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氟西汀》白芷妤

4、四

　　从食堂买完午饭回到寝室，推开寝室的房门，大家都还没有回来，易泽楷走到床边，李欣冉还在睡觉，她眉头紧促，眼角还有丝丝泪，表情也非常痛苦，似乎想挣开什么，却一直挣不开。

　　易泽楷放下打包盒，扶着栏杆晃动着李欣冉说：“李欣冉，李欣冉，醒醒，醒一下。”

　　梦里的李欣冉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无论她怎么样哭喊，那个人都不愿意回头看她一眼，最后她大喊一声“言洛哥”，突然睁开眼睛，发现那只是一场梦。

　　易泽楷被李欣冉突然睁眼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问：“李欣冉，你......还好吧？”

　　李欣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等情绪平缓一点后回答：“我...还好。”

　　她不知道怎么样去回答，她梦见了一个故人，曾经以为会是驾着七彩祥云来拯救她的故人，那个人她很好，从始至终都对她很好，是她，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易泽楷不知道发生在李欣冉身上的故事，他现在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摸摸李欣冉的头，轻声说：“饿不饿，我们下来吃饭好不好？”

　　李欣冉看着他，伤感的问：“你说，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易泽楷也看着她，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只能听李欣冉继续说：“小时候，我听老人说，在死后的世界里，人是感觉不到痛苦和绝望了，我想，那一定是个幸福的世界。”

　　绝望的情绪笼罩住李欣冉的身心，她曾经给了自己无数种活下去的理由，可终究抵不过这一个梦，她太累了，真的很累了……

　　易泽楷也不知道怎么样劝解她，只能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理解去开导她说：“我不知道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很幸福，或许很痛苦，因为我们都没有去过，可是在这个世界中，我们能知道幸福是什么，可能有些时候我们真的觉得这段路扛不过去了，就想去死亡，去放弃，但是，如果你在坚持一下下，就一下下，你可能就会得到你要的幸福。”

　　李欣冉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希望的光芒问：“会吗？我会幸福吗？”

　　易泽楷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回答：“嗯，幸福是不会缺席的。”

　　那无数种理由，似乎在这一刻的这番话的作用下，有了让她坚持下去的勇气，未来，应该真的很美吧!

　　易泽楷看见她身上那种绝望的情绪淡了很多，抬起一只手再次她的头说：“好了，下来吃饭吧。”

　　被摸头那一瞬间，李欣冉想到了那个人，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喜欢这样摸她的头，那时候，她真的好喜欢他，直到最后，她都希望那个人可以给她一个拥抱，下意识开口对易泽楷说：“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空气突然安静，易泽楷神色不明的看着她，李欣冉的眼神里全是慌乱，她是怎么了？就在两个人一动不动，李欣冉就想说‘算了’时，易泽楷隔着栏杆抱住了她。

　　李欣冉浑身一震，等易泽楷放开她时，她只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和那个人的味道不一样，那个人是向阳的味道，而易泽楷，是温暖干净的味道。

　　抱完后，易泽楷没有刻意去说什么，只是扶着她下床，坐到书桌前，给她打开饭菜的包装盒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你看行不行，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再去给你买。”

　　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是颇丰富的，李欣冉记得，学霸家庭条件似乎不是很好，而且还有一个患有尿毒症的妹妹，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谢谢你，学霸。”

　　学霸这个称呼，对易泽楷来说，不太能接受，毕竟比起很多人，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就对李欣冉说：“以后不要叫我学霸了吧，这个称呼，挺奇怪的。”

　　想了想，李欣冉也觉得这称呼不太好，反问他：“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易泽楷：“名字吧，名字就好了。”

　　李欣冉酝酿了一会回答：“易泽楷？”

　　易泽楷点点头说：“可以。”

　　李欣冉放下筷子，对他伸出手说：“易泽楷同学你好，我可能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易泽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没事，你还记得……”

　　怦……的一声，寝室门被踢开。

　　“诶，王辉，你真的不和我看看，这是我找朋友要了好久才要到的资源，特别精彩，而且是高清的。”

