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任都重生了》蒙霄

48、第四十八掌

　　太子这才想起来打斗的时候，有人从他背后突袭，他回身已经来不及，眼看着那大刀便要招呼到自己身上，后来却没有感到疼痛。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顾得上想那么多，难道……

　　太子转去看赵琮的后背，果然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快，扶他趴下，找大夫来！”

　　孟毅：“大夫没有带来，还和大军在一起。”这确实是他疏忽了，这让他觉得愧疚。

　　太子用匕首割开自己衣衫下摆，撕下一条布来，先给赵琮把伤口紧紧裹住，压制住鲜血涌出。
　　他低声问：“能撑住吗？”

　　赵琮微微点头，太子的心却一点也不见轻松，发现得太晚，赵琮流了很多血，此时别说是脸色了，就连嘴唇都白得像纸。
　　恐怕，凶多吉少！

　　太子把赵琮扶到马背上，自己坐在后面，回头对孟毅道：“我先带他去找大夫，你收尾。”
　　孟毅应了。

　　从此处到墨羽军安营扎寨的地方不算近，毕竟大军已经走了一天。孟毅派了兵士带路，骑得也是快马，却在路上一直只能隐隐望见太子的人影。后者心急如焚，马儿骑得飞快。

　　只有在岔路口的时候，太子才会停下来一会儿，也只是隔着距离远远询问带路的兵士，便继续疾驰。

　　太子一面赶路，一面还不忘和赵琮说话，他能感觉出来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若是这样下去，恐怕没等见到大夫，赵琮就要没命了。

　　电光石火之间，太子提起一个人来，“阿琮，沈宁还在前头等着你呢。”
　　果然，他就觉得前头的人动了一下，似乎听见这句话很是触动。片刻，赵琮颓然一叹，“她不会等我的。”

　　太子的目的就是让赵琮保持意识，听到对方有回应，便继续攀谈，“为什么这么说？”
　　“她，恨我。”赵琮的声音很低，似乎是从脊背处传过来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深深的无奈。

　　大概是失血过多，赵琮的意志力也趋于薄弱，如果是平时，他定然不会提起她，更不会在太子面前提起。
　　可是现在，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生命在身体里的流逝，他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太子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我，让她郁郁而终。”赵琮终于说出来这句话，重生以来，他选择独自承受一切。父亲的死因，家族的重振，他觉得自己不能白白重生，必须要扭转前世的走向。对于沈宁，他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远离她，默默守护她。

　　太子半晌没有说话，现在他可以肯定：赵琮和他一样是重生的。
　　前世，沈宁的结局凄惨，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他被新皇圈禁，也偶尔可以知道外界的消息：赵琮孤独终老，再未续娶。

　　说起来，他们都是前生留有遗憾的可怜人，也许，因此得到上天的垂怜，才让他们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阿琮，你心悦沈宁，对不对？”
　　赵琮呵呵笑，“我不配。我不能再祸害她。”说完，头一低，便晕了过去。

　　太子轻轻摇晃他，也不见反应，心里升起一股恐惧来。赵琮救了他，对他有大恩，他希望对方能好好地活下去。
　　而且，对方和他一样都是重生的，如果就此死去，是不是就代表，即便是重活一世，也无法改变悲惨结局？
　　那么他呢？依旧和前世一样，落得一场空吗？

　　太子心绪烦乱，狠命夹紧马肚子。

　　当两人终于到达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分。
　　沈宁和其他人一起迎上来，她看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赵琮扶下来，看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
　　看见大夫过来，给赵琮号脉，听见他高声吩咐烧热水，熬药，拿白布。
　　看见帐幔在赵琮周围围起来，大夫走进去，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

　　沈宁像是个傻子一般，就这么呆愣愣地看了许久，回过神来以后，就见太子正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太子殿下，”沈宁艰难地开口，“赵琮他怎么受伤的？”
　　太子：“他替我挡了一刀。”

　　“哦。”沈宁低下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要问：为什么他会替你挡刀？其他人呢？
　　她也想要问：他会不会死？
　　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只是轻轻一个“哦”，就把心里万般忐忑略过。
　　最后，沈宁行礼打算离开，太子叫住她，“你何妨在这里等着？也许赵琮想见你呢。”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赵琮真的熬不过去，临死前能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一面，也可以略略有些安慰吧？

　　沈宁应了一声，不动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帐幔，似乎想要把它盯穿一个洞。
　　太子几次想要告诉她赵琮的想法，却几次都没有说出口。如果赵琮活不了了呢？沈宁知道之后，岂不是要白白伤心？
　　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大夫从帐幔后头钻出来，出了一头的汗，把头发都沾湿了。

　　太子和沈宁冲过去，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怎么样？”
　　大夫虚弱地笑一笑，“命保住了。”他方才又是银针又是汤药的，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把人的性命给救了回来。

