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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欢念 黎淮不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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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淮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划伤了自己脸。
精致倾城的一张脸,毫不留情的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他对自己毫不手软。
他就是没有心的鬼。
南刹吓出一身冷汗,药洒了一地,急忙扑过去给他止血处理伤口。
“主子你干嘛啊!”南刹满手是血,慌张失措的给黎淮止血,“太医说你失血过多,怎么还让自己流血啊!”
黎淮任由他给自己止血,冷笑道:“你倒是也不可惜这张脸。”
南刹理所当然道:“主子怎样都是好的,南刹不在乎。”
黎淮一双眸子冷冰冰的望向南刹,淡淡问道:“你是哪儿的人?”
南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瞄着黎淮脸色,轻声道:“……我阿娘在银台的花楼里。”
左之暮闭关的银台,也难怪何聿晚留了他一命。
黎淮敛了眸子,冷笑一声。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懂吗?”黎淮捏住南刹下巴,“有半分背叛,我第一个杀了你。”
南刹毫无惧色,笑得没心没肺道:“主子还要我就最好了。”
黎淮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瞳眸,苦涩而无奈的笑了一下。
“既然已经是我的人了,用着别人给的名字也不是回事儿。”黎淮躺回床上,任由南刹给他处理伤口。
黎淮抬手理了理南刹的头发,轻笑道:“欢念。你的字。”
南刹仔细的给他抹上药膏,懵懂问道:“欢念?字?”
黎淮看他一脸茫然,眉眼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只有我能叫。”黎淮按住南刹的后颈,逼着南刹贴近他,“只有我能叫这个名字,明白吗?”
南刹向来无所谓的脸上有难掩的欣喜,他抬手握上黎淮的手腕,笑得灿烂道:“那你也不可以叫别人这个名字!”
黎淮细细的打量着南刹,墨色的瞳眸深不可测。
“当然。”黎淮淡淡道。
何聿晚第二天就看到了黎淮脸上的伤口。
“呵。”何聿晚捏着黎淮的脸,把伤口重新撕裂,“跟本王跋扈到这种地步,不怕死?”
黎淮满脸是血,面无表情道:“黎将军即将回朝,至少这段时间,王君是不会让属下死的。”
“是吗?”何聿晚恼火的掐着他的伤口,“只要活着给父王,就好了不是吗?”
黎淮眸光微动,十指收紧,却依旧没说话。
何聿晚是真的想挫平他所有锐气,毁坏他所有底线。
整整一个月,白日里黎淮依旧是何聿息的伴读,教导看护何聿息和南刹,夜里便在寻欢阁受罚。
黎淮从未求饶。
黎淮不做徒劳无用之事。
今日何聿晚心情格外差,以至于亲自动手。
疼。
但是黎淮心里畅快非凡。
何聿晚会生气,就说明季尚书和柳侍郎被贬谪已成定局。
陈寒目光短浅,急功近利,只想着把吏部的谢侍郎扳倒,以为靠自己和其他几人的三言两语,便可折了何聿晚左膀。
天真愚昧!
吏部侍郎谢拓才华横溢又低调谦逊,若非烂泥扶不上墙的谢家拖累,早就是平步青云!王君正待重用他,此时弹劾,无异于自断前程。
礼部的季尚书虽学识渊博,但过于迂腐,王君早有换人之意,何聿晚等着抓季尚书把柄,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一旦季尚书左迁,何聿晚一手扶持的柳侍郎便可名正言顺的成为礼部尚书。
何聿晚是冲着祭祖大典去的。
陈寒看不透,黎淮却看得透彻。
想要引起王君的关注,没有比祭祖大典更好的机会了。
他放过陈寒一次,然后特意说漏了嘴,把柳侍郎花楼靡乱的消息放给了陈寒。
陈寒自然不会放过这般天掉的馅饼,想来现在已经得到升迁了。
可笑。
就算升迁又有何用?惹恼了何聿晚,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但到此为止吗?
当然不。
黎淮既然出手掺和朝堂之事,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想到这儿,黎淮笑了一下。
何聿晚忽地扯住他头发逼他抬头,危险的眯着眸子道:“笑什么?”
黎淮静默的望着他,笑出声来。
“主子您这么生气,是因为属下毁了酷似左监正的一张脸。”黎淮把喉头涌上的腥甜咽下去,“还是因为这辈子也得不到左监正呢?”
何聿晚用更重更狠的力道回应了他。
黎淮低估了何聿晚对左之暮的感情,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将骊早就看不下去了,急忙扑过去跪在黎淮身前,喊道:“主子!停吧!”
