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闪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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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东光与朱明初次认识的那一天，蒋东光救了闪电。
它那时候刚刚出生，大概两个来月。
那时候蒋东光十四岁。
蒋东光与朱明再遇时，闪电十岁。
按理说，猫应该也没有幼时的记忆，并不能记得蒋东光。
但不知是何原因，闪电与蒋东光的第一次见面，本来性子沉默不喜动弹的闪电，踱到蒋东光面前，让她摸它的头，甚至对她的话还以回应，喜爱她极了。
蒋东光与朱明刚刚在一起时，闪电近十一岁了。
那时，蒋东光经常去朱明家，六分是为了朱明，四分是为了闪电。
闪电喜欢在她打开门的时候，为她从鞋柜里扒出她的棉布格子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然后她会温柔地笑起来，轻轻地揉揉它的头，穿好鞋子后抱起它，一起去客厅，或者去书房找朱明。
之后，蒋东光与朱明同居，蒋东光与闪电就更熟稔了。
她经常抱着闪电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撸猫一只手玩手机，或是在书房里，蒋东光看书，闪电趴在她腿上一人一猫亲热极了。
有时候朱明吃蒋东光的醋，说闪电简直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判若两猫，有时候朱明会吃闪电的醋，嫌他们两个老是在一起，严重减少了他与蒋东光的二人世界。
蒋东光与朱明结婚时，闪电将近十三岁。
这时的闪电年岁已经略有点大了，蒋东光与朱明带着闪电定期去看兽医的间隔变短了，也有意识的减少它太过剧烈的运动。
但闪电依旧是很黏着蒋东光，它喜欢趴在她旁边，喜欢趴在她腿上，喜欢在看得见她的地方晒太阳，喜欢她拿猫玩具逗它玩，喜欢朱明与蒋东光一左一右坐在它旁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蒋东光怀上儿子朱於的时候，闪电已经是个高龄猫了。
这时蒋东光二十九岁，正是青年时，生命力与活力正是鼎盛之时，她与朱明两人的二人世界过够了，觉得可以养个孩子了。
而这时的闪电却已经十五岁了，将近日暮。
一只家猫的寿命，大约在十五岁左右，保养的不错的，还能再延长几年。因此，那个时候，朱明与蒋东光对着闪电，就非常小心翼翼了。
正好家里有一个孕妇和一只年老的猫，两个都不敢轻易冲撞，所以朱明就变成了这三人一猫的家庭里唯一的低等公民了。
蒋东光月份小的时候还好些，毕竟没有大腹便便，只是需要稍微小心一点。
闪电就和她不一样，它已经到了年龄，耳朵不比以前那样灵敏，视觉也比往常更弱，行为也更为迟缓。但由于闪电本就是只猫，就算是由于年龄比以往更加迟钝，也不会太离谱。
但对于蒋东光和朱明，即使知道并非如此，但关心则乱，他们依旧认为年迈的猫是需要太多的注意与照顾的。
朱明大多数时间是待在家里的，他虽然是有名的投资者，但也不是说时时刻刻都要出去投资的，更何况他又是个地地道道的甩手掌柜，毕竟在他眼里他的本职工作还是骇客的。所以他依旧在家里工作，偶尔出去一趟。
蒋东光依旧大多数时间在外面，处理一些工作，规律性地参加相对安全的志愿者活动，受邀参与一些讲演，或者回蒋兴国蒋承光那里看望欧静——是的，欧静都已经大腹便便了。
欧静与蒋承光是去年领证结的婚，如愿以偿的蒋承光刚刚神清气爽地办完婚礼，指望着能捞着自己老婆好好过个半年的二人世界，度个蜜月弄个环球游，好好地爽上一爽。
但刚刚坐飞机没去两三个地方，欧静身体就不是太舒服。
蒋承光摁着她去当地医院挂号，本来欧静是觉得肠胃不舒服，挂的消化内科。人家医生问了症状，看了下舌苔，看着看着，又问了些最近的症状，最后度量了一会，就忽然一脸正色对着夫妻二人说，“我建议你们去看一下妇产科。”
两人听了这话，双双露出震悚的表情。
那医生还挺俏皮，对他们说，“别找我，不适合，没结果。”
所以，结婚未到一月的夫妻俩，有了一个已经一个多月的小生命。
两人的蜜月就此中断，蒋承光咬牙切齿的带着老婆回家。
已经六十多岁依旧不服老的老蒋消息灵通，一听闻消息就带着自己的行李箱来投奔蒋承光，声称自己忽然想通了，人就是得服老，他深刻地理解到，他确实已经老了，所以坚决要同他们一起住。
之后，蒋东光也时不时来报道，和自己的小侄子互动。
她打得好好的算盘，因为看她爸和她哥这个阵势，她要是告诉他们她也怀孕了，她也得被两个人缠上，啥事都做不了了，说不定还要被“战时管控”。
