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11、十一

　　范东彦眸中闪过戏谑的光泽：“反正，不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宋恬恬眨眨眼，降低了音调，有些温吞地说，“……我什么也没想，是你眼睛乱瞄，没有基本的礼貌。”

　　“我只是觉得”，范东彦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说，“你跟你身上这些肥鸭子特别地配，所以才多看了一眼而已。”

　　宋恬恬瞪他，没好气地说：“你才是肥鸭子。”

　　灯光下的她，散着半长的黑发，眼眸又大又清亮，瞳仁每一次波动，都像在对他说话。

　　樱唇红润，似夏日果实。

　　双颊因为生气而微微鼓着，显出天真又娇憨的曲线。

　　看她一眼，会觉得她傻乎乎的，就像今晚吃的嫩白饺子。

　　再看一眼，又会觉得，她有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干净的潋滟。

　　范东彦定定心神，笑了笑：“我走路可不会东倒西歪。”

　　宋恬恬轻“哼”一声：“神气什么，我就不信你从来没摔过。”

　　“不要你帮了”，她气呼呼地接着说，“你让开点，我自己起来。”

　　再滚一遍就再滚一遍好了。

　　反正，在他面前的形象，其实也不用在乎

　　范东彦站起身，真的让开了。

　　宋恬恬找了找方位，准备好姿势，然后闭上眼睛——

　　正要发力的时候，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了。

　　然后，整个身体被拎了起来，最后放稳在地。

　　一种温热的气息，夹带着沐浴皂的清爽余香，淡淡扑到了宋恬恬的鼻间。

　　她睁开眼睛。

　　范东彦站在一侧，正半垂着眼帘，给她扯开身上的帘布。

　　他微低着头。还没弄干的头发，在额角边垂下一绺，在灯光下显出黑润的光泽。

　　这个角度看去，他从额头，到眉峰，到鼻梁，再到唇与下巴……线条更锋利起伏，棱角更加分明。

　　犹如精雕的山峦。

　　如果不去想他做过的讨厌事……这张脸，其实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范东彦扯下了最后一圈帘布，搁在一旁。

　　他长睫微动，眼帘欲掀。

　　宋恬恬立刻转移目光，低头去寻找自己的鞋。

　　方才摔倒的时候，左脚上的拖鞋掉了。

　　她左看了眼，右看了眼，没找到。

　　“在你后面。”范东彦一边走向自己的床，一边语气懒懒地提醒她。

　　“哦。”宋恬恬转过身，探出腿，套上鞋子。

　　范东彦在床畔坐下，用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

　　他看看宋恬恬，忽然勾起唇笑了笑，对她说：“你过来。”

　　“干嘛？”宋恬恬疑惑地抬眼。

　　范东彦直视着她，语气淡淡地，却有点不容反驳的意味：“过来。”

　　宋恬恬向他慢慢走了两步，皱着眉问：“到底干嘛？”

　　“刚才你不是在偷看我吗？”范东彦扬起眉梢，嘴角噙着笑，“来，站近点，看个够。”

　　宋恬恬：“……谁要看你。”

　　真是自恋。

　　刚才升起的那么一丁点点好感，又被他败光。

　　宋恬恬轻“哼”一声，扭头去了阳台，拿回小毯子，躺倒在小床上，闭眼睡觉。

　　背对着他，以示自己的态度。

　　范东彦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下，便也没再出声。

　　过了会，灯被熄了。

　　宋恬恬很快陷入睡梦之中。

　　-

　　过了五六天，梅珂告诉宋恬恬，她有戏拍。

　　当然，是个很小的配角。

　　一部古装女主复仇剧。她要演的角色，是女主的妹妹，早早被害，戏份很少。

　　这戏正在拍，可原定演这角色的演员突然出了点事故，住院了，所以得找人替换。

　　宋恬恬符合条件，梅珂就拿到了。

　　“虽然是小配角”，公司办公室里，梅珂双手按桌，解释为什么要接这个戏，“但是对你来说，值得去演。”

　　“第一，我认为这部剧火的可能性很大，你能在里面露脸就是好事。”

