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21、二十一

　　回去的路上，宋恬恬觉得，今晚的街景特别地美。

　　空气是清新的，霓虹是活泼的，行人是可爱的……就连身边的范东彦，也顺眼了许多。

　　前些天的不愉快，仿佛已丢在云霄之外。

　　她轻轻摸着挂在脖间的猫咪项链，回味般地翘了翘嘴角——

　　自己刚才送出去的祝福，写得真不错，可以说是诚心与文采兼具。

　　那位未来老板娘看到后，肯定会珍藏的。

　　宋恬恬越想越开心，两只酒窝都绽了出来。

　　范东彦瞥了一眼她甜滋滋的小脸，缓缓勾起唇角。

　　“这么喜欢？”他语调慵懒地道，“你以前不是说过，珠宝这种东西太俗气，配不上你的吗？”

　　宋恬恬立刻转眸，斜睨着他，有点得意地反驳道：“买来的和抽到的，能一样吗？我这个，叫运气。像你，就只能买到俗气。”

　　她声音甜甜的，配着那骄傲的小语调，让人一听，就会想到一块明亮的水果糖。

　　范东彦目视前方，按捺住笑意，轻轻“哦”了一声。

　　宋恬恬哼了两句歌，又翘起嘴角道：“看来……那个鱼刺的传说，可能真的有一点神秘的道理呢。”

　　她转头看向范东彦，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你九根鱼刺，所以，最近要小心哟。”

　　范东彦：“……”

　　他确实需要小心。

　　小心地不要笑出异样来。

　　两人到了家。

　　宋恬恬在第一时间，给猫咪项链拍了张照，然后发上微博。

　　配文字：【幸运之神给我的礼物。】

　　评论很快涌了上来。

　　最开始都是在称赞说，项链很漂亮，很配她。但渐渐地，趋势开始偏移——

　　一个粉丝试探着问：【奶糖这是恋爱了吗？】

　　下面立刻有人恍然大悟：【对哦，这是不是定情礼物啊？在秀恩爱？】

　　还有人猜测：【幸运，是指这个人很合心意吗？】

　　宋恬恬愣了愣，赶忙回复：【是我自己抽奖抽到的哟。】

　　及时掰正了评论的走向。

　　大家纷纷称赞起她的好运气。

　　宋恬恬对着屏幕翘起嘴角。

　　这才对嘛。她的幸运值，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宋恬恬喜滋滋地刷了好一会儿微博，接着，又在微信群里，向张茉和霍静姝秀了一把。

　　再反复摸摸那条闪亮的猫咪吊坠，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去冲澡。

　　范东彦去阳台拿东西，经过浴室的时候，听见宋恬恬正在里面唱歌。

　　淅沥的水声中，歌词清晰可辨——

　　“我是一个小仙女，小仙女，我有很多好运气，好运气！”

　　“我是如此地美丽…地美丽！就不嫁给你呀，就不嫁给你。”

　　“就——不——嫁-给你！”

　　声音又甜脆又活泼。

　　范东彦眉梢微挑，走到近前，探手敲了敲浴室门。

　　几秒后，里面水声停了。窸窣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接着，宋恬恬有点凶巴巴的小嗓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干嘛？”

　　范东彦悠悠地问：“你这是…不嫁给谁啊？”

　　宋恬恬立刻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声音里还带着唱歌的余韵。

　　“那就算了”，范东彦扯了扯嘴角，语调懒散地说，“不过，我有个小建议给你，你呢，才刚刚毕业，嘴上最好不要挂着嫁不嫁人的话，这样显得有点浮躁。”

　　宋恬恬在里面默了默。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提高音量说：“我也有个小建议给你，你已经奔三了，不要跑来偷听小姑娘洗澡，这样显得很不正经！”

　　范东彦轻轻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正经人了？”

　　宋恬恬：“……”

　　范东彦：“再说，你刚才唱得那么大声，我就是再正经，也变得不太正经了。”

　　宋恬恬手按着门板，磨了磨牙道：“……又不是唱给你听的。你快走开。”

　　“哦——”，范东彦拖长气息，仿佛恍然大悟般，“这么说来，你不想嫁的人，并不包括我？”

　　宋恬恬重重地吐字道：“……你真自恋。”

　　紧接着，她又“呵”了一声，语调有些活泼地说：“我跟你呀，将来只有分手这种关系。”

　　“是吗？”范东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想得美。小笨蛋。

　　-

　　再过不到一周，宋恬恬就要进《梨花路谜情》剧组了。

　　她的那个角色，对体力和耐力有一定要求。

　　宋恬恬为了争取更好的表现，决定临时抓紧锻炼，能强一点是一点。

　　可是，她只不过才随便练了一两个小时，到第二天，就全身发酸，软软地不想再动。

　　窗外，暮色初降。

　　本该是踩在跑步机上的时间，宋恬恬却扑倒在沙发上，犯起了拖延症。

　　范东彦面色松愉地回到家。

　　他一进客厅，就看见宋恬恬像个小爬爬一样，四肢张开，趴在沙发上，其中一条腿还半勾着沙发背。

　　范东彦目光扫过她微微点动的两只脚尖，挑眉笑了笑道：“小青蛙。”

