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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姥东】棋 ...

  •   夏季的夜晚是炎热的。虽然比不上白日的曝晒,几乎教人融化,可也能让人的肌肤生上一层薄汗。这时候再加上林间蝉鸣与池塘蛙叫混杂在一块,更是挑得人心绪躁动。

      东方求败翘起脚躺在床榻上,眼睛盯着墙壁,实际上脑内一片空白。耳边都是夏季的声音,让他联想到师父在教武功时千方百计挑刺的情形。他受不了这个烦闷的夜晚了,再怎么辗转反侧自己也不会在喧闹声里睡去的,不如起身在外面转转。

      当他决定起身推开门的刹那,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疯清扬。

      东方求败看到疯清扬是有点尴尬的,倒不是因为两个男人都穿着白色的寝衣大晚上的相遇了,第二天会被人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奇闻异事,而是师兄现在正以一种非常让人怀疑和难以理解的动作出现在他的面前,多年以后想起仍然会让东方求败捧腹大笑。

      这并不能怪疯清扬,他其实和东方求败一样半夜睡不着,想出来散散心。只是师弟这个门开得太巧了,前脚步子刚踏上,后脚门就开了。他甚至要怀疑师弟是不是专门等自己一程,要对自己做什么。尤其是听到师妹最近谈一些奇奇怪怪的男男之事,警惕心更重了。于是他听到房门声响的一刹那,下意识地怒目圆睁,摆出金鸡独立的动作,那朝天的手掌直得像块板砖,随时都能拍到东方求败的脸上,留下一个师兄“深情的印记”。

      “师兄,要练武没必要在我的屋前……”东方求败忍着笑声,上下指指点点疯清扬的姿势,“如果你想学打鸣的话,鸡窝在灶房那边。”

      看到师弟这副模样,疯清扬是放下心里一根弦了,可惜放得很没有脸面。他放下了动作,咳嗽两声轻嗓,“我这是因为刚刚听到动静做的防备。倒是你师弟,为何深夜未免?”

      “今夜太热,实在难眠。”东方求败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试图拉下一点,让肌肤接触到一点凉意。“我看师兄你也是一样吧?”

      疯清扬摊开双手,点头默认了师弟的话。“师父总说什么心静自然凉,可是树欲静而蝉不止啊。不过既然师弟也没睡,不如我们找点乐子做吧?”

      “乐子?”东方求败皱眉,平日里正正经经的师兄也会说出这样不端之词?他眯起眼睛神色怪异地盯着,“师兄你该不会……”

      “我只是说下棋而已。”疯清扬一句话噎回去,他还不想和师弟有这种奇怪的“默契”。

      对于这个提议,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心领神会拿了棋盘棋子就坐在了亭阁,准备来一场厮杀。

      “下棋的话我也不会让着师弟的哦?”疯清扬抓了一把白色棋子于手心,悬空置于棋盘之上。

      “但求师兄不吝赐教。”东方求败指尖夹起一颗黑子置于面前。

      疯清扬看见黑子便懂了意思,出示一颗黑子,便表示手心白子若是奇数则师弟执黑,反之执白。这数字也实在恰好,他翻手摊开了掌心,三枚白子。

      “黑子先行。”

      先行的东方求败信心满满地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正中间,留下棋子与棋盘摩擦的咔哒声。

      疯清扬倒是比他显得悠闲许多,不过是深夜消遣,消磨时间而已。他夹起掂起一颗白子,仔细观摩,只觉得这白子的颜色与月色无异,冷而不媚。

      “师兄,又不是宝玉,没必要这么看吧?”

      “啊抱歉抱歉,因为想看看师弟你焦急的样子嘛。”疯清扬笑着把白子落在了黑子的一旁。

      东方求败白了他一眼,手中黑子如手起刀落定在了棋盘上,目标只为了攻下白子。

      才下两步疯清扬就看出师弟心气甚高,也难怪今夜会睡不着了。他也没停下手中的活,只是听声便把白子落在了黑子旁。“师弟。”

      “嗯?”

      “师弟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突然插入的问题令东方求败有点诧异,他抬头皱眉看着眼前的师兄,嬉皮笑脸的模样明摆着就是在挖坑让人跳进去。不过现在只有两个人,深夜提出如此问题定是有深意的。“我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清晰可见的掌纹像是一条又一条的人生轨迹,轻笑出声,赤色的双眸带着极为兴奋的神情,对准月亮抬手,仿佛要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一统江湖,拯救天下苍生,立于花果山之巅。师兄以后想要做什么样的人?”东方求败顺势落下一黑子。

      “我么?”疯清扬望着天空,抽出一白子让其感受了一下洒在身侧的皎洁月光再落于棋盘上。“继承师门,宣扬武学精神吧?”

