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特攻3之归天》株林

21、吹水传·第一章

　　焦黑的泥土上横卧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各处都倒插着旗帜、兵刃，能称为活动的东西，除了徐徐飘荡的烽烟外，还剩下那纤瘦的黄色身躯，沾染了血烟的身躯。
　　鲜血。
　　尸体。
　　死亡。
　　大战过后的战场，沉浸在一片死寂和荒凉之中。
　　只剩下带着血腥味的风吹过他紫色的额发，压抑着绝望。
　　直直地跪在尸体上，昂起头望着天空，他才发觉今天的天空格外得红，红得骇人，像是身体被长矛刺进身体时迸出的那种红，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被这种红包裹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世界可以这么寂静，寂静到没有一个人生还。他是这场战争唯一劫后余生的人，也是苟且偷生的人。
　　“救救我们吧……”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
　　“我们是跟随着您……才来到这的啊……”
　　夺人心魄的声音兀地从四周传来，像是怨念的集合体，从那些四面八方中传来。一听到这声音，他的大脑无端地升起剧痛，耳畔被尖锐刺耳的声响环绕，窸窸窣窣的，一齐朝他的身边聚集，不断地爬来，无数倍的增长，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快离开我！不，不是这样的！莲蓬，黄色莲蓬会给我庇护，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会成为天下的佼佼者，这才是我的宿命！
　　“菠萝吹水！”
　　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猛力摇晃他的身躯，熟悉的声线和名字，终于勉强让他回到了现实。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双手，过了半晌才顺着胳膊看上去：红色的刘海梳成了“V”字形状，发间别着浅黄的花朵，湖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焦急，薄而紧实的唇口，杏仁色里衣外套着黄色的外衫，此人是——
　　“……吴杏儿？”
　　风声又一次呼啸，将血腥味吹进了鼻间，吹动了战场上两个活人的衣衫。他终于清醒过来，自己的名字是“菠萝吹水”，他是黄色莲蓬的持有者，黄巾军的领头人，而眼前的这个人，是跟随自己的好友，吴杏儿。
　　“太好了，你还活着。”吴杏儿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企图用一点身体的热度让眼前人平静下来。
　　“不…..”菠萝吹水的嘴角抽搐着，“他们因为我，都死了。”
　　“但是你还活着！”
　　“相信我的人，都死了。”
　　“这只是，战争的必然。”

