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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
1
他第三次自己与自己生气夺门而出,是在暑假的第三日。
气温逐步从暮春与初夏交接时的凉爽变得燥热,下午刚下了场雷阵雨,大雨如高楼倾塌轰然而下,砸得整个世界支离破碎,被迫从高速运转中脱出身来,难得沉下心境望一望绿叶成阴的街道。
到了林卿芜摔门而去的时候,皓月当空,下午狂燥的乌云早已挥挥衣袖拂身而去,留下一世界的水汽,夹杂着青草的气息。
林卿芜便是走在这么个世界里。
彼时他浑身反骨都被那人评头论足了一番,热血被生生点燃,在他的胸腔里沸腾,最后径直冲破阻碍,烧昏了他的头,这才叫他自己与自己赌气,将只有自己一人住的房门甩地震天响,连电梯都等不住7层楼梯说下说下,一路嗅着空气中的青草味,热血这才缓缓降温,直到了家外第一个十字路口时彻底冷却,这才发现自己钥匙与手机都没拿。
他站在路口,等了4个红灯,也错过了4个绿灯,眼下马上就要错过第5个,林卿芜气得发红的脸侧已然褪了颜色,耳尖倒还是残留着些许红热。
他不知道去哪。
林卿芜想了想,至少现在还不想回房子里去,尽管他记得他曾在房门前的地毯下放了备用钥匙。他试图从自己平日里懒于经营的人际关系中认真扒拉出一个能收留他几个小时,不会刨根问底,不会惹他厌烦,口齿伶俐面目清秀,最好会做个饭,再不济笑话总得会讲,或许还能安抚一下他暴躁的心……
林卿芜想到最后,面无表情地觉得自己可能要跟孤魂野鬼一道在街上晃悠几个小时了。
他抬头望了望街对面只剩最后5秒的绿灯,本就拉下的脸更是冷了不少,有满腹的牢骚却无法与人诉说的感觉着实叫人难受,林卿芜忍不住挠了挠后脑上的发,指尖的热度碰到头皮更是显得这夏日躁热难耐。
林卿芜自认不是个枯燥的人:他也能对人侃侃而谈,从天南地北的新鲜事儿聊到今日隔壁班的班花又如何如何;他也会打游戏,因为有段时间过于痴迷甚至还被一个战队教练私下拉拢过;他也清楚自己有着一副世间少有的隽秀样貌,从小到大因为这副便宜皮囊送上门来的桃花多得他根本没时间避开。
唯一的缺点似乎只有过于淡漠的性格,似乎天塌了都无法让他的心有所颤动,唇角一放眼皮一敛,便能硬生生将含笑可亲的温柔伪装踹到天涯海角,藏在骨子里的不驯难调野马脱缰般奔涌而出,难以相处到几乎把所以想接近他的人都吓走了。
唯独顾应如没有。
或许是因为他们见面的第一日,他难得睡昏了头,倦意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就把林卿芜浑身的暴躁都赶跑,只剩下个软软弱弱的皮囊,裹着一捧渴望与人交往的热火。
不可否认的是,顾应如确实是个好朋友的模范代表。能让林卿芜打开心扉深交的朋友不多,顾应如算是其中一个。
一时间林卿芜有些神色恍惚,眼前交替的红绿灯不再闪烁,度过街道的人群在路口哄散而开,车辆嗡鸣启动,交替穿过沥青大路,路灯与商店门前的霓虹灯闪闪发光。
而他才刚满心满意想到的人,犹如瞬闪般乍然出现在他眼前。
“林卿芜?”
林卿芜愣了有那么半晌,睫羽脆弱地几近承不住空气的重量,颤动着垂敛又撩起。
“……你怎么来了?”
顾应如右手抬起又放下,拍了拍电动车的车把:“刚替我姐送完外卖。怎么,这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浪啊?”
“我……”
林卿芜张了张唇,临了倒又哑然无声。
说什么。如何说。说我和我爹大吵了一架我傻/逼似的自己跟自己赌气没带手机没带钥匙摔门而出?还是说我妈不由分说硬要叫我体谅他让我气得半死?
说什么都不对,怎么说也都不对。
于是到了最后,一句几欲脱口而出的委屈生生被林卿芜掰成了几瓣,挑了零零碎碎又无关紧要的说:“我出来走走。”
顾应如登时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出来走走?你个一日恨不得多出半日用来宅着的人想出来走走?瞎蒙谁呢?”