　　“什么青蛙？我是在做瑜伽。”宋恬恬立刻翻过身来，一边揉肩膀，一边轻轻瞪了他一眼。

　　范东彦抬手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嘴角噙笑道：“还说不是？你现在眼睛圆溜溜看我的样子，更像了。”

　　宋恬恬拧眉，有些气愤地鼓了鼓腮帮子。

　　但紧跟着，她忽然灵机一动，轻轻黠笑起来，扬着声回道：“我如果是青蛙，那你这个男朋友，就一样也是哦。”

　　他上次不就是用了“情侣逻辑”，来说她是小猪的么。

　　嘿嘿，师夷长技。

　　范东彦却没反驳。他轻笑一声，勾着嘴角看她：“嗯，你说得对。”

　　宋恬恬愣了愣。

　　他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是觉得这个逻辑驳不了吗？

　　……既然如此，她就放他一马。

　　宋恬恬揉了揉手臂，转开话题：“对了，之前那个小药箱里面的药，还蛮好用的。”

　　范东彦的手顿住，目光扫过她全身：“药？你怎么了？”

　　宋恬恬指指自己的膝盖：“我中午不小心磕了一下，用了一点化瘀膏，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好了。

　　她有些赞叹地弯起嘴角：“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真神奇。”

　　范东彦眉头松下来：“送给我的东西，当然是高级货。”

　　“切，拐着弯地夸自己，你真是一点也不低调。”宋恬恬撇撇嘴。

　　然后，她又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腿，语气遗憾道：“不过，对运动过后的发酸，那药就没有什么效果哎。”

　　“又不是淤伤，当然没效果”，范东彦面色温和地轻嗤一声，“你是平时不锻炼，稍微活动一下，肌肉就起反应。这种症状，叫懒病。”

　　宋恬恬嘟了嘟嘴：“我才不懒，今天太酸了才没动，我昨天跑步跑了好久呢。”

　　语气有点可怜兮兮的。还微仰着小脸。像个求肯定的小猫。

　　范东彦走过去，随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宋恬恬刚想偏头躲，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仿佛是没有任何意味的无心之举。

　　宋恬恬抿抿嘴，轻轻挠了挠头发。

　　“笨蛋，多动一动反而好得快”，范东彦笑道，“可惜，你的腿没长在我身上。”

　　宋恬恬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圆睁着眼睛看他：“啊？”

　　范东彦轻描淡写地说：“那样我就能代你去了。”

　　宋恬恬愣了愣，然后怀疑地扯扯嘴角：“切，你有这么好吗？”

　　“跑个步而已”，范东彦姿态散漫地坐到沙发上，“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觉得是受罪。”

　　宋恬恬斜睨他一眼。

　　就知道他还是在拐着弯地说她懒。

　　这时，私厨送了晚餐来。

　　两人摆好饭菜，在餐桌边坐下。

　　宋恬恬吃到半饱，喝了一口汤，忽然表决心：“我今天继续跑，去外面。”

　　小区里好像有体育场。

　　换个环境，也许新鲜感会让她坚持下来。

　　“哦”，范东彦半抬眼帘，淡声道，“那我们一起去。”

　　宋恬恬疑惑地打量他：“你不都是在家锻炼的吗？”

　　范东彦漫不经心地说：“我付了那么多物业费，总得要用上一两回。”

　　……

　　大约一个小时后。

　　换上运动装的宋恬恬，跟着范东彦，来到别墅区专属的体育场。

　　这里占地不小。灯光下，错落的树木围绕中，有一圈标准跑道。中央又有一些户外锻炼设施，以及休憩区。

　　干干净净的，但没什么人。

　　俩人简单地热了身，刚准备跑。

　　范东彦目光一扫宋恬恬的双脚，及时提醒道：“你鞋带松了。”

　　“噢。”宋恬恬看了看，弯下腰，重新系上。

　　范东彦留意着她的动作，皱起眉：“你怎么系的？那么大一个蝴蝶结。”

　　宋恬恬站起身，不解地道：“我平时就这样系啊。”

　　“平时走路能和跑步比吗？跑的时候鞋带会震荡，更容易脱落，人的速度快，也更容易跌倒。”范东彦走到她跟前。

　　他蹲下，把她刚系的给扯掉，然后放慢手速，给她重新打结：“看清楚了，以后要这样系。”

