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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節奏〉2(泰樹、玉樹、泰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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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九八五年夏
TOSHI覺得TAIJI實在太帥了,簡直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沒有化妝,也沒有舞台衣服,單單一頭濕漉漉的頭髮,一條白色浴巾,裸胸上沾著水珠這樣站在那裡,就帥得像模特、像藝術品。
這才是男人該有樣子啊!要怎麼樣才能像TAIJI那麼帥呢?
只可惜這個美好印象在YOSHIKI說出那句話後就被妒意淹沒了。
YO醬和這個人住在一起?不是才認識幾個月嗎?
高中畢業他和YOSHIKI決定一起來東京搞樂團那會兒,他就提議過兩人同住,被YOSHIKI拒絕了,問理由,只說想一個人住,再問,便說了他太吵,跟他住鐵定煩死,於是他就沒糾纏了。
後來他知道YOSHIKI住的地方有多高級後,才明白YOSHIKI沒答應是對他的體貼,畢竟那間公寓的房租,即便對分他也付不起。他一份酒保工作除了還調音學校的學貸,還得支撐練團室、試聽帶、舞台妝髮服飾的費用,最開始的時候甚至要攤LIVE HOUSE賣不出去的票錢,後來請親友團來幫忙助陣後雖然好多了,但事後喝酒聚餐又是一筆開銷。貧困的日子直到他一年制調音學校畢業後,白天多兼了份工地的工作才好一些。
所以看著TAIJI,那個技術好、身材好又有錢的帥哥,他真的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聊。其實他習慣提早,距離上班時間根本綽綽有餘,但即便有再多時間,他都不願站在原地繼續看高富帥二人組啃食自己的心。
*
同居第一天YOSHIKI就覺得這樁交易虧了,因為TAIJI彈貝斯實在太帥了。
「TAIJI!你加入X吧!」
「不要,我不玩你們那種過家家遊戲,龐克是小男孩的玩意兒,男人就要做猶太祭司樂團那種音樂。」
「不行,那我要把這當作你住進來的條件。」
「太慢了,你昨天就該提的,今天晚了,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絕無反悔。」
於是YOSHIKI只能咬牙切齒,心癢難耐地繼續聽TAIJI性感又美妙的貝斯。他覺得要是TAIJI不是個會吐槽、會翻白眼的活人,而是自動彈奏的樂器,他光是坐在這裡就能聽到高潮。
「啊!可惡!我反悔了!你閹了我吧!」YOSHIKI終於放聲叫道。
「啊?行,來啊!你知道我手藝很好的,保證給你閹得漂漂亮亮的!」
「靠!不要過來,給我滾開!」
*
TAIJI很意外YOSHIKI會同意他開出來的同居條件,其實他不是故意要獅子大開口,只是如果YOSHIKI日常外食都是街角那家壽司店的價位,他得要賣身才有辦法跟這個人平攤生活費。
真是幸運,他活到現在好像還沒有這麼好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過。
不過同居第一天,TAIJI就發現這交易沒這麼划算。他的工作不止煮飯,還兼保姆。
「你今晚不是有班?再不出發來得及嗎?」
「我曲子寫到一半,現在不能走。」
「不能走也得走,想被開除嗎?」
「開除就開除吧!誰怕誰?」
「男子漢要也要自己離職,被開除算什麼?」
「啊!可惡!」YOSHIKI起身準備出發。
「假髮呢?不用帶嗎?」
「忘了,在哪?」YOSHIKI接過TAIJI遞上的假髮。
「錢呢?喂!不要再叫我騎車去接你回來了!」
正要關門的YOSHIKI回頭從玄關桌上摸了一把再一次衝出去。
YOSHIKI出門後,TAIJI轉回頭來伸手拿酒要喝,才發覺剛才分心把菸渣抖酒裡面去了。
嘖!這人怎麼這麼教人不放心?