她想了想那个情形，打了个寒噤，冷冷拒绝。
算盘打的是好，但可惜人算不如……不是，是好人单纯比不过坏人狡诈。
小侄子出生后，她怀孕了的事忽然被自己的“狡诈”老公戳破。
那天蒋承光给他打电话，问他东光在家吗，怎么没来他那里，按道理星期四蒋东光都会去他那里看欧静和刚刚出生两个月的小侄子蒋希。
朱明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快速地敲打着键盘，一边“顺口”答道，“东光啊，她不在家，她下午去产检了……”
话没说完，便恰逢其时地收了口。
那边蒋承光就瞬间爆炸了，“你说什么！东光她干嘛？她去产检了？”
那边传来中气十足地一声，“什么？东光什么时候怀孕了？？？”
“东光姐怀孕了？”
于是，“不小心”暴露的朱明，与刚刚产检回来，在去哥哥嫂子家路上的蒋东光，同时接到老父亲的勒令，“都给我回来！真是叫人不省心！”
于是，怀孕三个月的蒋东光，狠狠地捏着自己叫人不省心的老公的手，低眉顺眼地一同挨骂。
蒋东光隐瞒自己怀孕，就是怕自己家人关心则乱，关她“禁闭”，所以出了这手昏招。又逼迫朱明与她同样隐而不报。
结果被直接住进家里的蒋兴国日日“看管”起来，一个星期处理一到两次工作，每天出去“放风”一次。
这还是欧静给她大力争取后的结果。
之后，蒋东光万般撒娇，加上朱明的助力，还有孙子蒋希让儿子儿媳月嫂的无比崩溃下，蒋兴国终于住回了儿子家。
毕竟蒋东光月份还浅，加上不愿被束缚，让蒋兴国口上不松心里松地放过了她。
之后，为了不再被“严加看管”，也为了孩子的健康，蒋东光执行了与父亲哥哥定下的诸规定。
每天趴在家里养生……哦，还有养孩子陪闪电。
这样，她每日就与闪电相伴，她看书，闪电趴在她桌上休息。
很巧妙的是，闪电好像知道她不能看太久的书，每次她坐在那里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平常一趴能趴许久的闪电都会用前爪拍拍她的手，要她同它一起去客厅走走路，吃吃水果，打开音乐休息一下。
之后蒋东光看看平板，稍稍在床上或者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闪电就一直待在她身边，一人一猫陪在一起，朱明时不时过来看一下两人一猫就够了，倒是不需要多操心。
午餐和晚餐是由专门请的人安排怀孕营养膳食，每日都配好缺什么，应该吃什么的单子，请了人专门来做这两餐。
晚餐之后，三人一猫一同出去散步，一般是散半个到一个小时，对蒋东光和闪电的身体都好。
在这之后的日子倒是无波无澜，五个多月后，蒋东光提前三天到了医院，结果刚来医院没一天，她就提前发动了。
是顺产，她肚子里的儿子朱於没怎么折腾他的母亲，就顺顺利利地出世了。
小半个月后，蒋东光带着自己刚出炉的新鲜儿子回了家。
回家的那一天，是一大家子人同她一起回的，蒋兴国，蒋承光，欧静，他们的儿子蒋希，都同着一起去了。
闪电在门还没开的时候，就已经等在门后，望眼欲穿地想看见蒋东光。
一进门，按惯例，它把蒋东光的鞋摆好了等着蒋东光穿。
但它看见了蒋东光怀里抱着个还没他大的小东西。
难得的，它看着蒋东光怀里，冲着蒋东光一个劲地喵喵叫。
欧静稀罕极了，把怀里的儿子往蒋承光怀里一塞，就去抱闪电。
闪电认识她，也就任她抱。
待欧静抱着它与蒋东光怀里的小家伙一同高的时候，它就一直探着脑袋看着小家伙。
小家伙大眼睛黑溜溜的，和朱明的眼睛一样，也正骨碌碌地看着它。
悄悄地，就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闪电就同这小家伙好上了。
大家吃饭的时候，蒋东光已经喂完了奶，把朱於放在客厅的摇篮里，摇篮抵着墙，闪电就趴在旁边差不多高的墙柜上，一直望着小家伙，眼睛一眨不眨地。
蒋东光偶尔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发现闪电居然趴在那边，笑了起来。难怪她想，今天闪电怎么不跟着她，原来是好奇小家伙呢。
就这样，在之后，蒋东光带儿子的时候，闪电都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在痛苦地“带孩子”生涯中，蒋东光苦中作乐地发现，闪电尤其喜欢朱於。
小家伙玩玩具，它坐在旁边看着他玩。
小家伙“咯咯”笑，它趴在地上打呵欠。
小家伙“咿咿呀呀”叫着，探索着世界，它就轻轻叫几声以作回应。
小家伙哭了，它围着他的摇篮团团转。
小家伙睡着了他睡在小家伙摇篮下。
小家伙伸出手来想摸它，有时候拽的它疼了也不叫一声，也不挣脱，就任着他抓。
蒋东光看见了，会轻轻地拍小家伙一下以示惩罚，闪电就一直看着蒋东光，轻轻地叫一声，把蒋东光的心都叫软了。
所以，因着这样，朱於的百日照，蒋东光让人把闪电也一起拍了进去。