何聿晚余怒未消,此时终于找回一些清醒。
“收拾收拾,带去沉香。”何聿晚回身便走。
“主子……”将骊瑟缩的开口,“您要是……他怕是,怕是会寻死……”
“本王还没这么禽兽。”何聿晚抽出扇子,“光是看他这副样子,本王就觉得倒胃口。”
将骊给黎淮包扎了伤口,换了衣服,然后小心翼翼的抱起黎淮,走到了挂着“沉香”牌子的房间前。
他叹了口气,还是走进去把黎淮放在了床上。
黎淮昏睡的时候眉眼温柔,身体柔若无骨,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一点儿都不像是心思缜密行事果决的九公子。
将骊仔细的给黎淮盖上被子,黎淮迷迷糊糊的扯住了他衣角。
将骊愣了一下,听见黎淮虚弱道:“……黎漠。”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将骊把自己的衣角扯出来,“这时候还想着你大哥。”
将骊本想着给黎淮理一下头发,何聿晚站在门口冷着脸咳了一声,将骊急忙恭顺退到一旁。
将骊不放心的缓缓后退,关门时还不忘偷偷看一眼。
只见衣着华贵的何聿晚坐在床边,动作轻柔的将药膏涂抹在黎淮脸上,黎淮从床边垂下来的手苍白且嶙峋。
原本清俊温润的人,这一个月被折磨得瘦骨嶙峋。
门将要关上的那一刻,将骊听见何聿晚痴痴念着两个字。
思淮。
可惜左思淮一个回眸都不会给他。
将骊关上了门,借着昏黄的宫灯,望向夜色中如雪的栀子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求不得。
何聿晚细细的打量着昏睡的黎淮,起身拾起一旁的朱砂,手指蘸着一点赤红朱砂点在黎淮眉梢。
“思淮,他和你真像。”何聿晚半敛了眸子,自嘲的笑出声来,“像是终于入了凡尘的你。”
何聿晚的指腹划过黎淮的额头,哀凉道:“可惜他不是你。他永远也不是你。”
“你的心思那般澄澈,我一眼就能看到底。”何聿晚苦笑,“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爱我……可是我看不出他到底想要什么。”
黎淮到底想要什么?何聿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黎淮在宫里十二年,步步为营,连自己都算计,却不往上爬,只是痴傻的守着一个翻不了身的十一王子。
这个人太能忍耐,太能蛰伏,太过精明。
何聿晚一直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管何聿晚怎么打压黎淮,黎淮永远是那副沉静默然的样子,软硬不吃,做事利落。
如今何聿晚终于摸到了他的底线,却得来如此决绝狠烈的回应。
或许这人真的是没有心的鬼。
不然何以对自己下这般狠手?
这么深不可测的人,却偏偏像极了那个心性澄澈的人。
何聿晚自嘲的笑了,缓缓起身离去。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多天的折磨,更何况黎淮本就清瘦,如今更是瘦得形销骨立。
何聿息只奇怪黎淮总是戴着面纱,穿着宽大的外纱,也没多想。
南刹却愈发跟紧了黎淮,形影不离。
黎淮既然打定主意要了南刹这个侍卫,自然好生教养着。日子没那么艰难了,南刹似乎也活泼爱笑了些,再加上他也算得上机灵,黎淮不自觉的对他多了些爱护。
如今被南刹这般紧紧跟着,黎淮一时心中酸涩。
他形影相吊这么多年,到头来依旧茕茕孑立。
唯一一个关怀他的人,居然是相处不足两月的南刹。
黎淮竟不知自己是幸是悲。
“主子您去哪儿?”南刹挡在长欢宫宫门,脚下是及腕的荒草。
他面容隐在昏暗阴影中,黎淮隐约看见他扶着腰间横刀的身形,却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莫要多管。”黎淮突然觉得自己语气过于强硬,随即放柔声音,“欢念你且回去睡吧,明日我便回来了。”
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如水的月光下,被月色染了一身清霜哀凉。
南刹不动,黎淮叹了口气,自顾自的向外走去。
南刹再次挡在他身前,紧紧的抱住了他。
少年柔软的墨发蹭在他脖颈,黎淮这才惊觉南刹长高不少,已然有他肩头那般高。
“不许!”南刹把脸埋在他胸口,“主子每次回来都伤得好重,欢念不许您再去了!”
“欢念。”黎淮抬手揉了揉南刹的头发,“忘了我说的最后一条了?”
南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欢念。”黎淮沉了声音。
“不管主子要做什么,主子不让管就不能管。”南刹委屈的松开了手。
黎淮看着委屈的低着头的少年,心生怜意,抬手把他拥入怀中,哄道:“莫怕,不用多久的。再过几日中秋夜宴将近,主子就不必再去了。”
南刹带着哭腔道:“……不许骗欢念。”
黎淮被他小孩子脾气逗笑了,揉乱了南刹的头发,轻声道:“当然不骗欢念。”
“将军即将回朝,届时必生波澜。”黎淮眸色冷了几分,“有些账,也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