*
同居一週後,TAIJI發現他的工作還兼感情諮詢。
「你不是說今天要和女友約會?怎麼這麼早回來?」TAIJI把鬼片暫停,從沙發上仰頭問。
「吃飯吃一半想到曲子,手邊沒譜可以寫就回來了。」YOSHIKI說著衣服也沒換就拿了桌上那疊空白五線譜開始寫。
「啥?你把女友扔餐廳裡就回來了?」
「我寫好再跟她道歉吧!你現在別說話,再不寫我就要忘了。」
這肯定要分手。TAIJI挑眉想著,順手把鬼片關了做晚餐去,這傢伙肯定要寫完譜才會發覺自己有多餓。
他猜得果然沒錯,YOSHIKI那段旋律寫完後,馬上喊餓,女朋友的電話也打不通了。
「TAI醬,為什麼女人這麼難搞?」
「你把心都給音樂了,女人當然難搞。」TAIJI淡定切他的菜。
「男人事業第一有啥不對?」
「沒啥不對,事業好的男人沒女友的多得是,有犧牲才有所得,簡單得很。」
「我兩邊都想要啊!鐵定有方法的吧?」
「有啊!」
「啥方法?」
「搞男人。你的話肯定很受歡迎的,來,我剛洗好刀子,讓我閹了你吧!」
「哇啊啊啊啊!走開啦!你這殺人魔!」
*
同居一個月後,TAIJI對YOSHIKI開口閉口都是TOSHI感到相當疲憊,他不過就是問問今天午餐要吃啥這人都能扯到TOSHI,若不是他跟TOSHI打過照面,他絕對一口咬定TOSHI就是這傢伙的男朋友。
那兩人的喜好根本有一半都是重複的,TAIJI現在已經知道他倆都喜歡拉麵、壽司、咖哩、漢堡、納豆、海膽、豆腐、布丁、草莓、泡芙……而且之所以共同喜歡,無非就是一個推薦給另一個,從此以後見面就一起吃這樣。而同樣的模式也體現在他們聽的專輯、看的書、嚮往的服裝品牌上面,他深深覺得這兩人會頂同一個髮型絕非偶然。
不過TAIJI還是相信,若是YOSHIKI真的要交男友,肯定會找比他高、比他有男人味,而且安靜沉穩的,絕對不會找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型犬。
但也因為莫名其妙得知了TOSHI的大半喜好,現在TOSHI每次見他都兩眼散發著接近戀愛的光芒,不僅常來高級公寓蹭飯,知道他被放無薪假後還介紹了自己在做的工地零工給他。
都夏天了,這萌犬還在發情是怎麼回事?
算了,狗就是這樣吧?誰餵牠牠就認誰主,沒節操的。
開始一起汗流浹背地做工後,他意外地發現TOSHI雖然手臂沒肌肉,身高也不如他和YOSHIKI,但胸肌特別厚實漂亮。
難怪YOSHIKI老愛往別人胸口撞,想來又是被TOSHI慣出來的吧?TOSHI那個胸被撞了不會痛,他可是都要被撞出瘀青了啊!
*
TOSHI還沒發現打從TAIJI住進YOSHIKI家起,自己造訪的頻率忽然大增。
一切起於有天凌晨他睡得正香被一通派出所打來的電話吵醒,原來YOSHIKI和TAIJI在街頭跟人打架,打進了警局,需要有人把他們領出來。他百般不情願地領完人後,TAIJI主動做了宵夜給他吃答謝,然後他的心就被收買了。
他誤會TAIJI了,原來不是小開,是流浪街頭的硬漢呀!好帥!
而且居然還會做菜,啊,會做料理的男人最帥了!
*
TAIJI覺得和YOSHIKI住挺好的,就是吵了點,因為YOSHIKI練鼓練琴就是一整個早上,但他忍受噪音的能力特別強,畢竟在三個孩子的家裡長大,而借宿愛情旅館時更是什麼撓心的噪音都忍受過,樂器的聲音算什麼呢?只是當鼓點開始擾亂他穩定的心跳時,他就抓狂了。
TAIJI撞開房門,「你他媽節奏又飄了啊!」
「嗚哇啊啊啊!你不要突然衝進來啊!」YOSHIKI嚇得從鼓凳上跌了下去。
「你以為你在彈鋼琴啊?還玩漸快、漸慢咧!」
「我知道啦!不用你管!」YOSHIKI把鼓凳舉起來往門口砸,TAIJI用房門擋住了。
反正鐵定又是練啥東西遇上瓶頸了,人很累又在那邊硬闖,TAIJI早就見怪不怪。
「你倒是休息一下吃個飯吧?連續打鼓打那麼久腦袋都要震壞了。」
「不要你管!滾!」
*
不過YOSHIKI也有像天使一般安靜的時候,那就是作曲時。只是有時候太過安靜了,散發出一種寂寞的氣息,讓人不禁想靠過去坐在他身邊。
「你曲子裡怎麼這麼多鋼琴?」TAIJI靠在YOSHIKI身旁,拿起一張剛寫好的譜。
「那是吉他。」
「吉他你不寫吉他譜寫五線譜?好歹寫簡譜也容易看一些。」
「我習慣了,這樣寫快。」
「你寫得快,但看的人得數這些豆芽菜數多久?難怪你成天找不到吉他手,會看這種譜的吉他手天底下有幾個啊?你去旁邊五藏野音樂大學裡撈吧!」
「TOSHI都看得懂啊!」
「TOSHI只要看主唱譜就好了,當然看得懂!」
「以前TOSHI是負責吉他的,而且他整個譜都看得懂。我沒說過嗎?他在調音學校上學,啊,不對,現在應該畢業了,嗯?那他現在白天都在幹嘛呀?算了,不知道,他就愛搞神秘。」
「他白天在工地打工啊!你不知道啊?」
「啊?是噢!」
對,話題又跑到TOSHI身上了,你們倆連體嬰嗎?TAIJI再一次頭疼。
但這讓他忽然覺得改天是否要好好重新認識一下TOSHI,怎麼萌犬除了撒嬌討食還會翻筋斗跟跳火圈呀?
