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特攻3之归天》株林

14、第 14 章

　　那是炽烈的火焰，像浪潮一样层层翻涌，缠绕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席卷着喷薄的热气，冲上了整个天空。滚滚的烟雾淹没了整个江面，如同群魔乱舞一般，混搅了一切，淹没了年轻的郡主，更淹没了整个江东。
　　士兵们痛苦的哀嚎与惨叫，猛烈的火势里爆炸的机甲声，周围人的惊呼与差异，一齐聚集在梨花诗的耳边，嗡嗡地回响，脑袋几乎要胀得裂开。少女好像听见了猛虎立在山头时垂死挣扎前的悲嚎，撕心裂肺的哀绝穿透了整个山谷。势不可挡的黑暗吞没了它的身躯，脚下踩着的地面震动得愈发强烈，随时都能裂开一条无尽的深渊，堕入无边的地狱。

　　“花果山，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句话噎在了喉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仿佛世界末日，轰然的倒塌与绝望的空洞抽空了少女的灵魂，她干张着口颤抖地伸出手，陷入了数十秒的死寂，瞬间咚的一声，像是提着木偶的最后一根线都被无情地剪断了，紧绷的身躯彻底没了知觉，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地面上。
　　“小诗诗你没事吧！”
　　“郡主！”
　　“来人，快来人！”
　　这一次的昏迷，梨花诗感觉自己像是昏迷了一生，真实与虚假之间恍惚切换，难以分清。
　　谁都不曾想到，第一次的败北，竟给江东郡主如此大的刺激。
　　一切都融于黑暗了。
　　“不！”
　　梨花诗在一阵胸口的剧痛中惊醒，她脑内一片空白，大口地喘着粗气，还好新鲜的空气渐渐地平复了她焦躁的情绪。她抬手一抚脑袋，薄薄的细汗早已遍布额头，枕边也遍是湿意。仔细定睛一看，身旁躺着上官子怡、花如意和菠萝小薇。
　　此时梨花诗才发觉自己早就不在那个熟悉的江东了，自己正躺在帐篷里休息。她尝试着回忆之前的事情，应该是英雄等人的阵亡令她实在难以静下心来，当时竟然急火攻心晕过去，醒来后自己应该是马不停蹄地率领众人奔赴花果山的。现在，应该是在路上休息。
　　她收紧了自己的衣领，试图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球，隔绝整个世界。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企图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整张脸都因此变得扭曲了。
　　她深知自己还是个少女，瘦弱的肩膀到底能支撑多少呢？但是江东郡主的名号担在了她的头上，她注定与普通的少女不同了，决不能因为此事就退缩，自己都大乱阵脚了，日后如何统领一众人？
　　现在正值夜晚，决不能惊扰其他人。梨花诗看向了身旁熟睡的人，悄悄起身推开了帐篷的帘幕，裹着单薄的衣服出来。
　　四周一片如死一般的寂静，在这样安静的当儿，梨花诗不像刚刚醒来时那么紧张了，额间的细汗也慢慢消失。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月挂在枝头。
　　这会是、征途结局的、预言吗？
　　她暗自发问，无人应答。只得低下头叹气，身为江东郡主，却如此不堪，日后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大脑里除了问题，一片空白。

　　“你会想我吗？”

