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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宇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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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我8岁。6月,我在成都一所孤儿院度过了记忆中的第一个生日。我是谁,我的亲人在哪里,怎么到的孤儿院,我都不记得了。我只听别人讲,我的名字叫肖雪,是绵阳人,之前一直在那里生活。后来父母和其他亲人都在5月的地震中离开了,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可是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当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都在为失去亲人哭泣的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很迷茫地坐在窗口回忆往事,可每次都无功而返。
其实那次不是我的生日,是孤儿院为地震孤儿们过的一次集体生日。院长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切难关都会过去。生日会上,我看到有很多小小的孩子笑得很开心,稍微大点的依然忍不住流下伤心的泪水。而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更加的迷茫。切蛋糕的时候,我悄悄离开了位置,走出大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稍稍回过神,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开心的笑脸,中间那个小女孩是我,旁边两个应该是我父母了吧。这是院长给的。来到孤儿院后一直发高烧,头痛欲裂,整整一个礼拜都处于神智混沌状态。退烧之后的某天,我被带到院长办公室。坐在我对面的除了院长,还有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女子,院长管她叫“许医生”。
院长露出很温柔的笑容,问我:“小雪,身体还难受吗?头还痛吗?”
我摇了摇头。
“记起来些了吗?”院长继续关心地问。
我带着迷茫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医生。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依然十分迷茫。当对视到院长充满关切的眼神时,不由得羞涩地低下了脑袋。
院长又递给我一张照片,问:“还认识他们吗?你的爸爸妈妈。”
我接过照片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感觉,我也说不清的。再后来我听到许医生跟院长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我这种情况是因为突然遭受变故的应激反应,属于一种心理自我保护,没什么大问题,慢慢就会好的。
自从那天后,我一直把照片带在身边,没事就会掏出来看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努力使自己记起点什么,但是又似乎不愿意记起什么。按理说,那应该是一段十分悲惨的经历,不记得应该会更好点。
“那个女孩是你吧?笑得好可爱。”
我转身抬头看去,一个右手臂上缠着绷带的男孩正半蹲着看我的照片。他叫江宇深,也是这次的地震孤儿。他是个干净白皙的男孩,闪亮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坚强的笑,相比其他孩子,他乐观得多。我出于警惕,迅速把照片塞回口袋,转过头不理他。
“小宇,小雪,快过来吃蛋糕啦。”护理员在门口朝我们喊着。
“你肚子一定饿了吧,我们一起进去好不好?”刚才的冷遇似乎并没有让江宇深退却,他依旧温柔地问我。
可能是因为怕生,或许是从来都喜欢安静讨厌热闹,我不愿意进去,依旧不理睬他,更是低下了脑袋。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突然,右手被牵了起来。那是一只温暖的手,虽然带着伤痕,却很柔软舒服。我有点惊讶地抬头,对上的是一张令人倍感亲切的笑脸。大概再怕生的人看到这样的笑脸都会不由自主放下内心的警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