為了不要輸給萌犬,TAIJI只好秉持人類的尊嚴硬著頭皮看起譜來。
「操!這段是啥鬼?這東西彈不出來啊!」
「哇!你不要在我譜上改。」
「我不改你倒是去找三條手臂六根手指的吉他手彈給你聽啊!你自己看一遍,這是什麼毛?」
「等我曲子寫好再來想指法的問題嘛!」YOSHIKI抽走那張譜放回桌上。
「你就是作曲都不拿樂器光憑空想像才會有這問題。」
「被樂器限制住就不有趣了呀!樂器本來就是為了曲子而生的吧?」
「行行行,你大哲學家。」
TAIJI拿了YOSHIKI的吉他開始撥弄,終於想了一個實現那張譜的辦法。
「成了成了,這樣搞就能彈出來,這張要是不能寫你拿別的紙給我吧!我補個註解在上面,不然你的吉他手拿到這譜鐵定要瘋掉。」
「TAIJI。」YOSHIKI忽然一臉感動地看向TAIJI。
「幹啥?別用那眼神看我,噁心。」
「加入X吧!」
「不加!」
*
被YOSHIKI喊加入X喊那麼多次,TAIJI開始覺得有罪惡感,不過比起貝斯手,他覺得YOSHIKI更需要有人協助編曲。
於是,當做白吃白住的回饋,TAIJI又自願多攬了一項工作,而這是所有工作裡最吃力不討好的一項。因為他倆都是用身體溝通的類型,遇上這種得用語言溝通的事情經常沒轍。
YOSHIKI扭捏地把譜拿到TAIJI面前,「寫好了,幫我看看好嗎?」
TAIJI看著一堆潦草的音符就皺眉,「你彈給我聽吧!」
「都寫上面了。」
「我看這種譜慢,你彈給我聽。」TAIJI用下巴比了一下牆邊的吉他,他有耐心,但他不喜歡浪費時間。
「我彈不起來。」
「那你哼給我聽,我耳拷。」TAIJI起身自己去拿吉他。
「我不唱歌的。」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麻煩?」
「還是你找TOSHI哼給你聽?」
「你人跟譜都在我眼前,我還得去找TOSHI?」
「反正我不唱歌。」
「……我看就是了。」TAIJI摸摸鼻子拿起譜,他覺得這架要是打起來,他鐵定不會輸,偏偏吵嘴總是吵不贏。
等他看完了,YOSHIKI忽然說,「對了,我用鋼琴彈給你聽就好啦!」
「啊!你腦子有洞是吧?都看完了你現在才說。」TAIJI氣得都想把琴頭捏斷了。
YOSHIKI笑,但看起來也不像是故意的,「寫得怎麼樣?」
「寫得真他媽詭異,最後一頁這是要暴走到哪裡去呀?你倒是看一下你前兩頁寫的東西啊!這還是同一條曲子嗎?」
「這是創新,沒人敢寫的東西我就敢。」
「你想寫曠世巨作?瘋子,你首先得有東西把它們連在一起,連不起來就是垃圾。」
「連在一起?什麼意思?哪裡斷了你說?」
「不是斷了,就像話說了一半然後後面全擠在一起,不對,這麼說太粗略了,應該說……」TAIJI往沙發背上一靠,倒著看架上那一排唱片,「你讓我想想……」
YOSHIKI開窗抽起菸來,窗外傳來的車聲讓TAIJI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到了!就像新幹線跑著跑著忽然一群大象橫闖了過去!」
YOSHIKI沒被菸嗆到,但他把整根菸都噴到樓下去了。
*
TAIJI之前寫過一首曲子給當紅的地下樂團「SABER TIGER」用,那樂團隊長就是HIDE,之後兩人也偶有聯繫,例如今天。
HIDE八月要考美容師檢定,這會兒找TAIJI來當練習模特。
「你懂吧?就是新幹線走得好好的前面忽然竄出一大群大象橫跨鐵軌!有人這樣寫曲子的嗎!這絕對要車禍的!真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那就蓋一座上野動物園吧!」HIDE吹著口哨,一臉自在愉快地幫TAIJI做臉部按摩。
「上野……啥?」