　　“不用了，这种片子看多了也就那样，还伤身体，我还不如找人去实战来的爽。”

　　“诶，话不能这样说，你是不知道上次……”

　　“咳咳，你们回来了。”

　　易泽楷用咳嗽声叫停了两个人的谈话，韩铭和王辉这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妹子，两个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王辉首先打破这种气氛说：“在吃饭啊，女神，你觉得我们学校的饭菜怎么样，这应该是三食堂的吧，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梅园的食堂吃饭，那里是我们学校最好吃的。”

　　因为李欣冉的颜堪比校花，三个人就一致决定叫她女神，李欣冉这时也感受到了她叫易泽楷学霸的尴尬，不好意思对两个人说：“你们别叫我女神了，叫我李欣冉吧，这段时间，可能要打扰你们了。”

　　不犯病的李欣冉，尽显礼貌和乖巧，这反倒让两个大男孩子有点手足无措，韩铭接过话说：“没有没有，不麻烦，不麻烦。”

　　“好了，快吃饭。”易泽楷打断三个人的对话，看似对李欣冉说，实际情况另外两个人心知肚明，他们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易泽楷这么霸道。

　　两个人愤然回到自己书桌前坐下干自己的事情，易泽楷想了想，求助于两个人说：“我下午要去医院一趟，你们帮我照顾她一下，可以吗？”

　　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眼神里同时充满着戏谑看着易泽楷，易泽楷叹口气说：“好了，回来给你们带宵夜。”

　　韩铭满意的对王辉笑了笑，对易泽楷说：“成交。”

　　督促完李欣冉吃完饭，易泽楷就想扶她去上床，李欣冉已经睡了一上午了实在不想再睡，就对他说：“我不想睡觉，我就想坐坐。”

　　易泽楷也怕她睡的时间太长难受，赞同道：“也可以，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如果有事，可以让韩铭帮你打电话我，我很快就回来了，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用我电脑，密码是1214，太累就让他们扶你去休息，一定要乖乖的。”

　　这口吻实在太像哄小孩了，李欣冉虽然觉得很恶心，可还是很受用的点点头说：“嗯，好。”

　　易泽楷收拾好东西，给两个人嘱咐了几句后，就出门了。

　　‘护花使者’刚离去，周嘉炎就回来了，他指着易泽楷的背影问：“他这是抛弃女神了？”

　　韩铭一枕头朝他扔过去说：“不要老叫别人女神，多尴尬啊!”

　　周嘉一把接住枕头，反手就对韩铭扔过去，关上门说：“你TM活腻了吗？”

　　韩铭揉了揉枕头说：“走，厕所，去打一架，王辉，你说，帮谁？”

　　王辉给了他一个智障的眼神说：“神经病。”

　　看见三个人的互动，李欣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到她笑，韩铭也松了一口气问：“诶，李欣冉，你是在笑话我们吗？”

　　李欣冉笑着摇摇头说：“没，没有，只是觉得，你们感情很好，很羡慕。”

　　提到感情，韩铭颇有几分自豪说：“那当然，我们在一起住了三年多了，感情好到可以穿一条内裤那种。”

　　周嘉炎插话进来：“滚，谁和你好的穿一条内裤，不怕感染吗？”

　　韩铭对他扮了一个丑脸后，问李欣冉：“诶，李欣冉，你有很好的朋友吗？”

　　很好的朋友......李欣冉脑海中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刘倩，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分享对方的酸甜苦辣，虽然有时也会吵架，但是大部分时候，也是第一个在对方受伤时站出来保护对方，想到这些，李欣冉点点头。

　　找到话题，韩铭继续问：“美女的朋友，是不是也是美女？”

　　想到刘倩，首先就是体恤衫加牛仔裤，关于美不美这个问题，反正初中时，有男孩子给她写过情书，那就算她美吧，李欣冉回答：“是的。”

　　说到美女，男孩子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从英语系的系花到如今当红女星，三个男生各自点评了一番，李欣冉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搭话，但她记住了一个名字，英语系系花史亚娜，追了易泽楷两年。