　　“第二，剧情里面，你这个角色被害是女主走向复仇的转折点，所以你绝对能被观众注意到。”

　　“第三，这剧是一边拍一边制作的，快杀青了，而且招商，过审这些估计都没问题，很快会播，能让你的荧屏形象尽快出来。”

　　“再说了，这角色也没什么难度，你什么都不用怕。”

　　梅珂一口气说完后，殷切地看着宋恬恬。

　　宋恬恬扬起唇角：“好的，我明白。”

　　梅珂点点头，又拿给她一沓文件：“这是剧本，相关的剧情我都标记了，你看一看，三天后拍。”

　　“好。”

　　离开公司之前，宋恬恬去了趟洗手间，在里头遇到了方鹂，新瑞旗下小有名气的演员之一。

　　见到她，方鹂撩了撩自己的波浪卷发，笑道：“嗨，听说你要去演《瑾瑜传》？”

　　《瑾瑜传》，就是那部女主复仇剧。

　　宋恬恬忙答：“也不算，我就是去里头跑个小龙套。”

　　方鹂轻轻“哦”了一声，又勾唇道：“改天一起吃饭啊。”

　　宋恬恬觉得她的态度仿佛有点怪怪的，但是又挑不出哪里有毛病。

　　“好啊！改天我请客。”她礼貌地笑答。

　　-

　　回到别墅后，宋恬恬看了看剧本。

　　她的戏份确实又少又简单——先跟着女主在镜头里亮个相，随后，很快就是中毒，痛苦，临死前喊了两声“姐姐”。

　　亮相的戏份，配合走位就行。

　　而被害的部分，宋恬恬决定要演练一番。

　　她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化了个“中剧毒妆”。

　　还找来一种特别鲜红的番茄酱，当做血包。

　　接着，宋恬恬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找出一些类似的影视剧镜头，一一模仿。

　　每“死”一次，她就要吐一次“血”，并在地板上屏息躺一会。

　　还挺好玩的。

　　宋恬恬十分投入地模仿了好几十个片段，不知不觉中，就在某一次“死掉”的时候，直接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

　　傍晚。

　　范东彦回到家，换完鞋走出玄关，目光投向客厅。

　　刹那间里，他原本平静的面色，猛然一震。

　　地板上，宋恬恬正一嘴血迹，面色苍灰又发青地，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衣襟上，也沾着血色。

　　范东彦只觉得耳际有轰然的嗡嗡声乍响，快要震碎他的心神。

　　他将手中提着的包一扔，大步奔过去。

　　靠近她后，他伸出去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一时间，无法集中精神进行思考。

　　直到他忽地留意到——宋恬恬的嘴唇，似乎突然微微咂了一下。

　　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对，她的胸口也在缓慢而均匀地起伏着，就像在睡梦中一般。

　　范东彦定定心神。

　　他探手，轻轻刮了一把宋恬恬嘴角的“血迹”。

　　——是番茄酱。

　　再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精神集中后，他瞬间就看出了——那都是化的妆。

　　范东彦的双肩，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有些好笑地揉揉眉心，顺势坐到了地板上。

　　宋恬恬还无知无觉地睡着，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惊喜”。

　　范东彦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有些庆幸。

　　又有一丝气闷。

　　他拈起宋恬恬的一绺黑发，用发梢，去撩她挺翘的小鼻尖。

　　频繁的痒意，让宋恬恬皱着眉，扭了扭脖子。

　　她闭着眼，含糊地小声抱怨：“蚊子…走开……”

　　范东彦又撩。

　　宋恬恬终于烦躁地睁开惺忪的眼，同时使劲挥了挥手。

　　手打到了范东彦的肩膀上。

　　他放开了她的头发。

　　宋恬恬拧着眉头，坐起身，语调里有几丝起床气：“怎么是你啊？你在干什么？”

　　范东彦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搭在弓起的腿上，漫不经心地说：“我是担心，你被什么聊斋女鬼给附身了，所以要检查检查。”

　　宋恬恬：“……”

　　她鼓了鼓腮帮子，蹙眉瞪他：“我这打扮，是在练习演戏！”

