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一江雪

1、楔子 一个故事的

　　村子里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见到三四岁小男孩就拉扯，口里念叨着“不知，不知。。。”不知道吓坏了多少小孩子。
　　“臭道士，给我滚”杀猪的牛大汉看着自己眼泪花花的胖儿子，上去就把疯道士推倒在地。抱着孩子回家，一副凶相立马就柔和了。“小宝乖，不哭，乖。”
　　疯道士不怒反喜，乐呵呵地爬起来，要不怎么叫疯道士呢？本就油腻的衣服上又粘上了尘土，人们自然更是绕道而行。“年少随了道士家，隐去一生厮杀。行云随野鹤，晚霞藏仙者。谁还念浮生偷闲，一晌贪欢”口中又絮絮叨叨起来，。
　　道士啊道士，又被打了几顿，灰头土脸的到了村口。村口有户孟姓人家，孟家有一小儿，刚好四岁，单名一个里字。白白净净，像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村里的小孩不管男女，都不及他好看。唉，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是个傻子。
　　“孟里，你在干嘛啊？”忙完农活回来的小三看着坐在村口的石凳上的孟里，又忍不住调戏一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孟里小朋友看都没看他，抬头看树。出生以来，未言一字。除了吃睡，便是看树。
　　不过这树可是村里的一桩去奇事，榕树常见，百年榕树就少了，百年古树不稀奇，但春夏秋冬，不落一叶，风来安稳，无风自动的榕树，天下仅此一棵。
　　八十年前的冬天，漫天大雪，连绵多日，积雪达到一尺。不少房屋都塌了，更别说脆弱的树枝，吱呀一声就断了。大雪过后，避寒的人出门活动，发现这棵树毫发无损，并在寒冬里长出新芽。来年夏天，枝繁叶茂，后来就没在变过，春夏秋冬，它却只留在了夏天。村里的人都说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能帮人传递愿望到天上的神仙。这棵树成了村里的许愿树，有愿望的村民会将红布条绑在树枝上，在树下说出自己的心愿。很多愿望实现了，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反正习俗是流传下来了。
　　八十年前的事，怎知真假？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都八十九岁了，最喜欢的事便是坐在树下的石凳下乘凉。最近怎么没有来，她都老的下不来床了。就是她将这些故事讲给孩子们听，她从不说谎。
　　“不知，不知”疯癫老道抓住孟里的手。
　　孟里不想别的小孩一样害怕，倒是痴笑起来。
　　“不知，不知，跟我走。”
　　孟里抬头望了望树。
　　老道正紧起来“不知，树上可是你的朋友？”
　　“不是”孟里开口说话，吐字清晰可闻。
　　“甚好，甚好“老道士又手舞足蹈的疯癫起来，抱起孟里就准备走。
　　孟里娘出门倒水，被这一幕吓坏了。人人都道儿痴傻，父不成父，唯有娘知血肉情。孟父知道孩子的毛病后，就没了和颜悦色，有时喝醉了酒就拳脚相向，这些最后都落在了他娘身上。后来孟父另娶他人，他娘却没有埋怨过，孩子嘛，该爱的，该被人心疼的，都给他。
　　“臭道士，放开我家阿里。”柔弱的女人冲上去，想抢回自己的儿子。不料却被推开。
　　“娘”孟里大哭起来。
　　“好端端的，怎就哭了呢怎就。。。”不知草，不知喜，不知悲，不知贪嗔，不知爱恋，怎么偏偏体会到了人间的亲情。落了泪，染了凡尘，就让你在人间留个几十年，了却这亲情。
　　儿子在怀里，道士无踪影。
　　“娘”孟里娘笑了，哭了。
　　孟里开窍了，能说会写，奇了怪了，他从没学过，村子里四岁的小孩都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看来是孟里娘每次挂在榕树上的布条灵验了，还了她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孩子。
　　孟里有时候还是喜欢看树，比如说今天。今天的阳光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许久不见得老人都出来了。
　　“小朋友，你看得见他？“
　　“嗯”
　　“有时间多陪陪他，他寂寞”回想起什么她笑得像个孩子，虽然满脸的褶子。
　　第二天，老人家的院子里响起了唢呐声，如泣如诉，像是送别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这天，八十年没有掉过叶子的榕树居然掉了几片叶子。翠绿的叶子，一落到地上就变黄了。
　　风暖眷花香，花恋故人好。故人不知花倦了，春风也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