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误终身》浮屠不知名

9、第九章 二叔吸完了

　　二叔吸完了这根烟，便没有再去拿新的，只是颠来倒去的抚摸着烟盒，最后他看了明峰一眼，眼里满是犹豫，“下午你和我去看望一下五叔祖，你叫曾叔祖。还是要和他说一下你爹的事，当年你爷奶的白事也是他张罗着办的。别看你曾叔祖90多了，人可不糊涂。”二叔伸手拍了拍明峰的肩膀，“到时候早点入土为安，人也安宁。”

　　明峰点了点头，“我也不懂这个，就听二叔的吧。”

　　“好孩子，先歇会儿吧。”二叔起身去了里屋，留下明峰和豆妞坐在院子里。

　　明峰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回家，虽然他刚见过祖宅没多久，但是却让他在每日的伤心之中感到了一些宁静抚慰心灵的力量，让情绪低落的他期待获取一些安慰，

　　他转头看看了豆妞，她在无聊的撕指甲，明峰皱了皱眉，“豆妞，来我家吗，我看你奶奶和二婶估计还要聊会儿天。”

　　豆妞站起来也不怕生，“行啊。”她把小手伸了过来，放在明峰的手心。他们慢慢的向着村北走去。

　　小孩子总是快乐且活泼好动的，没有任何烦恼也能随时找到乐趣。即使在空旷无人的老宅，豆妞也能和自己玩的相当愉快。

　　明峰从屋里搬出来一个躺椅和一个凳子，把两个凳子放在天井的树荫里。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剪指甲刀，唤着豆妞过来：“先别急着玩，小叔给你建个指甲。”

　　豆妞不安分的坐在椅子上，两只脚还在来回荡，明峰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帮她剪指甲，豆妞的指缝里都是黑泥，指甲咬的参差不齐，手上还满是倒刺，有的在她的啃咬之下已经破口流血。明峰先是给她指甲剪短，倒刺修好，然后拿出锉刀，挑出黑泥，顺便把剪过的指甲磨圆润。

　　豆妞在剪过指甲之后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她抚摸着自己新剪得指甲，还对着太阳看了看。明峰也没管她，自行去收拾剪下来的指甲和指甲刀，待他回到天井，豆妞自己去探索新世界了。

　　在老宅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安静森然，明峰在这里感到了久违的安心。他躺在躺椅里观察豆妞在墙角的杂草里逮蚂蚱，看着看着，他便慢慢睡着了。微风吹过，带来青草的草香和山中的潮湿味道。风吹过屋后的榕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二叔踏进明峰家门槛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孩子歪在一起睡着了，豆妞蜷缩在椅子上，头靠着明峰躺椅的把手，明峰身上搭着一件歪歪斜斜的外套。

　　“醒了醒了，别睡了，小心生病了！”走在后面的姑妈一进门就看见在天井睡觉的两人，赶紧把豆妞和明峰叫起来。豆妞腾的一下就爬了起来，随即被睡姿扭曲带来的后果疼的龇牙咧嘴。“看看，你睡觉拧着睡，你不疼谁疼！”姑妈一边给豆妞绑辫子一边数落她，豆妞却一脸满不在乎，“奶，你别说了，我下午想去山上玩。”“玩玩玩，就知道野。”说着姑妈扯了一下打上死结的发尾，“疼疼疼....奶你轻点。””该你的，别乱动。“

　　明峰也坐了起来，他看见了从身上滑落的衣服，大概是豆妞给他盖的，这让他赤裸裸的感受到来自孩子的关心。跟城市里冷漠的关系不同，在这里，每个人都是鲜活的。

　　二叔站在门口默默地抽烟，等他们收拾完了去曾叔祖家，豆妞在姑妈扎完辫子后就溜着自己玩去了，在乡下，像她这么大的孩子都是放养的。像自然生长的树木一样，野性十足，但又有勃勃生机。

　　曾叔祖家位于村子中央的广场边上，他跟大女儿一家住在一起。

　　明峰三人走到广场旁边，正好可以看见曾叔祖家的院门敞开，老头子半躺在他的轮椅里打着瞌睡，腿上盖着绘着花卉图案的淡蓝色小毯子，身上披着一件卡其色的外套，内里穿了件秋衣，外面还套了个薄薄的毛背心。

　　走的近了，便能看见老爷子的面容。头发胡子基本上全白了，眉毛浓郁，向太阳穴上挑过去，看的出是一副严肃的长相。脸上满是皱纹，把五官挤在一起，还散着一些深深浅浅的老年斑。老爷子还留了一把胡子，虽然不长，但也看得出有修剪过，约颌下半指长，显得颇有些威严。

　　待他们迈过门槛走进天井，二叔便快步走进，叫了声五叔祖，老爷子这才慢悠悠的清醒过来，抬起眼皮看了二叔一眼，“哎啊，我说是谁啊。”曾叔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手向后伸去想去够轮椅摇杆。二叔立刻扶住老人的背部，把他轮椅后背摇了起来，没让老爷子自己来，“是启林家二小子啊。”

　　二叔应了声，“欸。”然后指了指门口站着的明峰和姑妈，凑到老爷子耳边略大声的说：“五叔祖，我带老大还有云叔家孙子来看看您。”

　　曾叔祖皱眉想了想，“启云啊，启云家小子呢？”二叔面色一暗，“东子没了。”

　　老头子一下子睁大了眼，急喘着咳嗽了几声，姑妈二叔赶忙拍着背，过了半晌缓了过来，眼皮子怂拉下去，看上去又失了点儿精神，他长叹一口气，“这都是命啊，回来了吗？”

　　二叔赶紧点头，“回来了，您看什么时候办白事？”

　　曾叔祖慢悠悠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客死他乡，从简吧，你回去看看黄历，挑个恰当时候。”

　　二叔急忙答应着。

　　“这是启云家孙子啊，过来，让我瞅瞅。”曾叔祖盯着站在门口的明峰，明峰赶紧上前几步，半跪在轮椅前面。曾叔祖用他像砂纸一样粗糙的手摸了摸明峰的脸，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盯着看他的眉眼，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沉重的哀伤。“好孩子，难为你了，回来了就是回家了，你可以安心了。”

　　明峰其实很早就了解过农村家族之间的复杂关系和亲情沟通，但是累了这么久，自己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让他感受到了无法从文字从照片里获取到的感情。他不禁眼睛一湿，点头称是。老人又问了很多家里的事，明峰一一回答。

　　过了半晌曾叔祖面露疲惫之色，“我也累了，让我歇会儿，你俩儿照顾点孩子，之后的事按之前的办了吧。”

　　二叔点头，把毯子衣服给曾叔祖掖了掖，便喊着姑妈明峰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