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痕（bl）》椒图D

6、第五章（上）

　　年琦海带着我往外走，外面的火势已经很大，但我们这边却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大火中的人们在惊慌失措中四处逃窜，已经有人开始组织灭火。

　　“那火是你放的？”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是凌欣放的。”
　　“凌欣？凌欣……也是什么人易容的？”
　　“呵呵……那到不是……他原本就长那样……”
　　“他为什么放火？”烧死人怎么办？
　　“原因一时半会说不清，烧死人是不大可能的，但这房子是保不住了，那家伙放起火来还是挺有技巧的。”

　　我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他是怎么知道我后面没问完的问题？
　　跟在他身后，穿过回廊，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什么人，最多，只能远远看见几个人影在黑烟中一闪而过。身后不时传来楼顶坍塌的轰隆声，烧红的木头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让人听了，心里焦得慌。

　　我们从楼里出来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年少主说：“等楼塌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过去，保管让那邱老狐狸的脸白得像张纸。”
　　“为什么？”
　　“因为他很想在灰烬里找到我的尸体，但又担心我死在这里会给他带来麻烦，等到他真的以为我死了，在隐隐的不安中欣喜若狂的时候，我再活着出现，那会是什么效果？”
　　“哈，你还真够狠的。”
　　“哪里，跟你学的。”他笑得跟我一样痞里痞气。
　　“跟我？”
　　“这么快就忘了？那天你被绑在树庄上，把从不生气的游森气得脸都青了……”
　　“他的脸是青了，那你们的呢？”

　　年琦海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笑容，这笑容我很熟悉，是秦大哥那种特有的宠溺的笑，然而现在，我看见这笑容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了，心里感觉，呃，这叫什么？混乱？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眼下有点时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找了个干净点的草地坐下来，不远处的火光映着他的轮廓，凸显出来的是一种属于霸者的温和，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怎么？你没问题么……”
　　“不是，只是问题太多，不知从何问起……”我想了想，一个困了我很久，但眼下看来却无关痛痒的问题浮现上来，我开口问：“那天吃晚饭时，我明明说的是你的坏话，为何你大笑，生气的却是凌欣？”
　　“是个好问题，我告诉你一件事，绍庄主他，其实没有什么女儿，只有一个儿子。”
　　“哦，原来是儿子，可是这跟……等等……你别告诉我……”
　　“恩，凌欣就是绍庄主的儿子，你想，他爹当时中毒在身，生死难料，你却那么肯定地说　　他死了，不仅如此，还口口声声说……哈哈……说我要娶他，他能不生你气吗？”

　　“可是绍家那么有名，绍庄主生的是男是女也会弄错？”
　　“绍家出名也是近十年来的事，十几年前，绍庄主靠一笔生意一夜致富，他不想让凌欣变成败家子，于是不许他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身份，白天让他在店里干活，晚上请最好的人教他读书，写字，记帐还有武功直到他成人，两年前，绍庄主将凌欣在店里干活挣的钱给他，叫他自己出去生活，大家都知道绍庄主已经结婚生子，但从未见过他的孩子，你说躲在深闺从不露面的，不是千金又是什么？”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嘴上问着，心里却想，也不是所有千金都这样，邱家大小姐就常常露面。
　　“因为教他武功的是我爹，按理说，他应该叫我师兄。”
　　既然是按理说，那就表示平时不会这么称呼。我暗自偷笑。

　　“那为什么他要到邱家去当下人？没钱也不致于如此吧？”
　　“你总算问到正题了……”
　　觉得我啰嗦直接说好了，我以鄙视的眼神瞪他，没想到他竟一把把我拉过去，按在他腿上。

　　“因为下毒的是邱逸纹，我和凌欣为解药而来。”
　　无视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继续话题：“完了？该不会是你在诬陷邱老爷吧？”

　　“我知道你喜欢听故事，用不着拿话来激我，说吧，你想听什么？”
　　“至少，你得说说邱老爷为什么要毒害绍庄主吧。”
　　“为了报仇……”年琦海看见我用极其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轻叹了口气，继续说，“十几年前，绍庄主偶遇了当时还是五皇子的柳子坤……”
　　“柳子坤？这名字好耳熟啊……”

　　突然，我整个人一惊，那不是……
　　“那是当今圣上望虔帝的名字……五皇子登基不久，庆北发生暴乱，望虔帝派兵镇压急需一批现成的兵器，他当然知道谁有，但是，刚登基的他信不过邱逸纹，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少年时期认识的江湖朋友，也就是绍庄主去办……”

　　我只知道邱家很有势，但没想到如此有势，连皇帝买兵器也会想到他。
　　“我是不知道绍庄主用了什么法子，居然真从邱逸纹手中买来一批精良的兵器，转手就以几十倍的价格卖给朝廷，这才一夜成名。”
　　“那望虔帝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邱逸纹，可以省好多钱。”
　　“省钱？呵呵……如果邱逸纹没有背后势力的支持，你以为朝廷会放任他将兵器生意做这么大么？宫廷里的斗争可比江湖上复杂得多……而且，望虔帝若是以朝廷的身份去买兵器，那价格就远不是绍庄主开的价了，邱逸纹可是只老狐狸，那次却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绍嘉禾手上，他没当场气得吐血已经很不错了，绍庄主有了资本，也懂得见好就收，不再涉足兵器买卖，转而做起丝绸茶茗的生意，背后又有朝廷，他想不发财都很难。”

　　原来如此。有意思。我转念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他想要报仇，方法多得很，为什么要用毒？”
　　“用毒虽然麻烦了些，但是做起来比较容易，而且他得的益最多。”
　　“怎么说？”
　　“兵器买卖不仅只有通常提到的刀枪剑之类，也含有暗器，暗器最重要的就是它身上所带的毒，所以说邱逸纹在外用毒方面其实是行家……”

　　外用毒？是啊，谁也不会把暗器内服不是。
　　“我们发现给绍庄主下毒的，是每天负责给绍庄主梳头的侍女，毒就涂在梳子上，其实世人都不清楚邱逸纹精通毒药，但……”
　　“但大家都知道年家善于解毒，既然会解，自然也会下，这样，他说毒是你下的，别人很容易就信了。但我就不明白了，邱逸纹为什么这么想你死？”

　　“说起来我就想笑，我爹跟我娘前不久为点小事闹别扭，我娘一气之下一个人云游四海去了，我爹就想跟着去，于是他决定退位让贤，这下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你是说邱逸纹除掉你，他就可以当武林盟主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哪有这么简单？盟主又不是皇位，只传自家人，天底下谁有本事谁来当，只是眼下能跟他挣这个位子的人不多，其中一个碰巧是我，还有一个是江南天宇门门主苏井纯，要知道苏家的财力可都是来源于绍家，绍庄主一死对他的影响可不小，这样一来，最想我死的就是苏井纯了。”

　　原来是坐山观虎斗，一石三鸟！狐狸啊，狐狸，老狐狸！我在心中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