并不想搭理小狐狸，任凭小狐狸抓挠咬叫，就是不答应它。

　　“哼，你不告诉我，我还不能学会了吗？不就吹一吹，捅一捅嘛，简单的很。”小狐狸见这臭道士不搭理自己，眯起双眼，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屑的说道。

　　“哼，未开教化的东西，你觉得你自己厉害，你就来试试看罢！”没想到这道士一听小狐狸这么一说，竟站了起来，让开了位置，以挑衅的眼神看向小狐狸。

　　“让开点让开点！”小狐狸一噘嘴，嘿，我虞山小狐仙怕过谁，一出洞府竟然沦落到被小小凡人挑衅的地步？姑狐狐我不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了！

　　小狐狸把道士做的小板凳搬的更近了点，毕竟腿短嘛，顺手把道士手上的竹棍拿了过来，对着灶口鼓起腮帮子就是一顿吹。

　　“诶，这火怎么不见长？”看这火势不仅没涨，反而还渐渐变小，不由的随爪又添了点柴火，腮帮子越鼓越大，使劲的往灶台里又吹了一口。

　　“哈哈哈哈~傻眼了吧，愚蠢的野狐狸！”旁边传来了道士嘲笑的声音。
　　哼！小狐狸心中不服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把小嘴对着竹筒一吹，不同的是，这次竹筒上闪着绿光，原来是小狐狸掺了点法力在里面。

　　小狐狸这一吹，直吹得锅炉砰砰作响，但是火势不仅不见涨，反而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熄灭了，不仅如此，一大股黑幽幽的烟灰从灶口冒了出来，直熏的小狐狸连连咳嗽。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要烧家呀！”这下倒弄的本来在一旁看戏的掌勺道士不乐意了，这烟尘一起，他赶忙拿筛子罩住了食材。

　　“哈哈哈哈，老刘，别生气嘛，看看这小妖精还能闹出个什么名堂！”这生火的道士反倒是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诶？不对呀，臭道士，你这竹筒是不是坏了？”小狐狸咳嗽着摸了摸脸上的烟灰，整个身子一下从赤狐变成了黑豹一般。

　　“哈，自己笨就开始怪别人了？我用它就生的出火来，你怎地就不行？”生火的道士嘲弄道。

　　“哼，你给我走着瞧！”小狐狸一声闷哼，也不恼，开始仔细回想起刚刚生火道士的动作，到底是哪里有了问题呢？

　　“有了，你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瞧好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小狐狸一拍脑壳说道。

　　“看看看，我这双狗眼就看看狐仙大人能玩出什么个花样，是清蒸狐狸还是红烧狐狸豆皮儿呀，隔壁小道士看到都馋哭了！”生火道士不紧不慢的打趣道。

　　“哼！”小狐狸也不自讨没趣，不再跟道士拌嘴，再次举起竹筒，往竹筒里吹起了气。

　　竹筒再次发起了绿光，只不过这次不同，竹筒里吹出来的气不再刚猛无比，而是缓缓流动着绿色的粉末。

　　“火烧起来啦，火烧起来啦，哈哈哈哈，怎么样！”小狐狸一脸欣喜的扭头对一旁一脸惊讶的生火道士吐了吐舌头，心里好不快活，“我就知道，原来这火遇到炁就能越烧越旺！”

　　“你你你，你这是妖法，不算，不算！”生火道士头摇的跟拨浪鼓儿似的，不满的说道。

　　“怎么就不算啦，各凭本事，我这道行就是比你深，怎么地？”小狐狸笑的花枝乱颤，看到生火道士气的比烙铁还通红的脸，不由得再次拿起竹筒，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绿色的粉尘就像是江河湖海一般，越来越多，一涌而上，全往这灶口里钻了进去，火势越来越大，都冒到了灶口边上来了，烧的小狐狸毛都卷了一小撮，不过小狐狸开心的完全不以为意。

　　“哎呀，快住手，锅都烧的通红了，菜都快糊了！”掌勺道士连忙说道。

　　“不听不听，你们这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的控火技术，哼！”小狐狸摇了摇头，用竹筒继续往灶口里吹起了气。

　　“快停手！”生火道士也慌了起来，赶忙去拉小狐狸，哪想到被小狐狸一爪子给推了开来。

　　“起开，起开！”小狐狸第一次玩火，正玩得兴起，哪里管这么多三七二十一的，“哈哈哈哈……火起，火起！”

　　“姑奶奶，姑爷爷，姑……管他姑什么，求您了，快收了神通吧！”掌勺道士欲哭无泪的嘶吼道。

　　红彤彤的火焰映照着脸上一块黑一块红笑的吱呀呀乱叫的小狐狸的眉眼，还有旁边两张脸色惨白的道士的脸庞，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范举人捐铜钱一贯，香火三捆！”天师府演法大堂门口，铁牛声如洪钟的叫喊道。