小小一个的孩子，与同样不大的，但比起朱於来却毛茸茸圆滚滚一只的闪电，拍在了一起。
……
小家伙一日日的长大了，从一开始刚回家的时候，还没有闪电一半大，到后来慢慢长大一些，能爬了，天天到处爬，闪电就饶有兴趣地跟在他后面。
连朱明也难得的说，“闪电和於儿一起玩，感觉都变活泼了。”
蒋东光非常认同。
朱於一日日地长大，也就意味着……闪电在一天天地更加衰老。
蒋东光与朱明相互都避开了这个认知，假作自己并不知道。
朱於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就能一个人自己走路了。
他跌跌撞撞地努力平衡，小小地跑向在对面向他张开手臂的蒋东光，闪电那个时候已经十七岁了，是个年龄很大很大的猫了，它不太能跑了，就趴在那里，看着朱於。
蒋东光这时三十一岁，这个年轻又靓丽的女人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但眉间眼梢都是幸福又喜悦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些许少女时才有的甜蜜。
一岁三个月的时候，朱於把“妈妈”叫的第一次那么清晰。
蒋东光高兴地抱起他来亲了好几口。
一岁四个月的时候，朱於可以把“妈妈”，“爸爸”，“猫猫”叫的很清楚，还会发点“舅舅”，“哥哥”和“公公”的音，但都不太准确。
全家人都很高兴，包括闪电。
每次朱於叫“猫猫”，闪电都能凭着它远不够灵敏的耳朵，准确地分出“妈妈”和“猫猫”的音，发出一声不太明显的回应。
一岁半的时候，朱於能清晰地叫出所有关于称谓的叠词，还能叫“舅妈”了，欧静可稀罕朱於了，经常和蒋东光说要换儿子。
他们家的小霸王蒋希小小年纪已经显现出“皮皮虾”的本质，可把她嫌得不行。
蒋希过来和弟弟朱於一起玩的时候也老是抢弟弟的东西，偏要胡闹。
但有一个他怎么都抢不到，就是闪电。
闪电只给朱於摸，就是不给垂涎它已久的蒋希摸。
可能是记仇吧。朱明看着儿子和侄子悄悄地想。
一岁七个月的时候，闪电终于学会了“闪电”这个词。
但是有时候叫闪电也会习惯性地叫“猫猫”。
反正不管哪一个，闪电都会应他。
两岁的时候，同样很喜欢闪电的朱於，会给闪电摸妈妈藏起来的软软小鱼干，喂给闪电吃。
嘴里一边说，“闪电，妈妈……猫猫，喜欢，鱼干。吃！”
把手里的小鱼干塞给闪电。
闪电就含在嘴里尝尝味道，他的牙已经咬不动鱼干了。
珍贵的日子总会过去。
而离别的日子总是要来的。
有一日，闪电趴在客厅里休息，出气比进气多，呼噜声越来越微弱，整只猫不像往常那样平静与慈爱。
朱於在旁边玩积木，蒋东光和朱明在各自书房。
喜欢抱闪电的朱於发现了它的问题，但不知道它是怎么了。
就跑去找蒋东光，“妈妈，闪电，闪电，猫猫……”
他才两岁两个月不到，一急话就说不清楚。
但蒋东光和朱明都知道闪电的情况，抱起儿子就跑向客厅，坐在地上看着闪电。
它并没有很激烈的样子，只是呼吸渐渐微弱。
它半耷着眼睛，看着面前着急的三个人。
朱明轻轻地帮它顺了顺身上的毛，让他黑色的毛更加平整又柔顺。
蒋东光捂着嘴，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掉眼泪。
一旁的朱於还太小了，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永不再见。
闪电挨着朱於的毛抖了抖，冲着蒋东光微弱地叫了一声，最后眷恋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朱明。
沉沉地闭上了它的双眼。
在它眼里，三人一猫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世界。
蒋东光哭倒在朱明怀里。
朱於愣愣地看着他的猫猫。
朱明紧紧地闭着眼，而蒋东光感觉到，她的脖颈间，有一滴一滴的水掉了下来，让她微微一激灵。
那一天，蒋东光抱着朱於哄着他睡了。
之后，蒋东光与朱明两人商量着将闪电埋在哪里。
最后的最后，闪电埋在了他们这栋房子花园角落的树下，没有立碑，只是挖了个深坑，做了记号。
无需别人铭记，无需别人悱恻，只要他们还在，闪电就一直陪着他们。
闪电去世的时候是十八岁，是一只很长寿的猫了。
他们并不遗憾，他们只是为了至亲的过世而无法释怀。
当它离开的时候，不说悲切，只谈安宁。
该说再见的时候，我们只说永远等待。
人生必然有离别，但我们终将再聚。
时间会消散一切的悲痛。
铭记在心的，只有所有的好。
明天总会到来的，明天依旧怀着希望。
那便是，它想看到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闪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