　　熟悉的男声吸引了梨花诗的注意力，她转头朝着声源处一看，原来不远处是菠萝吹雪坐在篝火旁自言自语。她放慢了走路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踱步过去，不发出一点声音，直到站在菠萝吹雪的身后。
　　她探起头仔细看向吹雪，发现他的手上拿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样子，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身上的服装不同，照片上甜美的笑容像是盛开的梨花，纯洁无忧。
　　“一定要等我，等我回去。”菠萝吹雪摩挲着照片上的梨花诗，眼神里一改往日的轻挑，明亮的眸子里藏着深情的思念，言语里的轻浮气也变成了沉稳与与庄重，“我和你说，这里也有一个梨花诗。可是，你们终归是不一样啊。”
　　“即使我在这里的身份是拥有黄色莲蓬的人，江东的郡主和武术学院的你，终归是不一样。”
　　菠萝吹雪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梨花诗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却是呆滞的。僵立的身躯待在原地好几分钟，最后的几个字压在她的心口，无端的寒意弥漫在全身，却一声不吭，她捂住双唇，尽力强迫自己呼吸，胸口的颤抖维持着她的残存的意识，不至于被现实撕裂。
　　这一定又是一场梦了，只不过显得十分真实而已。
　　梨花诗告诫着自己，梦总是会在痛苦的边际给予人最大的伤害，眼前的花心菠萝头也是虚假的幻影，自己只要更加坚强，就一定能扛过来。
　　一定能扛过来。
　　她的腿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料引起了地面石子碰撞的响声。
　　“什么人！”菠萝吹雪警觉地收起照片起身，雌雄双股剑瞬时握在手中，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却是哭成泪人的梨花诗。眼前的梨花诗，裹着单薄的衣服，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夺眶而出的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流下，发颤的双手仍然捂住了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拼命地摇着头。
　　这泪珠直直地打到了菠萝吹雪的心头。
　　“小诗诗你怎么了？！”他丢下了剑奔向梨花诗，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臂膀。
　　梨花诗的脸色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声音里有着几分哽咽，她不想把真实的情绪表现出了，只能找了另外的借口，“我、我、又一次、梦见了、江东......”
　　菠萝吹雪没等梨花诗说完便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温暖的胸膛和修长的手臂将她紧紧包围。“不用怕，我还在这不是吗，即使没有机甲，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只感觉到菠萝吹雪的气息几乎贴在了耳边，像一张温柔的网，揽住了孤独的自己，“只要我还在这，我们一定会赢的，我们还会打败东方求败，还水果世界一个安宁。”
　　梨花诗抬起头望向菠萝吹雪，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隐约中能看见的是紫色刘海下认真的眉宇。她心里一惊，一时间自己经历的是真是假也分不清了——眼前的菠萝吹雪是真的，他的怀抱也是真的，他在为自己担心也是真的，就连这句承诺也是真的。
　　这不是梦，这是真实。
　　可她还是想到了刚刚那句“终归不一样”。那么，假的是什么呢？是她吗？是菠萝吹雪对自己的感情吗？还是现在经历的一切？
　　梨花诗放下了双手，回抱菠萝吹雪，紧紧地回抱。她半张着口，除了哭泣的喘息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她靠在菠萝吹雪的胸膛里，不希望他离开，至少是现在不要离开。她想要听见心跳，扑通扑通的，一下一下的心跳。
　　看见梨花诗的情绪有所缓和，菠萝吹雪长吁一口气，他将梨花诗拥得更紧了，将脸埋进粉色的秀发里。若说是安慰小女生他有着别的办法，但这是梨花诗，千千万万人里都难以寻觅的梨花诗，安慰梨花诗最好的办法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身边。
　　“梨花诗......”
　　“嗯？”
　　“能不能，放开我。”
　　“不。”
　　“可是我，我快要，窒息了。”
　　梨花诗猛地抬头，看见缺氧的菠萝吹雪翻着白眼，立刻撒开了手往后退。
　　重获新生的菠萝吹雪捂着自己胸口干咳两声，嘴上还不忘调侃两句，一如既往的顽劣笑容挂在嘴角，“女人真是狠啊。”当然，他指的是胸口的泪渍。
　　“因为、你、太傻了！”梨花诗举起狼牙棒想要敲过去，却被菠萝吹雪直接握住了手腕。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他们都在睡觉呢。”
　　很快菠萝吹雪便离开了耳畔，伸出手轻轻刮了梨花诗的鼻子，嗔道：“不好睡觉的话会有黑眼圈的。”
　　梨花诗眨了眨眼睛，脸上一下子就红了，扭过头一言不发。
　　菠萝吹雪无奈地笑笑，盘腿坐下来，拍了拍大腿，“给动人美丽的江东郡主提供枕头服务，保你安然入眠，这次是免费的。”
　　梨花诗站在一旁，没有动身。突然，她的手心被握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下来，硬生生地脑袋枕在了菠萝吹雪的大腿上，温暖的手指撩拨着她刚刚因为拥抱显得有点杂乱的粉色刘海，接着手心敷在了她的眼睛上，带来一层黑暗。
　　“菠萝头！”
　　被喊的人没有回应，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手心可以感受到那眉头一皱，又很快的舒展开了。是出乎意料的惊讶，还是感到安心地信任，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不得而知。