      东方求败扑哧笑出声,“我还以为师兄会有更厉害的想法呢。”

      疯清扬听到这个回答没有作声,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指指棋盘,“江湖领袖,你的棋盘还没有统一呢。”

      “师兄确定要看到统一的那一刻吗?”东方求败得意扬扬地摊开双手,棋盘上的黑子已经紧紧相逼白子至绝境,只差撕咬住白子的咽喉。

      “我没说玩五子棋啊师弟!”

      “你输了,师兄。”

      没想到自己装神弄鬼结果却被摆了一道,疯清扬满脸的“悔不该”,“不过师弟你真的要身闯江湖的话,那么多身不由己,你真的受得了吗?”他抓着棋盘上的黑子,使之立于棋盘上自转。

      “那就成为让别人身不由己的人。”东方求败笃定地回答。

      “那我得好好抱住师弟的大腿,免受波及了啊。”疯清扬斜过眼神,他的目光投向亭阁之外,远处一簇烛光骤然在划破黑暗,少女的身影投在窗户之上。

      师妹在这之中又会如何抉择呢?

      疯清扬没有将这个问题提出来。

      “师妹也没睡着吗?”东方求败随着师兄的眼神望过去,才注意到那楼阁里的影子。

      疯清扬趁着眼前人还看着影子的间隙,悄悄移形换影到东方求败的身后,偷偷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师兄你做什么?”

      “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问看不就好了?”

      东方求败的确对天山果姥有好感,可是深夜唐突造访未免不妙,若是被师妹误会了,自己又得落人口舌。

      “你看,棋盘上的棋子都没停下。”疯清扬指着还在棋盘上旋转的黑子,拍了拍东方求败的肩膀,“别犹豫了,你还要统一江湖呢,怎么这么快就身不由己了?”

      东方求败看了看棋子,又看了看远处的烛影,站起了身,义无反顾奔向那身影。

      旋转的黑子恰好随着离去之人一块飞出了棋盘,掉在地上,留下月光照下的阴影。

      疯清扬看着地上的黑子。

      “啊呀,居然掉了。”

      掉落的黑子离开了束缚的棋盘,“东方教主”的名号传遍了整个江湖,宏伟的身姿立于花果山之巅。

      游历江湖的侠客但凡谈到他无不色变,人人言他是面目可憎,应千刀万剐的魔王。可从未有人取其项上人头,无人能取。

      人们将希望寄托于最后的人——疯清扬。

      “你来了。”

      疯清扬坐在亭阁之下,月光洒在他有些变形脊背上,投下一个弯曲的身影。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时间早就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白色的胡须便是最好的证明。

      空中不时闪现被抛起的黑子,他看着面前摆着的棋盘,黑白子在其中交错纵横。“这一步该你了。”

      黑子被丢向隐匿在黑暗中的东方求败。

      “三尺之局,两敌相当。”

      东方求败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与疯清扬的年迈不同,他的剑眉依旧锋利,指尖夹着一颗黑子。“怯者无功,贪者先亡。”

      “这是你的回答吗?”疯清扬看着东方求败的眼睛,当年有着天真与灵动的赤色眸子早就染上了世俗的污秽,变得混沌。他漫不经意地提起过去的事情,“师妹临终前的心中……”

      “既然已成为师门叛徒,不用再言。”东方求败打断了疯清扬的话,声音如极地冰霜,寒冷彻骨。

      疯清扬点头,数年的时光已逝,过去的恩恩怨怨也只是萦绕在人心中幻念,“已经不是快意恩仇的年纪了。”

      黑雾一点点蔓延,逼近被月光照耀的人身侧,棋盘上的黑子也像是受到了召唤,不安分地震动,发出嘈杂的碰撞声。白子平静地在棋盘上,等待着黑雾吞噬的那一刻。那人闭上眼,白色的棋子突然跃于空中,像星辰繁星在月光下留下数条银色的丝线,顷刻间尽数落在地上,染上比赤色的双眸还要惹眼的红色。

      “你拯救的天下苍生,真的是苍生吗,师弟?”

      那颗手里的黑子被放在了棋盘的正中间。

      此子落盘,天下抵定。

      “你输了。”

      江湖传言,疯清扬杀了那个魔王,一切终于能归于平静了。

      可是东方求败的尸首究竟在何处,无人知晓。

      疯清扬去了何处,也无人知晓。

      师门被一位新方丈继承了,徒弟们说方丈的眼眸隐约显露着赤色,能吞噬人的赤色;也有徒弟们说方丈的眼睛分明是黑色,不动如山的黑色。

      白头年老的方丈指着远方的花果山,“好徒儿,你们知道吗,这座花果山之巅曾经有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是谁啊方丈?”

      “我也不知道啊。”

      白发的方丈握紧了袖间的黑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疯姥东】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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