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风从北边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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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北边呼啸而过。
南城的雪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今日正好是上元节，就连平时不怎么热闹的南城也一反常态的聚集了许多人。
万家灯火，流离的人群，我穿梭在他们之间，
偶然有拿棉花糖的小姑娘扑闪着两个可爱的大眼睛在人群中奔跑。我来不及躲闪，本以为将要和她相撞的我，却忽然忘记了。我已经不是属于这个世间的人了。
我是一缕幽魂，三日前死在这里。生前我是南城最卑微的一类人，我们成天匍匐在南城脚下。向过往的行人讨要一些吃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间我便来到了云家的大门，这里早已门庭冷落。院内几株杉树长得也早已不成样子。我走进内室，拿起了一张沾满灰尘的画布。画上的女子着一袭月白衣衫，头上插着金步摇，在缥缈如幻的湖边素手扬笛。眉眼间依稀还是我当初最喜欢的样子。
作为一个乞丐，我本以为我的死期会比想象中来的早。但直到我遇见了另一个人。
她从月下海棠幻化而来，周身绯红。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妖娆模样。
海棠说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她本就借着月光而来，周身散发着魔力，在幻化成人形之前，她和我朝夕相处。无数个冷得让我发抖的晚上，是她一直陪着我，为我遮风挡雨。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愿望。她深知我一直都喜欢着云家的小姐，云月初。
由于我跟云家小姐身份的悬殊，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直到那一天。
起先是她与家里的阿兄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破门而出。不知不觉，便哭着跑到了这里。我们几个乞丐大眼瞪小眼，她吓得缩回了眼泪。慢慢的的走到了我的身边。
这其间，我的小心脏一直在不停的扑腾。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和清冷的月光一起，头上的金步摇发出清脆的响声。月白色的衣裙翩翩起舞。不得不说，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真的美。
她死气白咧的非要让我送她回家。
我说：“云家小姐，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乞丐，孑然一身。就连衣服都破烂不堪。我要是送你回去，被街上其它人看到了，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可她却丝毫不在意，“我不管，这大晚上的，你难道要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孤零零的走在路上吗你舍得吗？你忍心吗？”不愧是大户人家悉心呵护出来的小姐，就连撒娇都跟别家女子不同，有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态在里面，竟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
迫于无奈，我只能和她并排走在大道上，辛亏是晚上，看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多，没有人注意到云家小姐居然跟一个小乞丐在一块。走着走着，天空开始飘雪，一片片的雪花落下来。洒落在她狭长的睫毛上，她笑着对我说：“谢谢你啊小乞丐。谢谢你能送我回家。”她笑起来就像远在天边的月亮，散发着微弱动人的光芒。但是我忘了，我是一个乞丐，乞丐是没有资格仰望天空，观赏天边的美景的。
彻底让我清醒的，是云家的家丁。当我把月初送到云家大门外时，还没等我向他们解释，他们的手和脚就像是灌了铅那样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身上。我无处可躲，月初没有过来制止。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她被两个家丁一起架进了云府内。无论她怎么哭喊着叫他们停手，没过多久我就听不到月初的声音了。之后我像一块破掉的抹布，被他们丢到了云府三丈开外。临走时家丁还不忘说一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靠着怎样的一种力量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回去的。周遭的乞丐们都挤成一团睡了过去。这一瞬，我觉得天地万物间只有我是孤身一人，且一无所有。受尽唾弃。
海棠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在我跟前蹲下来，手轻轻一挥，我身上的疼痛感顿时去了大半。“值得吗？”她问我。