　　战争的，必然吗？
　　我不是有莲蓬的加持吗？
　　我不应该也是天命之人吗？
　　我不想成为吗？

　　菠萝吹水推开了她的怀抱，沾满了血污的手伸向自己的怀里。黄色莲蓬依旧如初，没有受到战争尘嚣的丝毫影响，淡淡的光芒在这片血泊之地上显得尤为突出。
　　他想起来那句话，改变一生的话。
　　“得莲蓬者得天下。”
　　他还记得，自己怎样踏上这条天下之路的。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真是惨，今天怎么什么都没有收获。”菠萝吹水丧气地丢下手里的竹筐，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恼地抓起地上的小草泄气。
　　同行的兄弟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挑了挑眉毛，口中也是阴阳怪气的话，“我说过你别和那个菠萝小薇来往，你偏不听。现在连上山找药草都找不到，过几天庙会你还拿什么赚钱啊？”
　　菠萝吹水朝着兄弟的脑袋丢了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正中目标。“我说你，别把找不到好东西怪在小薇身上。我以后可是要成大事业的人，才不会信你们这些话。”
　　被砸中的兄弟也懒得计较这些，白了一眼自顾自地离开，“得了，你非要和小薇有关系我也拦不住，我先走了，说不定连你一块离开了才会找到草药呢。”
　　“走就走!”菠萝吹水不屑地朝着离开的背影吐舌头，又一次赌气地拔着周围的草。他还是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湛蓝色的天空上只有几只鸟儿掠过的身影，“这些人真没意思。”
　　同行兄弟兄弟说出那样的话，根本就不是和自己一个阵营嘛！虽然他们讨厌菠萝小薇也不是没有道理：小薇是菠萝村的一员，却因为父母双亡被说“克命”，人人都避而不及。她也用面纱裹住脸，好像能少散发那么一点邪气，不过这也改变不了村子里的人讨厌她的事实，除了菠萝吹水不顾所有人的观念，执意要和她有关系。
　　“小薇真的很好嘛——”他调动起浑身的力气朝着天空大喊。
　　老天爷似乎也很同意菠萝吹水的发言，给了他独家大礼——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
　　数里路内都是大片的乌云，将蓝色的天空都遮住，雷电闪劈下来，猛烈的轰隆声震颤着人的心脏。倾泻直下的大雨，根本不给菠萝吹水半分面子，急赶着他四处狂奔，只为了找个躲雨之地。
　　“不会这么惨吧！！！找不到药草还遇到瓢泼大雨。”菠萝吹水顶着竹筐在雨中奔跑，左顾右盼周围，别说是个山洞了，连个能蔽雨的大树也找不到。
　　“跟我来。”
　　突然出现的女声没给菠萝吹水反应的机会，直接拉着他的手一同狂奔。菠萝吹水先是一愣想把手收回来，但在握住手心的瞬间，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便立刻攥住，就知道是谁了。
　　菠萝小薇。
　　雨势实在是很凶猛，还好菠萝小薇带着他到了一处比较近的山洞里，总算逃脱了老天爷的大礼。可惜的是就算身处洞中，大雨那稀里哗啦的声音仍是令人担忧何时才会停下。
　　“谢谢你，小薇。”菠萝吹水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说着。
　　菠萝小薇没有回应他的道谢，而是蹲下身在一堆早就准备好的草堆前，拿起打火石，双手握着石头相互摩擦，碰撞出零星火花，噼里啪啦，不一会儿草堆上便有了些许红光，山洞里总算有些亮堂了。
　　火光的出现，菠萝吹水总算有机会看清菠萝小薇了。眼前的她仍是如往常一样，脸上挂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眸，身上的衣服似乎是菠萝吹水前些日子靠着撩村子的小姑娘而拿到的旧衣服。
　　菠萝小薇扭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菠萝吹水，招呼道：“过来吧，衣服都湿透了。”
　　“可是……”菠萝吹水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洞，不太好吧？”
　　小薇没理他这番言论，强行揪起菠萝吹水的衣袖强迫他坐在火堆边上，自己向旁边踱了一步也一块坐下了。
　　草堆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颊，红通通的，但是红色的温暖也没有挑起他们对话的欲望，应该说是菠萝小薇说话的欲望。菠萝吹水也不便突然发声，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开口，只有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处在二人之间。
　　火堆的温度倒是把湿透了的菠萝吹水烤的热乎乎的，他提了提裤脚，连这点小地方也没了雨水，只摸得到干巴巴的布料和一些泥土残留的印记，估计是奔跑的时候飞溅在脚边的吧。他借着看裤脚的角度偷偷看向菠萝小薇，发现她的衣摆上也有着泥土的印记，于是悄悄地挪着位置，靠近她的身旁，偷偷伸手，手指剥落下来上面的泥土。
　　“你做什么？！”被这动作突然惊吓到的菠萝小薇缩起双腿，口气里带着些许怒意，根本不给菠萝吹水机会。
　　菠萝吹水倒是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自信地挺起胸膛，“看见你的衣服脏了，所以帮你弄掉上面的泥土咯。”
　　听到这话，菠萝小薇才注意到衣摆上站着黄色的泥土，应该是下雨飞溅导致的，她伸手随便拍了拍，把自己能看见的泥土弄下来，口中淡淡道：“好了，可以了。”
　　“你还是穿上了这件衣服嘛。”菠萝吹水嘴角扬起笑容，双手叉腰，得意洋洋，“虽然是旧衣服，但至少比之前的衣服要好得多了”他凑到她的面前，直视着那双蓝色的瞳孔，“你穿着很好看。”
　　菠萝小薇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尤其是菠萝吹水忽然拉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奇怪的感觉从心间袭来，唐突、尴尬、还有一点点……喜悦。
　　她故意把眼睛朝着旁边一撇，拒绝对视。“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原来的衣服洗了所以才穿上这件。”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好路过。”
　　菠萝吹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咧着嘴的笑容更盛，“那真是命中注定的正好呢。”
　　好在这阵雨持续地不久，落在地面上的水滴声渐渐消失，阴霾无语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天边刚升出的日头。
　　见雨势退去，二人便起身出来。总算不用在沉闷的山洞里待着，菠萝吹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深吸一口气感受雨后的清新，满足得伸了一个懒腰。“总算雨停了，不用待在这个小山洞里憋屈了。”
　　一齐跟上来的菠萝小薇见他心情大好，也随着他一块笑了。雨停了，菠萝吹水就可以继续在山上找药草了，也预示着他们两这样独处的时间告一段落。她提上竹筐走到他身边，双手递过去，“拿着吧，不然庙会就要空手而归了。”
　　“庙会吗？”菠萝吹水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抬头望着天际刚刚出现的朝阳。清亮的日光洒在山林间，映得树木绿意更甚。“先不用担心这个！”他拉起菠萝小薇的手，也不顾她有没有反应过来，抬脚就沿着山中的小道往山下跑。
　　“菠萝吹水，你要做什么？！”菠萝小薇手里还抓着竹筐，脚上的步子也没停下，气喘吁吁地发问。
　　“等到了就知道了！”
　　菠萝小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跟着跑就是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像是不受束缚的鸟儿，任由奔跑带起来衣袖飘逸，脚下的小路越来越平整，眼前的视角越来越开阔，好像有一阵轻风乘着他们，一直送到了湖边。
　　“到了，就是这儿。”菠萝吹雪慢慢放缓了脚步，他的嘴角咧起笑意，对菠萝小薇指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
　　总算停下了脚步的菠萝小薇却没有这么舒服了，跑了这么久，休息的间隙也没有，结果却是来这里，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么远的路，就为了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意思？”
　　菠萝吹水也不恼，他握紧了菠萝小薇的肩膀，推着她走到湖边。“雨后最美的景色，应该分享不是吗？”说着，肩膀上的一只手悄悄地抚上她的脸颊，手指一扭，素色的面纱应声而掉。
　　想要抓住面纱的手就在此刻伸出，他的手恰好攥住。她愣了愣，忙想把手收回来，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你看。”
　　少女应声低下了头，她看见湖水中的少年微笑起来，他的眼神落在旁边自己的面容上，眼底里洋溢着“喜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