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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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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案这日。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试,但也算是踏入了科举一途,足以让人重视了。
平凡人家多是父亲哥哥弟弟齐上阵,富贵人家则是小厮车夫管家齐上阵,直把发案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县试不同于乡试等,宣布成绩叫“发案”,并不叫“放榜”。这“案”则是大圆套小圆,层层递进,越往里名次越往前。中间乃是案首的座号,并不写名字。
丁府派去看名次的小厮都是心思活泛,机灵敏捷的,这不,管家年纪大了挤不进去,车夫要看马车,只有这几个小子十分灵活地到了前排。
这座号和姓名都是背的滚瓜烂熟的,有那眼尖的,一眼便看到丁维排在了第七,乃是“县前十”,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这小子也贼,看到了并不瞎嚷嚷,调头就往外挤,直到看见马车和管家才大喊起来:“中了!中了!四少爷中了第七!”
管家自然知道府中的主子们有多重视这件事,他们丁府上次有这样光耀门楣的时候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大少爷考了三次,才过了县试,名次也不如四少爷靠前。
他当机立断,带着那小厮上了马车,也不管其它的小厮还未回来,立刻就要回府报喜。
白巧正和雪琴在一起用碎布做发饰。这些都是一些边角料,连块帕子都做不成的,长一点的就做发带,短些的就裁成更碎的,拼成布花。
“中啦!中啦!”南星今儿一天都守在门口,如今可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内容,激动地控制不住自己,也不顾什么规矩了,一路大喊着进了书房,“少爷中了!”
白巧和雪琴自然也是听到了,这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雪琴笑得与有荣焉:“咱们少爷就是争气,听说大少爷考了四五次都没中,如今也就不想了,成日里往巷子里钻,气得大少奶奶整天追着他身边的小厮打。”
“那倒也是。”白巧这话说的十分真心,虽然如今一个县的人口远远不如后世多,但县试可是没有年龄限制的,有的都三四十了还去考呢。
雪琴捣了捣她:“算着少爷也该到了要茶水的时候了,你还不快去书房伺候着?”
白巧知道这是为她好,如今四少爷正是高兴的时候,在跟前也能多得一些赏。
可最多也不过几盘点心,白巧现在倒是真不稀罕那个,她手上好不容易成型了一朵珠花,哪里舍得离开:“还早着呢,总不会忘了咱们的赏赐,在跟前也不一定怎么样呢。”
丁维乍一听到自己考中了第七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自考完之后,虽是觉得答的尚可,但问同窗,大家都答的尚可;且他最后一场还被分到了臭号,被熏的不知年月,答题自是受了影响。
因此,他觉得自己考中还是有把握的,只是这名次却不会太靠前了。
哪知竟是第七名!
那若是没有分到臭号,岂不是案首也能想一想了?
丁维被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果真是考过了便多想起来,便是书院,比他学的好的也大有人在,夫子也常说他念书尚可,灵气却不足,怎的如此轻狂起来?
这个消息让平时不苟言笑的北微也激动起来,难得说了句俏皮话:“少爷,这等好事,也给奴才些东西,好沾沾这文曲星的文气儿?”
丁维被他捧得十分舒坦,笑骂道:“你们这群促狭鬼儿!平日里当你多木头的人,哪知说起话来如此油嘴滑舌!”
北微好似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只是他见四少爷明显是被哄高兴了,也不再沉默着扫兴了,当即说道:“可见是少爷的功劳,奴才这么一个木头桩子也能沾了灵气。如此倒是不好讨少爷的赏了。”
丁维被平时不拍马屁的人的马屁拍得无比舒畅,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贪你的赏赐,这院子里的人都多发三个月的月例,你去找秋韵要钥匙,让她把库房里找几匹布出来,回头给你老子娘带去,也让她给你多做两身衣裳。”
做四少爷的贴身小厮,那经手的好东西不知凡凡,得的赏赐也不少,但北微许是小时穷惯了,一件衣裳非得洗的褪色了才能不穿了。
这不穿了也不是不要了,这布剪了裁一裁还能做包袱、被罩什么的。
见丁维拿这件事打趣他,北微也不脸红,泰然自若地谢了他的赏。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又给全府的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就是洒扫处、浆洗房的下人也不由得喜气洋洋起来。
丁老爷自然也是高兴的,晚上特地叫了丁府的男丁去了县里最大的酒楼清平楼,要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饭好酒。
丁老爷喝的醉醺醺的,搂着他最得意的儿子,口齿不清地说:“你、你小子……像,像我,你爹当年中童生的时候……”
丁家原是商贾人家,到了丁老太爷这一辈,生意越做越大,名下竟有了十几间铺子,千亩的良田,还有两个果林子。
这赚够了钱,丁老太爷就想着改换门庭了,便把长子次子都送去读书。
只是次子在读书一道上实在是不开窍,读了五六年,连本启蒙的《千字文》都未能学好。
丁老太爷自是生气,但见次子于经商一道上却还有些天分,不是那等可以开疆扩土的人物,魄力也不足,守成却是足够了,便把次子送进自家铺子里,当个副掌柜的。
长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天人之姿,但比起次子来却是好了不少,二十来岁终于中了童生,丁老太爷走的时候都是笑着走的。
也因为长子身上好歹算是有个功名,丁老太爷走之前没把家中铺子的地契交给经商的次子,却是把丁家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长子,次子只是在给这丁家的当家人做工罢了。
本来丁老太爷是觉得长子既然能中童生,再熬个几年必是能中秀才的,若是长子争点气,说不准他们丁家能出个举人老爷也说不定。
哪知丁老爷考了将近十年,秀才的影子都没摸着,二老爷却将家中铺子打理地井井有条,若不是老太太压着,这二房竟有越过大房的势头。
然而,这一切都在三年前结束了。
大房的姑娘进宫做了娘娘,丁老爷活动了活动,竟也沾了姑娘的光谋了一个官,丁家倒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二老爷如今见大房的小子年纪小小中了童生,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不由得也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火从心中来:“你们看看!你们弟弟年纪小小,便有这样的本事。再看你们!这么大了还一事无成,你爹我都没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二老爷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即使二太太也是读书识字的,他们也还是坚定不移地随了爹。
如今大的在帮忙打理家中铺子,小的还在和读书死磕。
其实三少爷丁绍比二老爷的资质要好上那么一点,平日里二老爷也是满意的,且对老太太偏疼丁维还有些不满:我家丁绍比丁维大了四岁,却多学了五年,到时候定是绍儿先考中童生,看你们还夸不夸丁维!
因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如今丁维中了童生,二老爷才这样难受:脸都被打肿了,能不难受吗?
这还亏得是二老爷不是他大哥那等嘴上没毛的,不然说出来更丢人。
大少爷和三少爷倒是没什么反应:二少爷是一心扑在铺子上,三少爷是有自知之明。
这话却惹恼了另一个: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