她的脸离我很近，是素白瓷净的一张脸。也许对我来说，这一瞬间，跟月初的遥不可及相比，海棠的这张脸来的更真实温柔。
可是在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凭借着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第二天，我不知道月初是找了什么办法，竟然又偷偷的从府里溜出来，她找到我的时候，离我远远的。手里捧着一堆吃的，眼眶一点点得变红，带着哭腔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我知道的话打死也不让你送我回去了。”
可是无奈，我也不怎么会哄女孩子。更何况我还是一个乞丐，全身上下那么脏，也不可能抱她。但月初似乎丝毫不介意我是个乞丐，她总是尽最大可能的接近我，一日又一日。从她府上偷着拿一些最好的吃食给我。虽然我已经在尽力回避她，但每每都会被她在乞丐街最不起眼的一方找到。她找到我时，总会笑着对我说：“小乞丐，真好，我又找到你了。”她说这话时，眼里似乎有这世上最遥不可及的星辰。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长此以往，我深觉自己一身破布和污秽实在是不配和她站在一起。偏偏她又不肯放弃，海棠的话也一直不停的回响在我耳边。她的双眼透着一丝狡黠，像是看穿了我的那点小心思。一点一点的诱惑我说：“怎么样？想好你的愿望了吗？”
我决心不能这样逃避，于是对海棠说“我想和月初执手在南城的湖边走一遭，吹我最擅长的笛子给她听。”
“怎么？”她慵懒的站在我的对面，依旧是一身火红，媚眼如丝，话语间的语气和嘴角一起轻微的上扬，“就这么简单吗？难道你不想娶她为妻，为她绾发，陪她晨起日落，朝朝暮暮？”
“不了，”我淡淡一笑“朝朝暮暮对我来说不现实。”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天气清朗。我将周身洗净，穿着海棠给我的一身蓝衫。将平时杂乱的黑发用白色发带束上。早早的站在月初平常会经过的地方。她看见我的时候，满脸的不可置信，直到我牵起她的手，她才笑脸盈盈的对我说：“小乞丐你发财了吗？谁给你打扮的，居然弄的这么好看。”
此时此刻，她离我很近。我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湖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笛子。倚靠在海棠树上。身旁的湖水波光潋滟。我吹着小时候母亲教我的曲子。藏在树上的海棠略施小法，月初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被漫天窸窣而下的海棠花迷了眼。悠扬的笛声一直延续了很久，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犹如一幅画卷。美的如诗如幻。一曲吹完，我走到她的身边，将笛子交到她手上，我说：“月初，这是我娘给我的笛子，现在它是你的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现在告诉你。我姓周，名子树。”
月初的小眼珠子转啊转的，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她说：“子树哥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乞丐，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意我们，我跳舞，你就站在旁边给我吹笛子，看着我跳。”她充满希冀的目光望向我，我征征的点了点头。可是，我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后来，我和月初分开以后，海棠十分的不解。彼时的她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难得的一个愿望，你居然不多陪陪人小姑娘。”看着海棠的样子，我忽觉心情大好，于是对她说:：“今天在树上藏了那么久。也难为你了。我看她依旧是一套单薄的衣裙。于是对她说：“你过来，离我近点。这样暖和。”海棠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她愣了愣，眨了眨眼。娇俏的一张脸居然变得越来越红。彼时岁月静好，世事安稳。
后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南城的上空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市民也奔走相告城中有妖怪作祟，一时间人心惶惶，一向身体硬朗的云家老爷也毫无征兆的一下子就病倒了。月初和她大哥四处求医问药，也寻不见一点有用的法子。但最奇怪的是，按理说本应该是落英缤纷的季节，现如今却大雪弥漫。就连海棠也开始变得憔悴。她每次幻化成人形，以往黑亮的发色都会愈渐发白。脸色也越来越差。在这样的环境下，南城变得越来越萧索。平日里更无人上街。这样一来，我便没了生活的来源。日日夜夜蜷缩在冰冷的街角。艰难度日。
海棠不忍我再这样下去，便让我带着她去云府找月初，她对我说:你去找云家小姐。云府家大业大，在她的庇佑下，你肯定可以求得栖息之所。我也才能留一口气。”看着她气息真的一日比一日弱。思虑再三，我答应了她。