可几声大笑到了尽头,不等林卿芜额角发抽毒舌嘲讽,又自然无疑地拐了个弯儿。他用手拍拍后座,朝林卿芜抬了抬下巴,“上来,哥带你去玩。”
2
他是在等红灯的时候看见那个站在街边一动不动的人的。
他认人准,视力又好,所以在远远看见那人垂着头眼睑低敛,看起来一股厌世味儿时,他下意识地欲要握紧拳,恨不得立刻冲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他险些冲入奔腾如潮水的车辆中去。
近了更是清楚地看见他耳尖绯红,路灯下自眉骨打下的阴影更是显出满脸倦意,一双眼清亮如常,眼下的红肿却如何也挡不住。
顾应如一颗心登时就被揪紧了,人生头一回恨不得想把小电驴踩出超跑的速度,只想立马跨越这百车千人的大道,一步就到他身边去。
直到终于飞奔到自个儿的心上人面前,顾应如这厢又怂了。
怕他愿意告诉自己,又怕他不愿告诉自己。
那眼尾的飞红跟带着柳絮似的,刮起一阵风在顾应如心头呼啸而过,痒痒得直难受。
这个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自己已经来到他面前他也浑然不觉。顾应如本不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性子,却仍旧试探着小声地唤了他句,林卿芜。
那人恍然回神。
3
我要宰了这狗/逼。
打被顾应如一把抓着手腕拎到车上,没等他坐稳顾应如就径直冲了出去开始到现在已经骑过三条大街的距离,林卿芜满脑子还是只有这一个想法。
顾应如这便宜电动车前不着把后不着箱,开车的还有车把能握着以防自个儿被惯性带飞出去,后边坐着的便是恨不得屁股沾胶好粘在这坐垫上,才不会被前面开车的一个漂移甩飞。
林卿芜乍然被顾应如拉上车来,腿才分开跨到车另边去,还没沾上坐垫顾应如就启动了车,直叫林卿芜吓了个半死,两手下意识地就搂紧了离自己最近的顾应如的腰,那瞬间脑子里竟还从“完了我要摔成狗吃屎了形象全没了都怪顾应如这个狗逼”到“这腰挺细摸起来挺舒服感觉似乎还挺有劲”。
直到被搂抱住的少年因为对方下意识地用力过度而不得不出声提醒他,轻些,你要把我的腰搂断了,林卿芜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的脸侧几乎是瞬间便被羞赧与尴尬以及恼羞成怒的绯红替代,血流潮水般涌上他的脑部,两手犹如触碰到了炽铁般猛地收回。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反应要如此剧烈。
不过是同性的同龄人的一个背后搂抱,何至于如此。
没等他多想,他的身子便被自己前下过快的收手速度几欲带飞。他一慌,向后倒去的身形顿了些许,两手倒是再一次搂上那杆才被自己避如虎蛇的劲瘦的腰肢。
前边的顾应如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掴得胃部一阵抽搐,他手下一抖,电动车登时晃晃悠悠了起来。林卿芜未稳,不由搂地更加用力。
顾应如一边忍住胃部的疼痛,一边稳住车身,一连串的国骂已然在喉间嗡鸣作响蓄势待发,最后愣是被顾应如压住,沉默好半晌才缓缓爆了个粗口:“……操,你他妈差点把我的胃捅出来。”
林卿芜也是一阵面红耳赤,嘴上倒是没说什么,但眉头又是皱起牙根又是咬紧的,也是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操,太丢人了。
4
顾应如再一次从十字路口飞驰而过的时候,林卿芜终于知道了他想要带他去的地方。
车速缓缓变慢,林卿芜抬头望了望山顶霓虹闪烁的楼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顾应如。
他知道了。林卿芜这么想,笃定的,又不容置喙的。
他看出了自己沉默的怒火,与藏在怒火后脆弱不堪的,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
林卿芜把视线放在身前带他一路从山脚直奔山顶的少年。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黑了些许的后颈泛着热度,皮肉被骨块顶起,在平滑的肌肤上隆出弧度,又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只露了分寸出来,剩下全部掩进衣物里。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喉结。
愈往山顶上走,空气凉了,风也大了,从嘴里说出的一句话能被风拆成七零八碎不知多少的片段。尽管林卿芜自认声音不小,但又不好意思凑近人家耳边讲话,只好更大声地问他。
“我们这是去哪!”
