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钱塘雪》姹思

3、初秋钱塘

　　又是一个9月，不知不觉我来到杭州已经一年了。这天晚上，我按老师的要求写完了几幅大字，觉得眼睛有点累，于是又靠在落地窗前看夜景。虽然在钱塘江边生活了一年，但都只能在闲暇时刻看看远景，从来都没有机会身临其境。才短短一年，江岸的变化已经很大。去年江边还有些参差不齐的旧民房，今年已经全都变成了高楼大厦。江上又多了两座夸江大桥，桥上的霓虹灯光倒影在江面上，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绚丽色彩。正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猛地看见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走进房间。我突然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去。
　　是何思逸。可能由于转身太过迅猛，甩头发的力度有些大，绑在辫子上的花饰皮筋突然断裂掉在地上，左边的辫子散落开来。我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把散开的辫子抓紧，尽量不以披头散发的形象面对他。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看着地面，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我们都没有说话。大概过了一分钟，我看见他的脚走出了房间，才从抽屉里找了根皮筋把头发扎上。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看见背着书包的何思逸。据我所知，初中的放学时间比小学要晚得多，此时他理应不该在这里出现，而且看他的样子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我正要开口问他为什么没去上课，他却突然冲我一笑，一把抓住我的手，不知要拉我去哪里。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年了，可是由于我专攻学习器乐书画，他也因为中考而经常上补习班，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的举动不免让我心中闪过一阵讶异。但马上，这阵讶异就被他手心的温度所融化了。原来他的手也是很温暖的，虽然他看起来会给人有点冷傲的感觉。我的手被他牵着，心仿佛飘了起来，又飘回了四川，飘回成都，在那里曾经也有一个人用他温暖的手牵过我。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江水。从学校到江滩不过10分钟脚程，可是我从来没有来过。现在，这片江水离我是这么的近。何思逸爬上河堤，从另一边跳下，转过身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我知道他是要让我过去。河堤对我来说有点太高，我不是很敢。但他的微笑给了我勇气。他现在的微笑和刚见面时的完全不同，没有那种坏坏的感觉，反而很能令人安心。于是我闭上眼睛把手给他，只觉得整个人瞬间凌空而起又稳稳落下。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在河堤的另一面了，而江水就在我脚下。我忍不住向前跑去，双脚踩着水发出哗哗的声音。突然间一波江水从背后将我浇得透湿，我转过身去，看见何思逸正冲我扮鬼脸。没想到他居然也玩阴的。我也不甘示弱，弯下身子撩起一波水向他泼去。就这样，我们两人互相追逐着打起了水仗。
　　“喂！那边两个小孩，潮水要来啦！快点上来！”河堤上面有人朝我们大喊道。我们朝东面看去，之间三百米开外一条高出江面的白线正向我们驶来。何思逸一看，立刻拉着我跑到河堤前，很快将我抱上去，然后自己爬了上来。他的臂力很大，却没有弄疼我。素知钱江潮水的威力，理应十分害怕才对。可是我居然一点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而且再次面对曾经令我眩晕的高度，居然眉头也不皱一下就跳了下去。就在我们双脚刚刚落地的同时，江水拍上了堤坝，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落了我们一身。
　　“哪里来的小孩子，知道下面很危险，不能下去玩吗！？”免不了要被大人们说教一番。我们只得作出乖乖低下头认错的样子，说以后绝对不敢了。
　　穿着湿透了的衣服，我们不好回家，何思逸就带着我沿着江堤慢慢逛着。9月的杭州正遭受着秋老虎的袭击，空气中的闷热比盛夏更令人窒息，不过吹着江面上吹来的晚风，感受身上的水分慢慢蒸发，真是十分惬意。渐渐地，天空暗了下来，道旁的路灯亮了，街边的夜市陆续摆了出来。路过一个卖糖水年糕的摊位时，何思逸问我饿不饿，我点点头，他就马上挤进人群，不一会就拿着两个碗出来了。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享受这顿晚餐。养父母对饮食的要求相当考究，平时是从来不会让我们吃这些东西的，说是没有营养。比起家中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这种街边小吃的确微不足道，但也颇有情趣。
　　吃完年糕，我们挨个摊位逛过去。路过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时，我突然觉得左边的辫子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何思逸拿了一根樱桃花饰的皮筋扎在了上面。
　　“哟，小姑娘真可爱，这个发饰正配你呢。”摊主是个40出头的妇女，黝黑的脸颊上泛着红光。
　　我有点不好意思，一时呆住了没反应。何思逸又拿过另一根扎上了我右边的辫子。
　　“我说没错的啦，你戴最合适了。”摊主说着递给我一面镜子，“最后一对了，便宜点给你带好了。”
　　说起来似乎是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了。当我看见镜子中反射出的自己是，不禁吃了一惊。可能是粉红色的水钻反光的缘故，原本苍白的脸显得红润可人，一直埋藏着忧郁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闪着水亮的光芒。真的不能相信这个就是我，一个苦命的孤儿。不对，我早就不再是孤儿了，我有一个家，有疼爱我的父母，还有……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