　　范东彦眉梢微挑：“哦？演个女鬼？”

　　说着，他站起了身，脚步懒散地朝玄关那走去，准备把自己的包捡起来。

　　宋恬恬在他背后气呼呼地嘀咕：“你才像鬼呢……”

　　范讨厌。

　　她刚才正在做梦，梦见自己吃到了一种很奇特又超鲜美的水果。

　　还没吃完呢，就被他吵醒了。

　　宋恬恬抿着嘴，眼睛转了转，忽然有了个小主意。

　　她光着脚站起身，迅速拿起桌上的那瓶番茄酱，往自己的两眼下，分别抹出一道“血痕”。

　　然后阴沉着神情，用凄凄惨惨的尖声调，缓缓唤了一声：“范—东——彦——呀——”

　　范东彦的背影明显滞了一滞。

　　他转回头，看见她的模样，立即眉心微皱，上身往后稍稍一仰。

　　宋恬恬有点得意地笑起来：“被我吓到了吧？谁让你说我是——”

　　她一边说，手一边往后探，打算把身体撑靠到桌沿上。

　　却没把握好方位，一下碰倒了番茄酱瓶。

　　“砰”地一声。

　　瓶子落地，碎成了几片。

　　宋恬恬在惊乱中，步子一挪，右脚正好踩中了其中一块碎片。

　　脚趾中漫起一片鲜红，还有隐隐的痛意。

　　宋恬恬反射性地抬起脚。那红色簌簌往下滴。

　　这……是不是脚被切口了？

　　宋恬恬吓得皱起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别怕”，范东彦肃着面色，疾步走过来，“我看看。”

　　他一把将她横抱而起，轻轻放到沙发上。

　　宋恬恬紧紧盯着自己的脚，泪眼朦胧地颤声说：“我是不是要去……缝针啊？”

　　范东彦半蹲在地，一手抓着她的右脚踝，一手拿着纸巾，小心擦拭着她的脚丫。

　　见他不说话，宋恬恬上身往前倾了倾，可怜巴巴地唤道：“范东彦……”

　　“你别动。”他始终拧眉看着她的脚。

　　宋恬恬擦了擦眼泪：“哦。”

　　纸巾细细擦过她的脚丫，露出白皙的肌肤，和有点肉乎乎的指头。

　　范东彦凝神检查了两三遍。

　　并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只有两道泛红的压痕，大约是踩踏了硬物造成的。

　　他抬起眼看着宋恬恬，一边用手指慢慢划过她脚底，一边轻声问：“你感觉一下，有哪里疼吗？”

　　宋恬恬忍着淡淡的痒意：“嗯……这里没有…也没有……咦，好像感觉不到了……”

　　范东彦收回手，淡淡笑道：“因为你根本没有伤。”

　　“真的？”宋恬恬目光瞥向那些沾红的纸巾。

　　范东彦扯了扯嘴角：“那都是番茄酱。”

　　宋恬恬：“……哦。”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

　　然后，腿放下沙发，目光搜寻着什么。

　　“想做什么？”范东彦看着她，淡声问。

　　宋恬恬干巴巴地说：“脚上有点黏，我想去洗一下……”

　　范东彦左右看了两眼，也没见到她的鞋。

　　他干脆再一次将她横抱起来，朝楼下盥洗间走去。

　　宋恬恬下意识地搂住他脖子。

　　她本想叫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想到方才自己的尴尬和他的帮助，又一时没法出口拒绝他的好意。

　　范东彦将宋恬恬放在盥洗台上。

　　她松开了手臂。

　　他给她打开水龙头。

　　宋恬恬一边将脚丫伸过去，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头，有一张苍灰中带着斑斑“血泪”的女人脸。两只眼睛，红红黑黑地糊成了一团，正直直地盯着她。

　　“啊！”宋恬恬猝不及防地受到了惊吓，赶忙扭头一躲，同时身体往后一仰。

　　重心偏移，几乎要跌下盥洗台。

　　范东彦及时抱扶住了她。

　　两个人一仰一迎，身体互相使力，便抱得有些紧。

　　她的脸颊，贴到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