顾应如没回头,他的声音在山间的风里听得不甚清晰,林卿芜勉勉强强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最后拼凑起来,自个儿替他回复完整了问题:带你去山顶玩玩,你整天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哥带你领略领略这里的风光。
他迎着风回答,好。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没整天呆家里,我有出门。
顾应如笑出了声:“出门丢垃圾呢!”
林卿芜也笑:“去你的,你又偷窥我生活!”
顾应如又在山里开了几分钟,才终于抵达山顶,林卿芜下了车,顾应如找地方停。拔下钥匙前他瞥了瞥电量,红色的光在夜色下有些危险,但这威胁不到他。
这家伙恨不得把车随地埋了,烂在土里找不到才好,这样就能和手边的少年一起步行回家。
尽管开车能被搂腰也很幸福,但时间太短,实在不够人回味。
这边顾应如还在暗自偷笑,那边林卿芜已经走到楼阁前了。
他抬头望着楼阁,尽管之前在山下已经远远看了楼阁一眼,但站在山脚下与站在楼阁前的感观是全然不同的。山顶的空气里还带着零星水汽,落在皮肤上微微发凉,以解夏日闷燥的热,明月在楼阁后露出小半张脸,一时竟比不过楼阁上霓虹灯的光芒。
顾应如从他身后走过来,拍拍林卿芜的肩,领他进了楼阁。
这座山是城里的景点,楼阁二十四小时开放着。虽说是景点,但除了节假日外,人烟倒也稀少,热闹大抵都是在清晨锻炼的大爷大妈,下午前来游玩的人与晚饭饭点左右上山散步消失的时候。
再说现在已经过了九点,若非山脚边便是购物中心,恐怕方圆百里都会不见一个人影。
楼阁不过三层,除了外方装饰用的霓虹灯与倾泄而进的月光便再没了其他光亮。顾应如和林卿芜踏着几十阶木梯,在如清波流淌的月光下姗姗来迟。
身临其境时的感观倒又是与刚才不同,在楼外看只觉得霓虹斑斓庸俗至极,到了楼内清净凄冷空无一人,月光幽幽地从撑开的窗外打进来,照亮小半块木制地板,莫名得了一丝安宁。
林卿芜踱步来到窗棂边,顾应如跟在他身后,望着少年人走进光里披星戴月的模样,一时竟出了神。
眼前的少年仍旧是那副青涩又坚韧的模样,带着点尖牙利爪,不经意便直挠着你的心脏。
痒痒的,却比浸在蜜糖罐儿里还甜。
窗外的世界仍旧昏暗,山上少有路灯,绿林起伏高低葱茏一片,直到山脚外好几百米处才得窥见这座不夜城绚丽的一角。
林卿芜站在窗边,两手抚在窗台上。
暑风四起,刮来山间一片凉意。
不知为何,林卿芜竟忽的迷蒙了双眼。
热意在眼眶里蒸腾,鼻间酸涩,喉头干痛。
好像心脏被这风撕开了一角,满心几乎盛不下的委屈争先恐后地涌出,哗啦啦流了一地。
“怎么样,这里的风光好看吧?”
身后的脚步声在此方世界着实明显。
林卿芜偏头过去看向顾应如,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前些天刚剪过的刘海被风卷起,抚过少年飞扬的眉。
林卿芜有些出神,半晌才回应顾应如。
“……嗯。”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第一件事通常是什么吗?”
顾应如看向天空。
林卿芜应了一声,看向顾应如的视线有些飘忽,似乎眼内的热忽然不受控制,一股脑儿的往脸上跑来。
他掩饰性的回过头,脑子里难得像一团乱麻。
“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
“像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手抬起来放在唇边。
“喂——!!!”