　　小狐狸刚刚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天师大人正端坐在大堂门口，正在为各路香客排忧解惑。

　　“天师，我这家里的鸡舍从昨晚开始一直闹腾个不停，邻家人都说莫不是闹了鬼，或者是黄大仙来了，您看是怎么回事呢！”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家颤颤巍巍的说道。

　　“老人家家里近来可曾有什么异常之事？”天师坐在太师椅上对老爷子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不急不缓的问道。

　　“没有没有，这……家里的母鸡不下蛋了算不算是事儿呀？”老头子倒是一脸憨厚的回答道。

　　老爷子这话一出，站在天师旁边的小道士忍不住笑出了声，被铁牛一个白眼，赶紧捂住了嘴，整理仪容再次站好。

　　天师微微皱了皱眉眉头，双眼散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往老人家身上一照，惹得老人家和身后排队的香客啧啧称奇。

　　“老人家，这样吧，我命王真人明日去您家里看看，许是没什么大事，老人家还请放宽心。”似乎是没看出来什么异样，天师抖了抖手取出一根竹签递给了身旁的小道士，小道士赶忙双手接过，交给了早就候在大厅旁的另一位道士。门口的道士拿了竹签，一路小跑就走远了，想这竹签可能是什么手令，应当是递交给那位王真人去了吧。

　　“谢谢张天师了！”老爷子慌忙道谢，起身将位子让给了身后之人。

　　“看来今天也应该是太平的一天呢。”看着日色已近晌午，天师身旁的铁牛忍不住说道。

　　“是呀是呀，多亏了天师，我们这上清镇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安稳了。”刚刚落座的一位中年香客也是忍不住出声夸赞道。

　　“那是自然，我们虚靖天师虽然比起祖天师来说还是逊色一点，可是跟祖上其他天师比起来那是无人能出其右！”天师身旁的小道士也是适时的拍起了马屁。

　　“不得无礼，殊不知道祖曾说过‘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自矜,故长；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吗，你这经书都研习到哪里去了？”天师虽然嘴上嗔怒道，但脸上还是那一脸平淡如水的表情，小道士虽然挨了训斥，也不觉害怕，反倒嬉皮笑脸了起来道：

　　“天师本来就是嘛，少年英才，道法盖世，当今圣上都敬您三分呢！”

　　“就是就是，天师您太谦虚了！”后面的香客们也是附和道。

　　“嘭！”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大殿右侧远处冒起了黑烟。

　　“天师，天师！不好啦，大事不好啦！”远处刚刚拿着竹签走掉的小道士又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

　　“何事惊慌，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铁牛虽然眉宇间也有所焦急，但是还是保持了仪容，看了眼天师，强自镇定的问道。

　　“那妖狐，那妖狐把咱们的厨房给烧啦！”小道士喘了一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啊？”铁牛被这话惊的下巴颏都快掉到了地上，“这妖孽，果然没安好心，别有所图，天师法外开恩，它不好生感谢，还敢在府里兴风作浪，王伯呢？”

　　“不是，哎呀……天师，快去救火吧，晚了咱们这厨房就烧的锅盔都没得吃的了！”小道士急的双手直拍大腿，一时说不清楚话来。

　　“这兔崽子，看我铁牛不宰了它！”铁牛一撸袖子，就要冲出去，却被一旁的天师站起来拦住。

　　“铁牛，你且在大堂照顾好诸位香客，我去去便回。”天师恬淡的声音刚落，铁牛回头正要辩上几句，却发现眨眼间天师就不见了踪影。

　　“啊呀，铁……牛……牛真人，这天师府怎么还会有妖孽呀！”底下的香客们面露惧色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这……”铁牛一看底下一帮香客神色慌张，不由得焦头烂额，还是旁边的小道士机灵，张嘴说道：

　　“这是天师刚收服的狐仙大人，不过这狐仙大人许是山野里待久了，不懂这人情世故，才闹出这么一出来，看来少不了被天师责罚八十大板了！”

　　“对……对，是天师座下的狐仙大人，这三省堂内还专门给他供了个牌位呢。”铁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就心不甘情不愿顺驴下坡的跟着说道。

　　“噢~原来是狐仙大人啊，这张天师可真了不得，连仙都能收服。”香客们一阵七嘴八舌，虽然脸上还是有些许不安，但两位道长都这么说了，姑且还是安定了下来。

　　话分另一头，这天师府的厨房，此刻真的是一片慌乱，好不热闹。

　　“快，快提水来！”掌勺的道士正在慌忙的吆喝指挥着一众小道士取水灭火，不过这火势太旺了，天空都被烧红了半边天，十几个小道士打来的水真就应了那句成语——杯水车薪。

　　“哎呀，悔不该~悔不该呀！”一旁是蹲坐在地板上，一脸焦黑头发都快被烧没了的生火道士。

　　“可快闭上你的狗嘴吧您嘞！”一旁的掌勺师傅没好气的说道，“这臭狐狸跑哪里去了？”

