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德芙矮子

13、灯会

　　“你最近怎么来得那么勤？”吕鹿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我。

　　“这不是一个月没见你，想你了嘛。”我笑着用手去勾她的下巴，故作轻挑样。

　　吕鹿躲过我的手，“鬼话连篇的。”

　　“今日大家都出去看灯会，你不去？”我笑嘻嘻的收回手。

　　吕鹿望了望外头，外面十分嘈杂，就算在房间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声音。

　　吕鹿收回向往的眼神摇摇头，“待会儿还得下去呢。”

　　“你们老板忒没人性了，也不给放假。”我替吕鹿打抱不平的说着。

　　吕鹿抿着唇，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将手抬起把鼻子凑近闻了闻，然后蹙起眉又难过上几分。

　　“是我自己不愿出去的。”她朝着我苦笑着，“你看我的衣服都沾满了油渍，身上也一股子味道。”

　　这有何难，我去给你买一件新衣裳就好了。

　　话在口中，我给咽了回去。

　　因为怕伤了她的自尊心，也因为这并不只是一件新衣裳就能解决的。

　　“小姐，顾公子来了。”似云走了进来向我说道。

　　我点点头。

　　吕鹿瞬间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朝我打趣，“原来今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明没什么，我却想堵住吕鹿的嘴，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欧阳修这句话你还没说腻？不能换句话？”我嘴快，急着让她住口。

　　吕鹿面一红，轻哼了一声，声音比刚刚又大了一倍说：“宋素卿来鹤颐楼不是为了吃酒，也不是为了见我吕鹿，而是为了见男人！”

　　我瞪大着眸子看着她，眼角瞥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顾之洐。

　　和顾之洐出来玩是件很平常的事，被吕鹿这么一说却变的异常暧昧起来。

　　吕鹿朝我得逞一笑，然后吐了吐舌头，“我要去厨房了，你们聊。”

　　我暗暗吐了口气，然后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样接着吃我的菜。

　　顾之洐坐在吕鹿刚刚的位置，阿九赶紧招呼鹤颐楼的小厮换上新的碗筷酒杯。

　　“还有半个时辰，灯会才开始热闹起来。”顾之洐先搭起话来。

　　“知道。”我闷头吃着东西。

　　早知道就不答应顾之洐了，这灯会我自己逛也是逛，干嘛非答应他一起。

　　“你说话怪冲的。”顾之洐不满的看着我。

　　我抬起头想反驳他的话，但是又不能说我是因为吕鹿说的那句话害羞了吧，那多让顾之洐瞧不起我啊。

　　我想到顾之洐用着“你想的太多”的表情看着我的画面就忍不住哆嗦。

　　我努力让自己盛气凌人一些，然后将手中的筷子撂下。

　　“我要是送瓶毒药给你，让你日日擦日日抹，你不气？”

　　顾之洐知道我病了一个月，但却不知道我是因为他的药病的。

　　他杵在原地许久，把我的话反复咀嚼了几次才明白我的意思，“我送给你的药有问题？”

　　我见他有些自责，心又软了几分，我知道毒不是他下的，跟他没关系。

　　我语气放缓了些，说：“药是好药，只是里面加了些别的东西。”

　　顾之洐眯着眼然后看向身边站着的阿九。

　　那一瞬间，顾之洐像变了个人似的，眸里闪过一丝精厉。

　　阿九对上顾之洐的眼神，慌忙的跪下，“阿九不知，这药是阿九亲自去太医院拿的，并未经他人之手！”

　　“阿九也从未在药里下毒！”

　　阿九虽然厌我，但是凭着他那胆子也不会给我下毒的。

　　顾之洐不说话，阿九是他最贴心的人，顾之洐不会不信，但他也一直没叫阿九起来，一直让他跪在那。

　　我猜，顾之洐是气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下药，而他全然不知。

　　“嘣！”“嘣！”“嘣！”

　　外头传来礼花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偶尔听见外头人的欢呼声，好不热闹。

　　我看向阿九，他神情并不太好，大概是跪的太久，也是，半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

　　看到他难堪的表情我自然是开心的，谁叫他总看我不顺眼，有时还对我出言不逊。

　　“咳。”我咳了一声，拉回顾之洐的思绪。

　　“药里加的东西是昂贵之物，阿九这等人是接触不到的，他跪了那么久也算是给他办事不力的惩罚。”

　　我看了看窗外，灯会要开始了。

　　“你起来吧。”顾之洐声音比以往都低沉许多。

　　阿九应着声站了起来，双手扶着膝盖站起，双腿还有些微微发抖。

　　“公子，阿九想起一件事。”

　　“说。”

　　“去时，在太医院碰见了明惠公主的贴身宫婢。”

　　顾之洐挑了挑剑眉，眼底的阴霾又重了几分。

　　“太医配药时，她前来与我说话，问我可是公子病了，我说是给公子朋友拿药，之后她说想上茅房让我帮她给公主殿下煎会儿药。”