尚还处在变声期末尾的少年朝山下旷大的世界发泄着大喊一声,声音被暑风卷着,掠过波荡的山林。
顾应如复而深呼吸了一口,转头看过来时,林卿芜下意识也偏头去看他。
听说青春期的少年最是热烈。
有着甘愿一头扎死在南墙的莽撞,也有掏心掏肺的赤诚。
他们的血是热的,他们的爱是活的。
林卿芜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形容顾应如。
眼前的少年神采飞扬,眉目间含地都是那炽热的青春。
他听见顾应如笑着对他说,你也试试。
他似乎没有回应,只因他的一颗心乱了。
在灯火阑珊,在黑夜迢迢,他忽然便感到爱意激荡。
如大风过境,一发不可收拾。
5
后来他也站在窗前,朝山下大喊了一声。
只是因为脑子里全被年少情窦初开的慌乱情绪占据,他的声音较于顾应如小了许多。
顾应如便笑他没力气,定是整日在家叫外卖吃的。
他笑完便停了,却非要拉着林卿芜比比谁的声音大,二话不说自己先喊,喊完就一双眼含着笑意直勾勾地盯住林卿芜,直把林卿芜好不容易捋清了些许的心又勾乱了。
他们又往山下喊了好几声,直到林卿芜终于忍不住一把捂住顾应如的嘴,说了好几声我声音小我声音小你丫可以闭嘴了。
顾应如这才笑吟吟地合上双唇。
出楼阁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夜空极深,月亮在云后时隐时现。
顾应如去开车,林卿芜在路口等他。
他的脑子如今已经回到以往井然有序的模样,但一颗心乱了的心跳却无法被掩盖。
他的指尖不自主地捻着短袖下摆,直到顾应如把车开来,催促他上车时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两腿一跨上车。
两臂却比来时更加不知所措:若是搂着身前人的腰,林卿芜怕自己今日就会给大家直播一个“如何过度兴奋至猝死”来;若没抱得个什么牢固的玩意儿,林卿芜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从车上头朝地后翻下去,到时候颜面尽失,可叫他如何在心上人面前继续晃悠啊。
思来想去,最后林卿芜无奈之下紧紧扣住屁股下的坐垫边沿,皮质的表面并不防滑,他只能将五指更往坐垫与车身的缝隙间塞。两条腿也没闲着,大腿绷紧小腿用力紧紧卡住车身。
好在因为下山的缘故,顾应如的车速并不快,这才让得林卿芜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被坐垫压的紧紧的五指悄悄往外伸了一点,让被压麻的指尖得以喘息片刻。
直到山脚林卿芜也没在山里见到除了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
更深露重,先前尚还觉得凉爽的空气到了现在也不由得有些发凉,水汽夹在风里从林卿芜耳边呼啸而过
他抬起肩膀蹭了蹭被风吹地生疼的脸颊,缩了缩脖颈,将脸藏在顾应如的背后。
电动车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肆意奔行,尽管速度比起林卿芜曾见过的老年代步车快不了多少,林卿芜坐在顾应如的车后座,路灯从高高的灯杆上打下光来,暗色的绿化带从身侧飞逝而过。
在四下无人的街,身边的万物好似在一瞬褪去了色彩,他的眼前忽然便只剩下了他身前的少年。
赤裸的后颈尚还残留着些许未蒸腾完全的汗渍,在清冽的月光下泛着光泽。
似乎一尺一寸都在无时不刻地诱惑着林卿芜,晃散了他的心神。
他突然记起了自己曾在一本书中看见的话:
“爱爆发的瞬间应该是炽烈的,绝不会像烛火般忽明忽暗。它应当是森林大火,会从曲折中生生烧出一条路来。”
他想,是了。
这爱自他的身体里诞生,烈火烹油,灼烫至极,不讲情面地几近烧透了他的心肺。
他愈想掩饰便愈会欲盖弥彰。
“你要不要抱着我的腰?”
顾应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和风一起拂在他脸上。
林卿芜回过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句:“什么?”
