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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不能 ...

  •   我翻墙坐在墙头望着隔壁府的院子,小脚一晃一晃的。

      顾家是在五年前搬进来的,离阿姐出嫁那日也足足过了六年之久。

      阿姐走了之后,我穿了一年的素衣,阿爹视素衣不吉利常常训斥下人,然后硬逼着我穿上那身大红色的衣裙。

      我觉得他肯定是忘了,忘了他还有一个女儿刚死没多久,忘了他的女儿是因为他的利益而死去的。

      阿娘常常眼中含着泪看着我,抱着我说,“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我不大愿意看她,不愿看她身着衣服的喜庆颜色,“阿爹可不止我一个孩子呢。”

      我每次都像嘴巴带着利剑般,非得把她的心戳个稀烂才肯罢休。

      我为阿姐守孝一年,换下那身素衣的那天听奶娘说新皇登基了,顾家是功臣。

      听下人们闲碎话时偶尔也能听见说如今的顾家如何权势滔天。

      我倒是嗤之以鼻,再如何的权势滔天倚仗的不过是一个皇帝罢了。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顾家搬进了我家旁边的府邸,顾笙告诉我说是皇帝赏的。

      不过我可不信,哪偏得那么凑巧,赏哪不行,偏得赏在我家旁,只有一墙之隔的往日罪臣之府?

      “你这姑娘怎的又坐在墙头!”

      一声呵斥声,我习以为常。

      那是顾之洐,顾笙的弟弟。

      顾之洐不如孩童时般肉乎乎的,大约是两年前他突然一夜间比我高出几个头,连带着样貌也渐渐英俊起来。

      “那老先生后来可还说了什么?”

      今日我被那教书先生从课堂里给赶了出来,我不恼,这种事时常发生。

      他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抬头见我一脸疑惑然后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你今日为何要驳了先生的话?”他问我。

      我瘪瘪嘴,想着别的事看向别处。

      他见我不说话也知道问不出我什么来,便准备往书房走去。

      “顾笙今日忙的很,他跟李家那对父子进了书房一个时辰都没出来过了。”

      我回过神看着顾之洐。

      他顿住脚步,转头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你就这般在这看了我哥一个时辰?”

      我点点头,突然听到身后头奶娘唤我,我话也没理他从墙头跳了下去往我的闺房跑去。

      “刚刚老爷差小厮寻你。”

      奶娘替我换下沾有泥土的鞋,然后絮絮叨叨着。

      我双手撑在床上望着屋梁,“今日在课堂上与讲课先生吵了一架,我估摸着三妹妹回来给我爹吹了吹风。”

      奶娘替我换好了鞋给我斟了一杯茶,说道,“今日又是个理由吵呢?”

      我打小就爱跟奶娘说话,大概是她用愿意耐心的听我说,尽管很多时候我讲的东西她听不懂。

      “他说女子应该心待在闺阁,而男人应该心在朝政。”

      我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小口,香醇浓郁,奶娘泡的茶一向是刚刚好的。

      “我不依,他说古训一向如此。”

      奶娘笑了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

      “我便说,既然女子应身居闺阁,为何我要来念书?你又为何要收我爹爹给的钱教我读书,”我想着那老先生一会儿青一会绿的脸好笑至极,“然后他就把我赶了出来。”

      奶娘估摸着我说完了,便拉我起来然后在我手中塞了个汤婆子暖手。

      初春如往常般,几分冷意。

      我走进书房就看见了我那三妹妹,还有坐在书桌旁中年男人,我的父亲。

      “爹爹今日要如何罚我?跪祠堂还是打手心?”

      我很自觉的跪在他们面前,低垂着眸子努力显的自己恭顺些,眼角余光往别处瞥了瞥,却没见着我心底所想的人。

      他被堵的没话说,看了我好几眼,最后终是挥了挥手道:“去祠堂跪倒亥时。”

      我心中笑了笑,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恭敬的朝他鞠了一躬,“女儿告退了。”

      “宋素轻!”

