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45、儿女

　　第二十九节儿女
　　阿狸伤的很重，面对数倍于己的红番精锐和他们突然出手的铁锈球，王帐亲军已经抱了必死之心。裴照赶到时，阿狸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红番面对从天而降的豊朝军队望风而逃，裴照派了一个小卒跟了下去。
　　阿狸确实是躺着到揭硕的，他身上的箭中有一支从他心口擦过，而他的右腿亦被炸伤。
　　当我们快要到达揭硕草原的时候，那个小卒已经带着毕恭毕敬的红番使节追了上来，他带来一个冰鉴，里面是高錾的人头。
　　裴照随意看了一眼，说道:“回去告诉尼德奥，天朝皇帝不屑于化外不毛之地，否则，今天这人头就不会只是一个了！”
　　那使者一边拭汗，一边连连点头。
　　那个曾经被桑吉视为心腹大患而困扰心惊的红番，因为豊朝将军一个小卒的问责，就匍匐在地，诚惶诚恐。
　　那个孤独无依的小王子，那个腹黑隐忍的东宫太子，终于成为赫赫上邦的威穆天子，四征西域，手定南夷，皇朝疆域令人热血沸腾，海陆商路铺就帝国繁华。而今天下俯首，万国来朝！他终于建下万世不拔之基业，成为千秋垂范之雄主。也许，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帝王。但不知道他立在承天门上，可否觉得快乐？
　　裴照对阿狸有些歉意，说道:“红番漠外之地，地形复杂，犹胜西域，劳师远征，得之无益。如果陛下知道郎君之事，怕是倾国亲征也在所不惜。”
　　阿狸有些恍惚，片刻他摇了摇头，在榻上拱手为礼道:“裴世叔对我母子关心良多，救命之恩，阿狸铭感在心！”
　　裴照本欲站起，听到那个“世叔”，又勉强坐下，说道:“我们裴家侍主以忠，郎君不必介怀。”
　　阿狸又道:“世叔回去提醒父亲，务必小心红番。”
　　裴照“哦”了一声，道:“郎君有话但讲无妨。”
　　阿狸挑挑眉毛，说道:“世叔叫我阿狸就好。”他纯黑而明澈的眼眸看着裴照，裴照低声说道:“阿狸有话但讲无妨。”
　　阿狸这才道:“尼德奥虽然是断臂求生，可他分明自己也不满高錾掣肘，这一次怕也是有借刀杀人的意思。这个人心狠手辣，又肯做小伏低，虽然是化外蛮荒之地，不过也不得不防。”
　　裴照肃然起身道:“郎君说的是。”
　　阿狸紧抿双唇，看着裴照，裴照无奈道:“我见郎君神采，如见陛下当年。”
　　阿狸便不说话了。
　　我们到达揭硕草原时，又是一个五月，扎木合老大一个人，居然在草地上跟个顽童一样连连打滚，惹来温朵娜好一顿嘲笑。
　　桑吉旧有的部众大多第一次来到揭硕草原，看着眼前一碧无限的大草原，巍巍矗立的天亘山，欢声雷动，热泪盈眶。长久压在桑吉头上的忧惧，不安，疲惫，迷茫，化在这柔软的青草中，所有的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我将雪崩和迁徙中失去头人长老的两处人马合并，以天硕为名，由阿狸统领。
　　他那一次请命而去，已经成了桑吉部众心中天神赐予揭硕的英雄。没有人再提起他的豊朝身份。
　　蒙格和他一样伤了腿脚，才可以走动就急急找了我去，要我亲自见证他和阿狸互换腰刀结为异性兄弟。
　　阿狸有些为难:“可是你和舅舅是兄弟啊？”蒙格一瞪眼:“咱们各论各的，要不是你替我挡一箭，我还能坐在这儿？我不要你的剑，我用不了，你把你以前那把刀给我就好。”
　　阿狸爽快道:“好！”
　　阿狸接过蒙格的弯刀，佩在身上，蒙格忽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不行！”
　　满帐的人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瓮声瓮气说道:“那我不是比豊朝皇帝还矮了一辈？”
　　阿狸冲他眨眨眼:“我们各论各的。”
　　蒙格这又高兴起来，他大手一拍，说道:“好！我们各论各的。”
　　那一天，风和日丽，我将阿渡葬在即将竣工的新陵之侧。将她那把金错刀随身携带，我想将来我去找她，她一定能认出来。
　　温朵娜在墓前放了大把草原上采来的鲜花，她小声道:“阿娘，我知道，你一定是去天神那儿了，你要是想我了，你就到我的梦里来，你放心，我会乖乖的，阿爹如果忙起来不吃饭，我会帮你看着他的。阿娘，可是我还是很想你啊！”她比比嘴，很快摸摸自己的眼角，说道:“可是我不能哭，我哭了，阿娘也会哭的。温朵娜笑给阿娘看，阿娘你说过，你最喜欢温朵娜笑了，我会永远笑给阿娘看，就像阿娘一样，是我们揭硕最最勇敢的姑娘！好不好？”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抬了抬头，让眼泪倒了回去，从此，它们只能流过我的心里。
　　温朵娜懂事的让人心疼，可是她任性起来又伤人头疼，她时常捉弄在阿穆帐前唱歌的姑娘。我不得不把阿穆找来，说道:“我想把天硕部的牧场放在和你西凉舅舅相接的那一块，你觉得如何？”
　　阿狸看了我一眼，说道:“那里离王帐太远了。”
　　我有些尴尬，“阿狸你长大了，已经统领一部，温朵娜这孩子，太顽皮了，舅舅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阿狸说道:“嗯，她是孩子气，不过我不急，等着她长大就是了。”
　　我有些吃惊，说道:“可是，她如果长大心性不一样了呢？”
　　阿狸满不在乎的道:“那就等她长大再说吧，总是我要娶新妇，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那笃定的神情，忽然让我有了一种挫败感，大概我这一生，总归没有他们父子那样，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心无旁骛，不会计较余生生死伤痛，只要做过便罢。
　　李承鄞如是，
　　阿狸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