　　“好，好！”太子抚掌，“回京后重重有赏。”
　　大夫大喜，磕头谢过了。

　　太子回头看沈宁，“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宁迟疑，沈其安方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此时也过来阻拦，“妹妹，男女有别。”剩下的话被太子一眼瞪回去，只好闭了嘴巴，却是一点儿也不消停，不断地向沈宁使眼色。

　　太子假装没有看到，对沈宁道：“他远远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去看看他吧。”
　　沈宁再不迟疑，掀了帐幔进去了。

　　“哎，妹妹你！”沈其安大喊，被太子一把抓住胳膊，“来，咱们商量下回程的事。”
　　回程有啥商量的？现在墨羽军大获全胜，连对方的首领也抓住了，就沿路返回呗！他想要回去把妹妹拉出来，可太子的手就像铁钳子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沈宁进入帐幔，里头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在旁伺候，这人她见过，是那大夫的弟子，名叫春明，平时沉默寡言，干活是极为勤快的。
　　见她进来，春明站起来叫了一声“沈二姑娘”，脸颊慢慢地红了。

　　沈宁的注意力都在躺在赵琮身上，说道：“我来看看他。”
　　“哦。”春明站起来，侍立在旁。

　　沈宁看他一眼，“你能否帮我倒杯茶来？辛苦你。”
　　春明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这是想要单独和赵琮待一会儿。于是应了一声，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因为是在行军途中，条件十分简陋的。赵琮躺着的所谓“床榻”也不过是用几块木板临时搭成。这也是大夫嘱咐的，毕竟重伤之人元气大伤，若是直接躺在地上，恐怕受不住寒凉的之气。

　　沈宁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赵琮平齐。他趴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这样的形象和几个月以前重合，那时他也是受了重伤，她拒绝了崔嬷嬷以后，还是选择了夜探长公主府前去看他。

　　那时的心绪和现在绝对是不同的，沈宁深知这一点。当时，她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只是本着前世的缘分，不想坐视不理罢了。

　　但是现在呢？
　　沈宁望着他英俊无筹的脸庞，似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一般，她伸手抚上去，嘴里喃喃道：“太子说，你远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你隐瞒了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柔，眉头轻轻皱起，带了许多的疑惑，可是没有人回答。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甚至对她的碰触也毫无反应。

　　沈宁自嘲一笑，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春明端着茶等在外头，见她出来，把茶递给她。

　　沈宁朝他点点头，一饮而尽。可是心里对真相的渴望却并没有因此浇熄，反而如同沾染到火油的火折子一般，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你好好照顾他。”沈宁甩下这么一句，便急匆匆地走了。

　　如今赵琮昏迷，而且即便是清醒着，依照沈宁对他的了解，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她只好去找太子。

　　太子一直拖着沈其安在旁，一面和孟毅闲谈。沈其安心不在焉，不住地朝帐幔方向望，终于看到自家妹妹过来，忙喊道：“阿宁，你出来了，可太好了！”

　　赵琮那小子，一看就对妹妹图谋不轨。对方把他救出敌营，他自会找机会报答，可是这并不代表要把自己妹妹交出去做酬劳。

　　沈宁对他点点头，却远远地站着不过来。反而是太子发现了她，“阿宁不用避嫌，过来坐。”
　　说是坐，其实也没有椅子啥的，不过是几块略微平整的石头。也亏得当朝太子一点儿不嫌弃，大喇喇地坐着和孟毅说话。

　　沈宁只好走过来，和孟毅打了声招呼。孟毅对沈宁也颇为欣赏，别看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在这荒凉之地住了这么久，经历了敌人攻打的危险，也丝毫不见惧怕的。

　　是个好姑娘！

　　而且，对方还是太子的小姨子，看太子方才行事，分明是一点儿也避讳。就是把沈宁当成了自己人。

　　孟毅笑容明朗，“沈二姑娘连日来辛苦了。”

　　沈宁道：“我什么都没有做，谈不上辛苦。孟将军您和将士们才是辛苦。不仅辛苦，还冒着生命危险保家卫国。小女谢过将军。”
　　她郑重地屈身行礼。

　　这倒是让孟毅始料未及，连忙站起来还礼。正事商量得差不多，看沈宁的意思分明是找太子有事，他也不是不识眼色的人，当下便说还有事，便离开了。

　　沈宁看着沈其安道：“哥哥，你回避一下。”
　　和自家哥哥她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十分直截了当。反而是沈其安一脸受伤的表情，“妹妹，你以前和我是无话不谈的。”

　　太子斜他一眼，“姑娘大了，肯定就有秘密了。”

　　沈其安：好吧，这一个两个的他都惹不起，走还不行嘛！

　　等到此处就剩下两人的时候，沈宁问道：“太子殿下，您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远远不止你表面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