　　总算安抚住了梨花诗，送她安稳入眠了，菠萝吹雪看见她的眉头是舒展的，表情也十分放松的样子，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自从大败之后，梨花诗先是昏厥在地，而后强打着精神号召众人奔向花果山，路途上总是神情严肃。本来就是普通的少女，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这一次的爆发也算为她一直以来紧锁的心境打开了一个口子，只要慢慢地开导，一定会变回曾经那个英姿飒爽的江东郡主的。
　　想到这里，菠萝吹雪笑出声，他朝着背后蹲在草丛里的人挥手，示意他们该出来了。“撩妹指南教学完毕，你们快出来吧。难道还想看我再做点什么吗？”
　　蹲在草丛里的6个人一齐出现，他们的头发衣服上还留着几根杂草，拍了拍身上的灰，便坐在了菠萝吹雪的旁边围成了一个圆。
　　“自从那件事之后，好久没有看到郡主睡得这么安稳了。”花如意探头看向安详睡着的梨花诗，恬适的笑容浮在脸上。
　　“你忘了吗，郡主出发前说了要我们姐妹相称的，不能再叫她郡主了。”上官子怡朝着花如意点了个头。
　　“啊对，子怡姐说的是。”花如意俏皮地吐了舌头。”
　　菠萝吹雪拉了拉盖在梨花诗身上的衣服，“难为你们了，虽然梨花诗突然爆发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没想到会是在今天。”
　　菠萝小薇在一旁没好气的地说：“她能安心就是好的，这几日上山为了安稳她的情绪，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菠萝吹雪见状，忙把食指立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小薇不能这么说嘛，毕竟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预料的。\"
　　听到这番护人的话，菠萝小薇的心里不是滋味，她只能皱着眉头闭上嘴了。看着梨花诗在菠萝吹雪的怀里睡得那么安详，像是安然坐在窝里的雏鸟，她的心里难免生起醋意。每一次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亲昵的神情，相互宠溺的笑容，菠萝小薇只能压抑着心绪，躲进孤寂的冰窖当中。
　　小果叮只好上前解围，“我们八位只要还在一块，不出什么事情就好。”他看向身旁的菠萝小薇，义姐的那点心思他都明白，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做不了。他们虽然都是为了父亲的霸业，努力地布局，可是情感这件事是不受控制的。他甚至自私地想过，一切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他不是菠萝吹雪。但是一时间的冲动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忍住，忍到那一日。
　　小果叮的眼神里晃过一丝落寞，却被迟钝的陆小果抓住了。“小果叮，你是也想学菠萝吹水这么做吗？”
　　“嗯？！不是不是，我是读书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小果叮握着他的白色羽扇，和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一块摇。
　　“说了多少次了陆小果，我不叫菠萝吹水！我叫菠萝吹雪！”
　　“嘘——”橙留香拍了菠萝吹雪的脑袋，眼神里露出鄙夷的目光，“你刚刚还叫人别大声呢，自己这么大声想干嘛？把梨花诗吵醒啊？到时候我们可不会救你的。”
　　上官子怡嗤笑一声，拉着身旁的花如意，悄声在耳边说道：“如果这样的日子能这样保持下去就好了。”
　　花如意也点点头，朝着天空伸出五指，想要把天空的圆月抓住，“说的是啊，不知道明日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