　　“快看，在那儿呢！”一个小道士伸出右手指道，掌勺道士顺着小道士的手指看过去，差点没被气笑起来。

　　只见小狐狸左右爪子各托着一个水桶，头上还顶着一个水桶，从远处飞奔而来，身姿矫健而平稳。不过小狐狸顶着的三个水桶可就不平稳了，水不断的洒出来，这等到小狐狸跑过来，怕是还剩半桶水就不错了。

　　只见小狐狸滋溜一下就跑到着火的房屋面前，啪叽一下就把三个水桶连着里面装着的水一起扔到了火场里，一系列操作直看的周围的道士们目瞪口呆。

　　“那桶还是好的呀！”只听到旁边掌勺道士撕心裂肺的声音传了出来。

　　“师叔，师叔，火势太旺，我们这点水根本不起作用啊！”旁边一位小道士焦急的对着一个浑身焦黑的野人说道。

　　原来这浑身焦黑身形狼狈的野人，竟然就是那位白发老道士王伯，不过现在这么一看，王伯的胡子被烧了一大半，脸上全是黑灰，哪里有半点原来仙风道骨白发飘飘的样子。

　　“嘿呀，让开，我来施法求雨！”王伯怒不可遏的一把推开旁边的小道士，就这么盘腿坐在了石板上。

　　“太上老君勒令，风伯雨师助我灭威，急急如律令！”只见王伯咬破手指，以血虚空画起了符箓，随后嘴上念念有词，双手抱圆捏着诡异的指法，似是在放什么厉害的法术。

　　“轰隆！”

　　只听万里晴空突然响起了阵阵雷鸣，不消片刻，一小片乌云竟然在天师府厨房低空聚集了起来，这等奇观连远处看到的香客都赞叹不已，诸位救火的小道士也是满面笑容。

　　“坏了，师叔，你这符画错了一道呀！”一边的掌勺师傅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忽觉不对，惊得一跳脚。

　　“哎呀，怎会如此？许是我被那臭狐狸给气昏了头！”王伯也反应了过来。

　　“师叔莫要分心，先稳住阵法！”掌勺道士看王伯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赶紧出言提醒道。

　　“哈哈哈哈哈~你这牛鼻子臭道士，平常学艺不精，这下可好了吧！”本来因为犯了错心里直打鼓不敢说话的小狐狸，看到王伯竟然犯了这等错误，忍不住调笑起他来。

　　“唔~呀，气煞我也！”王伯听闻此言，忍不住跳脚站了起来，指着小狐狸骂道，“还不都是你这个孽畜害的！”

　　“喂……你怎么站了起来，你这一起来，这阵法谁御使着呢？”小狐狸本来笑的正开心，突然之间看到这老道士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

　　“不……不好了，大家快逃呀！”掌勺道士突然醒悟，拎着坐在地上还在兀自失神的生火道士，头也不回的跑了起来，看这身轻如燕的步伐，料想道行也不浅。

　　“妈耶，我的女娇祖宗呀！”小狐狸回过神来往身后定睛一看，天上这一小片乌云里突然涌出了滔天巨浪，这哪里是下雨呀，这简直就是直接把河里的水再从云里往外面倒！

　　不过人哪里跑的过洪水的速度，这倾澡盆子大水淋头而下，瞬息之间就把众人卷了进去，火是没了，不过这房子也是灰都不剩了。

　　“哈哈哈哈哈哈……完了，全完了！”这掌勺师傅也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住这变故，在湖水里翻来覆去，喝了好几口河水，呛得不行还兀自发出了笑声，神色已然疯癫。

　　“回！”

　　一声清脆的怒喝响起，滔天的巨浪突然间倒流而回，半空中正站着一个人，青衫飞舞，黑发飘扬，不是天师大人是谁！

　　众人可算是得了救，不然这大水冲过这东院，就得奔着香客那边过去了。

　　水是退了去，不过这一地狼藉和横七竖八躺着的道士们，跟人说这里是乱葬岗都有人信，真是惨不忍睹。

　　一片碎木烂菜之中，天师伸手将一个小家伙提了出来，正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小狐狸。

　　“噗！”小狐狸像踩风车一样蹬起了双腿，抖了抖身上的水，抖的天师满身黑点子，末了还吐了一口水在天师脸上。

　　“呃……这个……你听我解释……”小狐狸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拎起自己被喷了一脸水还在似笑非笑的天师，心里感觉有些发毛。

　　“哼，你这小家伙，随我到三省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