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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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移世易，已是四个春秋过去。
这日是白巧十三岁的生日，她穿了妃色的撒花纯面百褶裙，上面是同色的素面小袄，外面还罩了一件蝶戏水仙的比甲。
头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梳规规矩矩的双丫髻，而是别出心裁地留了两绺出来，往同一个方向盘在额前，后面梳了一个堕马髻，还用了一支草头虫镶珊瑚珠的银簪，并两只镶了金珠的银短钗，后面是一条滚雪细纱的窄发带。
白巧从未如此打扮过，能照出人半个身子的铜镜虽是不久前新换的，可依然略有发黄，她索性让小丫头打了盆水，细细端详着自己这一身。
她已经十三岁了。
白巧清晰地有了这个认知，她的个头已经蹿到了四尺半，白巧估摸着应该是后世的一米五出头。
以前她十三岁的时候，都有一米六了。
白巧有些怅然，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
一开始成为孙巧巧的时候，她是有两手打算的，虽然表面上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但内心深处还是殷切地希望自己能回去。
现在……
白巧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已经是古井无波。
三个月之前，她的胸前开始有了动静，白巧知道这是要发育了，多吃猪蹄的同时还有一点隐忧：以前人家都说胸部发育了就要不长了，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幸好，穿过一季就短了的里衣告诉她，她还是竖向发展了的。
“白巧，怎的还不过去？”从前院走过来的雪梨热情地跟她招呼着她，又走近了好生打量了她一番，“啧啧，你今儿这一身可真好看！”
这话说的白巧心里也有些得意：搭这一身，她也费了不少脑子。
“我是今儿才好看，我们雪梨姐姐可是天天都好看！”礼尚往来，白巧也不吝啬于向雪梨释放善意。
雪梨天生长了一副笑模样，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就眯成了一条缝：“寿星说的话可是做得准，反正我只当你是说真的。”
两个人又闲话了几句，便一同朝着白巧的房间走去。
白巧早就向南星借了张鸡翅木的大桌子，她向厨房要的四个食盒也都送来了，两人一起把菜摆好，陆陆续续地也开始来人了。
最先到的是白芷，她带了一匹葱绿色的暗纹绸布尺头，也不算十分难得，但却十分符合她刚升做二等丫鬟的身份。
然后雪琴也来了，带的是一盒胭脂。
秋韵是最后到的，她穿了一身碧霞云纹杭绸的衣裳，头上还戴了一支鎏金蝶步摇，一对儿鎏金喜鹊珠花，一看就是好生打扮了一番。
这屋里一共五个人，便是文思院等级最高的丫鬟了。
秋茗在今年秋天放出去完婚了，一等丫鬟便空了一个出来，至今还没补上；二等丫鬟里，秋桂是三年前就被配了小子，白巧就成了二等，白芷是今年秋才顶了另一个二等丫鬟的缺。
秋韵今年十八岁了，她比出去嫁了人的秋茗还要大上半年，也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了，只她这些年一直都有别的念想，从不提出府的事儿。
她看着眼前的这四个二等丫鬟，无一不是袅袅婷婷的少女，就连最小的白巧，也已经到了豆蔻年华，这么一打扮，却也是大姑娘的做派了。
秋韵的双眼忍不住往白巧的耳朵上面瞟，那里是一对芙蓉石耳珰，做工十分精巧，之前她在老太太的大丫鬟那里见过一对，芙蓉石却比这个还小些。
白巧伸出手来招呼大家坐下，手腕便从衣袖里露了出来，却是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
这对镯子虽是银制的，也没有镶珠嵌玉，却是小巧玲珑，上面的缠丝又细又均匀，还有梅花缠枝的花纹，意外地精美。
再一看这一大桌子菜，酱鸭、烧鸡、醋鱼……甚至还有一道金银鸽肉，一道琵琶大虾！
秋韵不禁想起了自己今年的生日：怕大家都记挂着她的年纪，她愣是没敢叫太多人，只有秋茗陪着，在屋里吃了几道家常菜罢了。
那天的鱼做的还十分腥气，刺也特别的多，她心里偏又想着事儿，差点被鱼刺卡住。
秋韵一边想着，一边吃着碗里的鱼肉：这鱼肉鲜嫩细腻，浸足了汤汁的味道，更是只有一根大刺，就是想被鱼刺卡住也是不能的。
秋韵心中就更不高兴了。
这几年四少爷对这个白巧越来越看重了，不仅把整个书房的差事都交给了她，秋茗走后空出的针线和衣服上的事，也被四少爷分给了雪琴和白巧。
如此一来，白巧手里握的东西，都比她要多了。