　　宋恬恬小声嘟囔：“知道了。”

　　此刻他蹲着，而她站着，所以她能看见范东彦浓密乌黑的发顶。

　　他头型很周正，拥有饱满的前额与后脑勺。

　　宋恬恬悄悄抬起一根手指，屈起指关节，想要敲一下他的脑袋。

　　就像他有时候对待她那样。

　　可是手又犹豫着，一时间不太敢落下去。

　　他要是反击起来，逮住她，猛地在她脑瓜上叮叮咚咚敲个十来下，那可怎么办？

　　想想她就好可怜喔……

　　范东彦忽然抬起了头。

　　宋恬恬手被烫了一般，赶紧背到身后去，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目视远方。

　　范东彦轻笑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宋恬恬避着他眼神：“我觉得这里空气真不错呀。”

　　范东彦挑起唇角：“其实，你要是想摸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宋恬恬立刻惊讶又嫌弃地看向他：“我才没有想摸你，我只是想敲你！”

　　“哦，敲我？”范东彦眯起眼睛。

　　宋恬恬反应过来，眨眨眼，缓缓挤出无辜的甜笑：“……呵呵，该跑了。”

　　说完她就赶紧溜进了跑道，头上的小马尾左一晃右一晃。

　　范东彦笑着站起身，迈步跟上。

　　三四圈下来，宋恬恬就开始气喘吁吁，腿上像是被绑了沙袋，每动一下，就要跟地球引力做一场激烈斗争。

　　但，为了新戏，也为了不被范讨厌说懒，她绝不能服输。

　　第七圈的时候，宋恬恬感到时间变得越来越漫长。

　　汗滴从她额角落下来，滚进脖子里，又滑到腰上。痒痒的，热烘烘的。

　　跑在前方的范东彦，看起来却轻松得很，姿态和速度，几乎都没什么变化。

　　宋恬恬抿紧嘴唇，暗暗给自己打气。

　　忽然，右侧小腿肚，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兽爪挠了似的。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痛呼一声。

　　那里很快又抽了一下。

　　绵绵密密的痉挛感，迅速席卷而来。

　　宋恬恬本就不剩什么力气，这一抽搐，身体就不受控地一个踉跄，半摔在地上。

　　“怎么了？”范东彦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大步跑过来。

　　宋恬恬按着小腿肚，苦着脸说：“好像在抽筋……”

　　范东彦毫不犹豫地将她抱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草坪上的长椅边，将人放坐上去。

　　然后他利落蹲下，一手抬起她的小腿，一手握住她的右脚，给她顺肌肉。

　　宋恬恬咬牙拧眉，忍着痛意问：“这样可以吗？”

　　“没事的，你脚绷直，跟着我的动作。”范东彦温声道。

　　他的技巧很好，手指准确有力地牵引着，按揉着。

　　她的鞋底蹭到了他肩膀。他仿佛丝毫不在意。

　　宋恬恬感到，那股抽痛感，很快就缩小了范围，减轻了烈度。

　　她微微舒一口气，垂眸看着范东彦的手，小声道：“谢谢。”

　　范东彦眼睫抬起，嘴角轻勾了一下：“跟男朋友客气什么。”

　　你又不是真男朋友……宋恬恬抿了抿唇，却没出声反驳。

　　有时候，范东彦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包括从前。

　　在她没表白的时候，他对她一直都算照顾。

　　陪她玩。送她好吃的。教她写作业。雨天送她回家。

　　只搭理这一个女孩。弹琴给她听。

　　纵容她踩着他肩膀摘果子。还会帮她吓跑那些搭讪的小男生。

　　那时，她觉得他真好……

　　一阵清风拂来，乍然吹起一脑门的沁凉。

　　宋恬恬回过神，皱了皱眉。

　　自己怎么能怀念那些久远的事情呢？

　　如果不是那些“好”，她怎么会误以为，他对她有意思？怎么会傻兮兮地去表白，然后被狠狠拒绝，哭了一整夜？

　　人不可以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他的这点好根本不算什么，她不会再被迷惑。

　　宋恬恬看向范东彦，细声道：“我自己来吧。”

　　范东彦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小腿肚。

　　他略抬眼：“嗯？”

　　“我说你放开吧，我自己来。”宋恬恬倾身，想要抓住自己的腿。

　　却高估了身体此时的稳定力和灵活度。

　　腰还是疲软的，一歪，就朝前摔了过去。

　　范东彦及时地张开手。

　　宋恬恬在慌乱中，按住他的肩膀。

　　两人都摔在草地上。宋恬恬整个人倒在范东彦怀里，面对面。

　　她的鼻尖，几乎正抵上他的薄唇。

　　两人微烫的呼吸，无比接近。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范东彦定定看着她，眼角忽然微扬，有点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你说的自己来，就是这个意思？想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