前面的人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吐出话语来。
“……这车没个牢靠地,我怕你摔下去,你抱着我或许更稳些。”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对方的耳尖红了些许。
他愣愣地尚未回应,手却下意识地从坐垫缝隙中抽出来,越过风与水汽,揽住前方劲瘦的腰杆。
林卿芜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手是这般凉。
少年人的体温透着薄薄一层面料,好似一块烧红了的滚烫的烙铁,掌心只要附上去,便能落得个皮开肉绽的凄惨下场。
可林卿芜却觉得,这块烙铁要烧烂他的骨头也好,要烫开他的血肉也罢,他都不在意。
就好像在那寸长的皮肉下,藏着无穷无尽的叫他口干舌燥、身不由己的毒药。
只消一碰,他便再也情难自禁。
他复而将脸颊贴近身前人的后背上,隔着仅仅分毫的距离,感受着少年身上的气息。
他张开唇,无声无息地说着。
我喜欢你,顾应如。
我心悦你。
话语从唇齿间涌出,一瞬被风打散。
6
后来回家的一路,林卿芜都在自己这片灰扑扑的海洋里浮沉。
有时想到自己曾看过的悲剧小说,结局揪心且惨淡,山崩泥流般摧垮读者的心里防线;有时又想到初中毕业聚会时,朋友们在ktv里唱的苦情歌,那些歌或肝肠寸断,或哀怨缠绵,而他自始至终都仅是一位局外人,用淡漠的眼神看着深陷情潭的苦情人挣扎。
曾经他看不懂那些人的肝肠寸断痴心不改,而如今物是人非,他也成了位在这潭情水里挣扎的苦情人了。
顾应如一路将他送回家楼下,林卿芜感受着暑风渐缓,两脚在街道上踩实时,竟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下意识望向顾应如,对方将车随意停在树下,转身抬脚朝他走来。
对方的面容仍旧是那般的清隽,眉眼一勾一挑一垂一敛,好似青山都朝他走来。
顾应如走上来勾住他的肩膀:“走吧,我陪你上去。”
林卿芜僵硬地点着头。
他的房子在小区的位置很好,处于中心位置,与快递中心近,离大门也不远。
此刻他与顾应如各怀心事地走着,这短短的一段路更是一下便到了尽头。
“我自己上去吧。”
林卿芜站在楼栋门口拦住顾应如想要跟着他上楼的动作。
他没敢看对方的脸,生怕只要一眼望去,一切拒绝的话语都会化为飞灰堵住他的喉管,叫他什么东西也说不出。
只能说一切都脱了轨,朝着无法预料也不可逆转的方向驶去。
他尝试拦住它,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在前路渺茫与尘埃落定之间,林卿芜控制不了自己这颗没出息的心脏,扑通跳地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他的肋骨缝隙间跳出来。
他只能静观其变。
顾应如的眼睫在路灯哑黄的光下颤了颤,打在眼眶下的那片阴影面积也扩大了些许。
他抿了抿唇,舌尖在口腔里抬起又放下,有想要告知的心意在喉间蠢蠢欲动,可最后又只是戚戚地把心意咽了回去,干涩地应了一声好。
但不等林卿芜多少反应,很快他又开了口:“那我等你进去。”
林卿芜更是不敢抬头,只得无言点头。
他走进楼去。
一步,两步,站在电梯前按下按键。
红光变幻,楼层下移。
直到轻微的震动声响起,在相顾无言的沉默里显得异常大声。
电梯到了。
他看着电梯门一寸寸打开,心脏也在喉间紧紧提起。
后跟已然抬起,五指也在身侧悄悄握紧。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期待着些什么。
电梯门彻底打开。
而他的心也悄无声息地落了,从云端跌入峡谷,摔了个七零八碎。
他忍不住垂下眼帘,牙根咬紧。
抬脚欲要走进去。
忽然,在刹那之间,从楼外传来一声少年沙哑的嘶吼。
“喂——林卿芜!!”
他一惊,抬起的步伐猛然顿住,回到原地。
他浑身都因得少年一句不甘的嘶吼而变得僵硬。
他听见顾应如喊他的名字,似乎用上了生平最大的力气,连尾音都在颤抖。
他僵直着脖颈,转头望向顾应如。
那个人站在灯下,光源在他背后,模样不甚清晰,惟有那双眼在阴影里煜煜生辉,发着光。
顾应如紧握着拳,呼吸急促。
这一声嘶吼不过是在大脑充血下的一句冲动之语,顾应如却并不后悔。
他望着林卿芜站在电梯前等待时,忽然便有股滚烫的气在他心肺间翻涌。
比小鹿乱撞更爆裂,比怦然心动更纠结。
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当下脑海里突兀地出现这个念头。
如果不留住他,他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不留住他,他这辈子都会含着那股难平意。
怀着心脏早已死亡、□□却仍旧在苟延残喘的痛苦,蹉跎至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喊。
“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注:“爱爆发的瞬间应该是炽烈的,绝不会像烛火般忽明忽暗。它应当是森林大火,会从曲折中生生烧出一条路来。”来自微博@德卡先生的信箱 18年7月14日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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