也许是巧合，就在我准备前往云府之时，一个来路不明，衣着奇怪，道士模样的人出现在了云家兄妹的面前。他承诺只要在城中找到海棠花的花瓣，再将其焚烧入药。定能救云老爷一命，云家兄妹一听这话，马上兴致勃勃的打发府中人在城中寻找。苦寻无果。可那人却像是早有预谋，只让兄妹俩暗中打点好府中的一切，做好准备。
是夜，我与海棠悄悄潜入云府。听得府中人窃窃私语，说是请了个修道高人为云老爷求福去灾。
“有妖气。”海棠似乎从空气里闻出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月初。久别重逢，当我在房间找到她的时候，她显得尤为惊诧，两眼相对。竟不知道从何说起，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比起我，她的目光却一直凝聚在我胸前的海棠花上。
她走到我跟前对我说：“子树哥哥，好久不见。你胸前的海棠花真漂亮，怎么以前从来没见你戴过？”
她还说：“你我认识这么久，你还未曾送给过我什么花呢。要不你就把胸前的海棠花送给我吧。”
我和海棠皆是一怔。
为了便于隐匿，这海棠花其实是海棠幻化而成，我趁月初不注意悄悄的问海棠：“怎么样，你愿意吗？”“嗯”海棠小声的回了我一句。我犹豫了一下，便把她从脖子上取下交给了月初。
月初一拿到海棠花，原本看不清表情的脸，忽然有了生气。
她开心的对我说：“太好了，子树哥哥，你果然是喜欢月初的。爹爹这下终于有救了。”
“你说什么？”我这才发觉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爹爹的病需要海棠花来做药引，我和哥哥找遍了全城，一点海棠花的影子都没找到。这下好了，有了子树哥哥你的海棠花，爹爹就会得救了。说不定还会将我许配给你。到时候，你就不用在外面乞讨为生了。”
“ 药引？”
我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砰然倒塌。
原来如此！月初之所以对海棠这么感兴趣。是因为云老爷的病。那海棠呢？她为什么还没有反应？难不成，她之所以让我来云府，难道是想把自己当作药引，用自己所剩无多的时日换取我的一条生路？
我心下大骇，额头上冒出了一阵阵冷汗。情急之下，我看着离我不过咫尺的月初，决定动手将海棠抢回来。就在我伸出手的一刹那，原本漆黑的房间，却突然灯火通明。我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丁一把按在了地上。云硕，也就是月初的哥哥和那个奇怪的道士一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但紧接着我便对月初说：“月初。”你听我说。你要海棠花可以，任何地方都可以，可这个不一样，它对我很重要，你还给我。”
我的头被他们按在地上，尊严全无。可我还是像想紧紧的抓住一些什么东西一样。倔强的不肯低头。“子树哥哥”月初并没有理会我，“你有月初就够了，其他人给你的，月初一样能给你。”
在我的印象里，月初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现如今，我却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流浪狗，摇尾乞怜的样子真难看，”云家大哥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却没有心思和他置气，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事先谋划好一般。
“你早就知道海棠的存在了？”我问月初，
“是啊，子树哥哥，”月初在用手不停的摸着我的头，像是在逗自家心爱的猎犬一般。
“你吹笛子的时候，我在树上也看到她了。她穿着一袭红衣，一撒就是漫天的花雨。”
“她那么好看，月初嫉妒。”
“小姐，”站在一旁的道士终于发话了
“请把手中的海棠花给我，这是妖物。”
妖物？明明有古怪的是这个道士！
“月初你不要听这个道士的话，他才是妖怪呢。”
可月初没有听我的，她还是把手中的海棠花递给了这个道士。
不行！月初！不可以！我拼命的挣扎，恨不得把骨头扭断，最后只能无奈的大喊:“海棠，你傻了吗，快逃啊，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从今以后，不要再跟在我身边了！”
可偌大的云府里，没有人回应我。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就连月初，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着的月初，也是这样。
他们大抵都觉得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可我为什么会对海棠这么的在意。
难道……
她对我来说远比我想象的重要？”
可为什么她要为了我做这么多？
“子树哥哥，”月初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若不是那天我看见了藏在树上的她，我还不相信道长跟我说你身边有一个魅呢。”
“但现在好啦，你的身边就只会有我一个人啦。”
“你到底要干什么？”
月初不答，我被他们带到了云家祭祀的地方。他们在祭坛上生了一簇小小的火焰，我站在最下面，看着那个道士一步一步走到石阶的最高处。离火焰最近的地方。
看样子他们准备把海棠焚化。
我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陡然间，我谋生出了一个想法。我趁两个家丁不注意时，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向了火堆。虽然这么小的火要把人烧死很困难，但是毁个容还是轻而易举的。