　　明惠？

　　我与似云对视，像是印证了我俩的猜测，我右手不自觉抚上左手腕疤痕处。

　　“阿九不知在此期间她是否动了手脚，只是太医将药瓶给了我，阿九就从未将药瓶离身。”

　　顾之洐没有说话，跟尊佛像一般，一动不动。

　　“顾之洐，去看灯会吧。”我声音不大，甚至比平常还低了几分，或许是因为房间内的气氛不怎么好的原因。

　　顾之洐回过神，眼眸逐渐聚焦看向我，他朝我微微一笑，“好。”

　　那一瞬间，眸底深处的情绪一下又消失不见。

　　那一刻，我又觉得他有些像顾笙了，那般的猜不透。

　　出门时，我让似云给我去买样东西。

　　“去年好像还没有那么多的异族人。”我东张西望的看着十分拥挤的人群。

　　十个人里就有三四个异族人，眉毛粗浓，眼睛呈墨青色的异族人。

　　“听说前些日子皇上下令允许了我国与异族人的商贸往来，来我国做生意的异族人多了几倍，今日街上热闹，大概异族人没见过就都出来看热闹。”

　　顾之洐在旁边给我解释着。

　　我半知半解的点点头。

　　“你家婢女呢？”突然顾之洐问道。

　　我看了看身后，似云给我买东西还没回来。

　　我耸耸肩，“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又往前走了一许久，似云无声无息的回到我身后，然后递给我东西。

　　自从知道似云的厉害，我也不怎么惊叹她办事的能力。

　　“阿九。”我停住脚步叫住前头的阿九。

　　阿九和顾之洐一同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我。

　　前面那两人都十分正经的看着我，还以为我要说什么大事。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然后快速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药包塞到阿九身上。

　　“早晚服用两次。”

　　说完，我便大步往前走去，似云紧跟其后。

　　我只是看阿九跪的太久，腿脚不利落，又是因为我的原因，看不过眼才叫似云去买药的。

　　“姑娘，要买盏天灯吗？”一位中年妇女在路旁边笑脸迎着我。

　　我看着那一盏盏白色布，还未上字的天灯，然后摇摇头。

　　那妇人有些不甘心的再次拦住我，“姑娘，买盏天灯许个愿吧。”

　　“我无愿，无求。”我婉拒，然后往前走去。

　　“小姐以往不是都会买盏灯祈愿吗。”似云在我身边问着。

　　“我以前祈愿是希望我身体健康，无灾无难。”我看着似云，“但是你看，前几天我就病了一个月，可见是假的。”

　　“而且如今只要你在我身边护我安全，我哪里还要去祈求老天赐我平安？”

　　似云知道我是夸她，她心情好的低下头笑了笑。

　　“你刚刚怎么不买天灯？”

　　顾之洐加快步伐追赶上我们，我回头看，只见顾之洐手里拿着两盏天灯，阿九手里也拿着两盏。

　　“放天灯祈愿这种事明明就是假的，你怎么每年都信？”我有些嫌弃的看着他手里的天灯。

　　是从刚刚拦我的妇人手里买的天灯。

　　“信则有，不信则无。”顾之洐将其中一盏递给我。

　　阿九也跟着顾之洐的动作，将他手里的一盏递给似云。

　　“放天灯得去寺院周边，可是寺院好远。”我将手收起来，有些不情愿。

　　要是去寺院的话，还得走四五条街才能到呢。

　　顾之洐见我不愿接，就把两盏一起拿在手里。

　　“你说话这时间都能走到了。”然后顾之洐穿过我，往前走去。

　　“顾之洐，你睁眼说瞎话！”我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

　　天灯的骨架很大，所以拿起来也十分不便。

　　“顾之洐，你把这个丢了吧。”我快走几步，跟他并肩走着。

　　顾之洐侧过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他手里的天灯。

　　“怎么？”

　　“这灯做工太粗糙了，骨架枝干都是以次充好的，说不定等会点灯后也升不起来。”我瘪瘪嘴。

　　他定住脚步，然后看了看手里的灯，围着骨架的布料是那种最廉价的粗布。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顾之洐无奈的抬起手中天灯，然后看着我。

　　我嘚瑟的朝他吐吐舌头，“谁叫你要买，活该你花冤枉钱买罪受。”

　　顾之洐侧身将手中的天灯塞给阿九，似云身材也是娇小的，自然也不愿意拿那么大的天灯，也顺势将她手里的天灯塞给了阿九。

　　“哎呦。”阿九哀怨了一声。

　　“宋素轻，你过来！”

　　等顾之洐把天灯转交给阿九的时间，我早已跑出了几米之外。

　　照顾之洐以往，他一定会把我抓住弹我脑门的，我可不傻，自然不会给他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