「大象跟新幹線搭不起來,那把老虎跟花豹也叫過去就好啦!大家咬在一起多開心?然後蓋一座動物園,動物園放在新幹線旁邊多好呀!」
「啊!有道理!我懂了!謝謝你!」
「嘿!別跑別跑,來來來,乖乖坐好,我幫你弄得漂漂亮亮再去見YOSHIKI。」
「弄得漂漂亮亮去見他幹嘛?」
但HIDE沒回答,自顧自地感嘆起來:「啊,好想去動物園跟老虎玩啊!」
*
半夜TAIJI衝回家想告訴YOSHIKI怎麼改時,卻發現那人光著上身全是冷汗倒在鼓座邊喘不過氣來,一摸額頭,高燒。
他火速把人揹起來送急診,但多半是HIDE給他畫的詭異大濃妝惹的禍,到都處招不到車,情急之下他只能仰仗雙腿衝去急診室。奔向醫院的途中他一路碎唸,只是背上的人意識模糊也不知道聽進了幾句。
「便當都做給你了,不吃找死嗎?」
「你今天連續練了幾個小時的鼓?」
「你昨晚是不是又洗頭沒吹頭髮?」
「就跟你說練完鼓不要脫上衣、不要把冷氣調到最強,會感冒的,這下信了吧?」
啊!這個人,放著不管絕對會死啊!
把YOSHIKI交給醫生後TAIJI懊惱地蹲在醫院走廊緊揪頭髮,他就知道人生沒這麼好的事,住進高級公寓不是賺到,是陷進去一個爬不出來的泥淖。
*
到了一九八五年十月,已經喊不幹很久的貝斯手ATSUSHI正式退出X,吉他手EDDIE也離團了,讓YOSHIKI陷入低潮。
TAIJI看得又同情心氾濫起來,YOSHIKI對他這麼好,他在樂團上幫這人點忙好像也是應該的。但TAIJI真心覺得X的音樂太娘、太孩子氣,像嚎啕大哭向前衝的小姑娘,他拉不下臉做。
YOSHIKI說他和TOSHI討論過,想做融合龐克和重金屬的鞭擊金屬,TAIJI聽得一臉不可思議,只想問重金屬的部分在哪裡?融著融著就融化了吧?這兩個人肯定對世界有什麼誤解,鞭擊金屬要像METALLICA樂團那樣才對呀!
TAIJI想了半天,覺得這大概就像那兩人互相推薦愛吃的東西,然後從此見面就只吃那些不考慮別的一樣。一個眼睛看著天上,另一個犬隨主人,如果沒人過去把他們剝開來要他們看路,就會往奇怪的胡同一路衝到盡頭然後一起撞進牆壁吧?
太可惜了,這兩個傢伙有才,這兩個傢伙不只這樣。
TAIJI覺得自己也真多事,但他從小看到被傷害的人、看到自我傷害的人就沒法不站出來保護,於是隔了幾天,他主動提議了。
「我要帶人。」
「啥?」YOSHIKI一頭霧水。
「加入X。提案還有效吧?我有個配合很久的吉他手,叫HALLY,要我加入X,行!把TERRY踢了,換HALLY。」
「為什麼要帶他?」
「我遇過太多把貝斯當耳邊風的吉他手了,可沒空手把手再教一次,這傢伙跟我配合得好,帶上他省事多了。」TAIJI說,「何況我還得跟你配合,你那亂飄的節奏,若是再加上一個不聽我話的吉他手,得浪費多少時間磨合?」
「噢……」YOSHIKI陷入沉思,TAIJI以為他在思考自己的話,沒想到想完了YOSHIKI問出口的卻是:「他是你男友嗎?」
TAIJI當下真想把白眼翻到後腦勺再也不要轉回來,「沒胸沒屁股的老子沒興趣!」
YOSHIKI倒在沙發上怨道:「你怎麼做啥都帶條件呀?我哪好意思趕走TERRY?從高中合作到現在欸……」
「人生本來就是帶條件的,我才不信什麼一見鍾情,什麼天上掉下來的財富,什麼英雄拯救世界,我的人生都是犧牲換來的。」
「但你就信那些妖魔鬼怪?」YOSHIKI指向那一疊新租來的恐怖片。
「妖魔鬼怪多著呢!你身上搞不好也纏著一些只是你不知道。」
「啊啊!不要說!好可怕!」
「怎麼樣?收不收?」
「收!」YOSHIKI興奮地跳起來,兩人擊掌,一起去居酒屋慶祝。
TAIJI那晚放浪形骸喝得爛醉如泥,反正他早就栽進名為YOSHIKI的泥淖,不差這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