既然海棠可以为了我用命做药引，那为什么我不能为了她赌一赌呢？
“海棠！你到底出不出来！”
“子树哥哥！”
我感觉滚烫的火焰就快要融化我的双眼，我的双脸被高温度的火星子烫的生疼。可我不能退缩，我本就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海棠出现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从海棠花里幻化而出。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我。我转身，听见她又虚弱又无奈的对我说：“你这个傻子。”
她终究是在意我的。
还好，这一赌，我赌对了。
“你何必那么傻，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入药，你就可以是美人在卧。良辰美景，岂不美哉。”
云家的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
她温柔的俯在我耳边轻声说“闭上眼，不要怕。”
我安心的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哪怕让我和她一起死，我也觉得值了。可我一睁眼，周遭的人全都不见了。我本以为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周子树，你好好看看这里，
这里是周府，曾经的，我的家。
是的，我本来是城中周府的长子，谁知后来家道中落。我一书生，只会吹弹奏乐。不得已，沦落到此。
我看向海棠,不解的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她把我拉到屋外，她走到儿时我经常玩耍的地方，“你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你身边吗？那是因为……
她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园中的泥土，“我就是在这里孕育而生的。”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这世间其实有存在过一种以树灵养人的秘法，在女子成亲之日栽种树苗，然后在婴儿出生的那一刻，母亲每年再以自己少量血液浇灌树种，那么这棵树的树灵就会保护她的孩子，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难怪，我就总觉得自己冥冥之中已经跟海棠花生了缘分。
“世人只知周家养魅，违背伦理纲常，才会导致偌大府邸，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却不知，你的父母自觉时日无多，不得已，才会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你。”
“周家不复存在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有想过要不要放弃你。离开了周府的庇佑，你个傻子竟然连生计都成了问题。可呆在你身边，无论日子过的再糟糕，天气再恶劣，你都会紧紧的抱着我。”
“这种感觉，我从未有过。”
“说来也可笑，居然就是因为这样，让我想跑都舍不得。”
海棠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到我身边，
“子树，身为一颗树，我已经在风雪里孤独了太久，是你的怀抱让我有了温度。”
“我知道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月初吗？她只是因为受了那个道士的蛊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要我解决掉他。你们就可以无忧无虑了。”
“笑话，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是那个道士的声音。
眼前的空间已经被撕裂，原来我和海棠一直都在云府内，只是因为我们所处的空间被海棠施了障眼法，所以他们一时之间没有找到我们。
“子树，我会让你和月初成婚的，这是你，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话一说完，海棠已经离开我的身边化作一缕飞烟。我来不及阻止，被突然冲出来的月初一把抱住。眼睁睁的看着她和那个道士缠斗在一起。
“子树哥哥，不要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浮现的，是小时候，母亲抱着已经睡着的我，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说：“小宝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好呢？”
“子树，叫他子树，否则我是不会保护他的。”
树上的精灵在一直在母亲边叽叽喳喳的叫着。母亲悠然一笑。
“那好吧，就叫你周子树了。”
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了吗？
一直到后来，陪着这个一无所有，肮脏窝囊的我……
可是海棠，她要不在了……
自出生，到现在，这数十年海棠在我身边日夜悉心的陪伴竟比不过对我来说无法企及，有着千里之遥的月初