前几日她还听几个小丫鬟碎嘴，说白巧升为一等丫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十三岁的一等啊！
她和秋茗当初做上一等丫鬟的时候，因是从小就服侍的，才勉强在十四岁的时候做了一等。
白巧一个外面买来的，居然把她们都压了下去！
就算她当了一等又怎么样呢？
秋韵紧紧咬住了下唇，等……等她事成之后，她可就是半个主子了，又何必和个丫鬟计较？
只这白巧年纪虽小，那儿也不曾长大，却是狐媚得很，每每都把四少爷哄的服服帖帖的，害的四少爷读书的时候都比以前少了。
虽然秋韵有些心不在焉，但其它人都是极给白巧面子的，毕竟她最得四少爷看重，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说不定以后就要在她手底下做事，大家怎么会不竭尽心力地去捧白巧的场呢？
众人正吃到一半，却听得“叩叩叩”的敲门声。
“白巧在吗？”
这是南星的声音。
众人一怔，还是白巧先笑着说道：“想是来给我贺寿的？我去瞧瞧。”
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身材挺拔，眉清目秀，只有两腮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
丁维也是第一次见白巧穿红色，以前她穿的也是鹅黄，水绿，樱草这些明亮的颜色，却不曾有过如此鲜艳浓烈的颜色。
但是……很好看。
妃色是偏橙一点的红色，把白巧衬得更白的同时，还有一点点温柔娇嫩的感觉，她头上还戴着之前他赏的那支草头虫的银簪，却又添了几分俏皮。
这银簪是之前丁维去银楼给柳姨娘选首饰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适合白巧，看着小小的一只，却是自在活泼得很，而且总有本事让人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他当时也并未想太多，回来便直接给了白巧，她也没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话，只惋惜地说，好看是好看，只是要等长长再戴。
却不想，这么快她便长到如今的模样了。
白巧见丁维久久不语，以为是他有些窘迫：这位一向是兴之所至的主儿，这会子怕是给她送寿礼来了，只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看着。
白巧佯装生气：“少爷委实也太过了，今儿是我的生辰，有什么事要吩咐还要巴巴儿地跑了来？”
白巧以为四少爷必是顺坡下驴，直接认了他是来吩咐她做事的，或许还会故意板起脸了，像个小大人一样训斥她几句。
只是白巧却不怕他，四少爷表面上对丫鬟们不假辞色，但实际上从不苛待下人、为难下人，就算是犯了错，只要不是大错，也不会过于苛责。
就像是几年前被秋桂误骂了，也还是轻轻放过了。
只是丁维这次的心思却没有被她猜中。
小少爷撇了撇嘴，下一瞬却像个邀功的孩子：“早知你是今日的生辰了，我特意去清平楼要了他们最拿手的花菇鸭掌和火腿，你还误会我是来找你做事的？”
话说到最后，小少爷面上还带了几分故意的委屈。
白巧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同时侧开大半个身子让他能看见屋里面的四个人：“小的不识好歹，求少爷先饶小的吃完这一顿，回头再跟您请罪。”
丁维被她的怪模怪样给逗笑了，刚想说她“油腔滑调，不知是哪里学来的腔调”，却见屋里的四个人在露出身形的一瞬间便慌忙给他行了礼，不由得一顿。
“那你便好生吃饭，既然是生辰，今儿便歇一歇，不必来后院伺候了。”
撂下这句话，四少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南星连忙把手中的食盒塞给白巧，去追人之前还颇有不舍：“这菜可好吃着呢，你快些吃了别放凉了。”
这一对主仆风也似的走了，却把丫鬟们的心给刮乱了。
大家只道四少爷并不好伺候，小小年纪便气势逼人，便是秋韵，早几年还不时地挨些训斥，就没有人敢往他跟前瞎凑。
今儿一看，白巧居然是这样与四少爷相处的？
这么没大没小、恃宠而骄，亏得四少爷还纵着她！
还特地送来清平楼的菜！
此时此刻，便是知道刚升了二等丫鬟、自认为已经无欲无求的白芷，不免也有些嫉妒。
还是雪梨反应快些：“哎呦呦，我可是从来没吃过这清平楼的鸭掌和火腿的，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快，快端上来，让我尝尝，指不定这辈子就这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局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