　　寝室内正在讨论易泽楷与英语系系花不得不说的故事，而这边刚刚下公交的易泽楷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把外套拉链拉上，继续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进病房，易霏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看着不远处的电视，电视里正放在《猫和老鼠》，易泽楷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唤她：“霏霏。”

　　听见哥哥的声音，易霏把师兄电视机里挪出来，望着易泽楷笑了笑，喊他：“哥哥。”

　　易泽楷把买来的汤品放下，一边整理易霏凌乱的碎发一边问：“今天还疼吗？”

　　易霏摇摇头说：“不疼了，哥哥，我饿。”

　　给她整理好后，易泽楷打开餐盒，一勺一勺喂给易霏。他不知道透析有多痛，可他知道易霏做完透析有多难受，每次看见易霏做完透析后苍白的小脸，他真希望，生病的是自己。

　　易霏吃饭吃很少，后面还要易泽楷连哄带骗才多吃几口，喂完大半碗饭，把汤递到她面前说：“喝点汤吧，霏霏，外婆什么时候走的？”

　　易霏喝下后一口回答：“刚走不久，舅妈打电话说弟弟发烧了，非要外婆回去，外婆就回去了。”

　　易泽楷若有所思点点头，他知道这个舅妈一直很不喜欢他们兄妹俩，无非就是怕他俩赖上他们一家，每次只要外婆来医院照顾一下易霏，舅妈都可以找到各种理由让外婆离开，久而久之，兄妹俩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易霏就开始体力不济，易泽楷给她拉了拉被子，握住易霏的手等守她睡觉，看着妹妹安静的睡容，他感受到自己眼睛胀胀的，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的离开了病房。

　　走到易霏主治医师的病房前，易泽楷敲了敲门，一道和蔼的声音说：“进来吧!”

　　易泽楷走进去，到医生面前坐下说：“蒋医生，肾/源的事情，你在多帮忙找找好不好，求你了。”

　　蒋奇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生，神情也有几分动容，同样的年纪，他儿子在学校无忧无虑完成学业，这个男孩，却要为了妹妹的病去承受这个年纪无非承受的事情，可这种事情他无法保证，只能回答：“我尽力，但是你也要知道，做手术的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要有心理准备。”

　　易泽楷点点头说：“嗯，我知道，只要可以找到，多少钱都可以。”

　　只要可以让易霏活下去，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做，即使是要他的命……

　　易泽楷的坚定让蒋奇挺佩服的，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他想去帮一下这个年轻人，即使最后失败，但对于易泽楷来说，都没有遗憾了。

　　对话结束，蒋奇看着易泽楷还没有走，而且表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易泽楷看着他，有些为难的说：“那个，蒋医生，你认识精神科的医生吗？我有个朋友是抑郁症，很严重，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哪个医生厉害一点。”

　　蒋奇想了想，精神科的人他认识不少，最厉害的那个医生被一个有钱人聘请去了，具体去干嘛他知道，现在最厉害的是他的学生，刚好他们两个人关系不错，就对易泽楷说：“你可以带你去朋友找张杰磊医生，如果确定要去，我可以帮你和他打个招呼。”

　　“不不不……”易泽楷连忙摆手，蒋奇狐疑的看着他，易泽楷继续说：“我朋友她害怕来医院，就是……能不能请他出诊？”

　　这下轮到蒋奇惊讶了，他神色凝重告诉易泽楷：“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们医生单独会诊被医院知道，会被开除了，情况严重甚至会影响今后的职业生涯。”

　　这件事，易泽楷的确知道，可他就是想试一试，再次开口说：“我知道，可我......”

　　“好了。”见他冥顽不灵，蒋奇直接打断他说：“我要去巡房了，你也去看看易霏吧，肾/源的事情，我会托人找一下的。”

　　逐客令下的这一步，易泽楷也无法留下去，他道‘谢谢’后，直接离开房间，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看见指路牌上的精神科后，犹豫了一会，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