我真是个傻子，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你本就已经吸食掉南城所有对你来说，有价值生灵的灵气，居然连我也不肯放过吗？”海棠站在了远处，咫尺距离，像是天涯。
“胡说，贫道拿你是为了城中所有人的安宁，你个妖物，休得猖狂。”那道士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所出的招式招招凶险。海棠本就虚弱，几个回合下来，道士明显占了上风。
海棠却在这时，飞向了祭坛上的火堆。
临别时，她回过头，冲我嫣然一笑。恍若初见时，那个月下生姿的女子对我说：“你，可有什么愿望？”我的大脑全然不能思考，只能任由心脏疼痛蔓延至周身，无能为力。
“呵，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吧。”道士原本笑着的脸却突然僵住。
只见原先火盆大小的火焰，却突然冲出火盆，火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愈来愈大，一瞬间点亮了半边的天空。离海棠最近的道士未能幸免，也一起葬身在了里面。火烧的极大，像是要吞噬掉这世间的一切。这一烧，我感觉我心里的某个地方也随着这场火，焚烧殆尽了。
事后，云家老爷的病不治而愈。南城也恢复了往日的和煦安宁。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正如海棠所期许的那样，云家老爷醒过来以后，竟然不管我是个乞丐的事实。积极筹备着我和月初的喜事，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到了成亲这天晚上，我站在房外，房内，红色的喜烛在不停的跳动着烛火。月初坐在床上，忐忑的等待着我。
我却在这个时候在门外问她：“月初，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月初循声自己掀掉了盖头，打开房门，走到我跟前说：“子树哥哥，外面冷，快进屋。”
可我像是魔怔了一样，不停的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一个乞丐，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子树哥哥，”月初抓住我的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了。”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露宿街头了。”
我放开她的手：“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走吧，不是你说的可以跟我一起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吗？”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去沿街乞讨了，我有手有脚为什么一定要当一个乞丐。”
“我们买一栋小房子，周围全种上海棠好不好。”
“白天我去耕地，晚上你就帮我们的孩子织衣裳。”
我一边说，一边转身，也不管身后一身火红的月初怎样哭喊，
“周!子!树!”月初此时的脸上已全然没有初见时分那副恬静安然的感觉，一张小脸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你究竟要疯到几时！你明明喜欢的就一直都是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们本应该是青梅竹马！可是那个魅！是她害的你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她究竟给你喂了什么汤药！竟能把你蛊惑成这样！”
她的声音已离我渐渐远去。脑中愈来愈清晰的是，有一个姑娘，也曾一身绯红，眼神灵动。我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往后时日里，自己竟从未察觉到满心满眼的欢喜。她笑起来抵得过这世间万物。可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在阻止我往前，但我不能停，我知道，因为我一停，她就不在了。
今年南城的雪下的格外的大，凌冽的冬天，刺骨的寒风。人们都躲在自家屋檐下，每当夜晚来临，就会生一簇小小的火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云家老爷因为刚刚大病初愈，所以决定一家人搬去温暖的别城，好好的养养身子。
而那些无家可归，只能在街边生存的乞丐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他们大多衣着单薄，对于这些乞丐来说，夜晚如同吃人的野兽。假如闭上眼睛的话，就等于放弃了生存的权力。而有的乞丐往往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就已经注定了和这个世间的永别。
这不，今早，有人就在南城的乞丐街里发现了一具早已冻僵的尸体。
这芸芸众生，迷离幻世，众人能够生得几分醉，皆要看各自的造化。
而他选择栖息在一株不知名的海棠树下死去。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幸福，安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