      我放缓了步伐却也不回头,笑着道:“如今三妹妹也可直呼我姓名了?”

      宋茝锦快跑几步到我面前,瞪着她极好看的眸子看着我,“二姐好本事。”

      我掩面笑着,“可没有三妹妹本事好呢,要是我也会那不入流的下三滥子手段,也断断不会被罚去祠堂,你说不是。”

      “你!”她皱紧了眉头,噘着嘴。

      她一向吵不过我,最后总是她哭哭啼啼的跑回她那个妾室娘的院子。

      她似突然想到什么,昂着头几分高傲的看着我。

      我挑挑眉,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可知今日你走后,先生说你什么。”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讥讽,我知道就算我不问,她也会摆着她那装出来的高傲样告诉我的。

      “先生说你是疯子,俗不可耐,往后不愿再教你了。”

      我很难理解她笑的理由,难不成她以为这是那老古板想不教就不教的?

      我朝她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看着她。

      “三妹妹,往后多读点书对你是有些好处的。”

      她一只手拦在我面前,“你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了看天,想了想,能少跪一刻便少跪一刻,如此一想我也不着急去祠堂了,反而耐着性子与她说道。

      “你说爹爹再给那讲课先生一箱金子,你说他是收还是不收?”

      “先生如此清誉之人怎么会为了一箱金子而折了腰?”

      我觉得好笑,我们是商人的女儿,商贾之人一向不被人所喜,大家都觉得商人赚的钱都不干净。

      可是当初给了教书先生五箱金子,他不照样把我们收入学堂教我们读书写字?

      可是我懒得与她争辩,与蠢人说话不过是浪费力气罢了,想着我朝抬脚准备离去。

      她又扯着我的衣袖,不让我走。

      我叹了口气,“那好,清誉的先生不愿教我,不愿为了金子折腰,那你觉得爹爹还会让你在那先生读书习字?”

      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杵在原地,我见状扯回我的衣袖往祠堂走去。

      祠堂的灯很暗,我想是故意为了塑造那种庄严的感觉。

      我坐在蒲垫上抬头看着上边的牌位,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名字,我想如果阿姐的牌位也能供奉在这上头该有多好,漫漫长夜有阿姐的陪伴我也能不孤独些。

      可惜,她不能。

      父亲说,她既然嫁给了勤王,活着冠的勤王的姓死了也是入勤王家祠,往后一切与宋家无关。

      可是谁都知道,几年前新皇登基杀了旧皇,紧接着顾笙便灭了勤王满门。

      一觉醒来,我是在我自己的闺房里的,大概是晚上奶娘叫人把我给抱回来的。

      天刚亮我便被奶娘叫起来梳妆打扮,往常只有去读书的日子才会起这般早。

      我被奶娘馋着走出府,大门口马车早早停在门前,宋茝锦时不时往马车外头看看,焦急万分。

      等看到我时,一脸失望的把头缩了回去。

      我想她其实是开心的,毕竟她不想因着我的原因失去一个结交世家子弟的机会。

      我在奶娘的搀扶下走上马车,正准备进去时我看见了顾之洐的马在不远处,我叫住他。

      “干嘛?”他有些不耐烦的停住他的红棕马,转头看着我。

      “昨日我问你先生在我走后说了些什么,你那时在笑,你在笑什么?”

      他可能是被我问住了,我很少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迷茫的状态,他耸耸肩,“记不清了。”

      “你可是笑我疯傻?”

      他歪着头看着我,有些不解我的追问,但却笑开了颜,“京中女子,谁还能有你疯?”

      然后便鞭打了他的马儿,往先生住处奔去。

      我低垂着眸子然后转头对奶娘说,“外头风大你先回去。”

      我又想到我膝盖上的淤青,又道,“你回头差人去医馆里再找几瓶好药备着。”

      然后抬手撇开马车上的帘子,走了进去。

      宋茝锦白了我一眼,然后自顾自的看向另一边,不愿看我。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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