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次方）七世遗虹 未云何龙》朔月重轮

4、祥云如意锁 阿云嘎与郑

　　天上的仙风不比人间的雨露那般多情，养育出的孩子也不似凡间那么烂漫、活泼，但孩子终究还是要长大的。

　　转眼间，霆云已经长成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有一对同母亲一样的小兔牙，记性也遗传了母亲，师傅嘱咐他的事他总是转头就忘，让他背的书总是背不出。他常常偷看人间的姻缘谱，对里面才子佳人的故事艳羡不已，便暗下决心，定要去人间走一遭，自己亲历一番情事。

　　终于有一日，他从师傅那里偷得一根红线，趁旁人不察，带着行装私下了凡间，欲寻求一段自己的良缘。

　　见惯了天宫的闲适安逸，初到人间的霆云一时间还习惯不了人间的热闹，集市上人头攒动，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相熟的人互相寒暄着打招呼，到处热闹非凡，这一切在霆云眼里都是那么新奇。

　　霆云漫无目的地在市集闲逛，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终于在临近中午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起来。他带着事先备好的人间银钱进了一家酒楼，点了几样简单的小菜，忽闻楼上传来一阵吵嚷声。

　　只见一年轻公子被几人揪扯着下得楼来，霆云好奇地侧目打量，只见这位公子相貌堂堂，生出世之姿，落落襟怀盛凌云之气，身着水青色长袍，紫丝绦环系腰间。此时虽被几个伙计扯着衣襟，却浑不在意一般，笑着任由人推搡，面颊的两朵红云却表明这人显然是醉了的。霆云听几个伙计说，原来这位公子是连喝了十坛酒后，发现没带酒钱，正要被老板送去报官。

　　霆云虽是头次下凡间游历，却也从月老收集的一些人间话本中读到过，在凡间即便是萍水相逢，在他人遇到难处时，也当慷慨解囊，仗义出手，此乃侠义之举。于是，霆云忙从钱袋中取出银两为醉酒的公子代付了酒钱，谁知那位公子竟受恩也不称谢，还径自坐在霆云的桌旁，又要了两坛酒。
　　“这位兄台，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霆云瞪大眼睛地看着已经自顾自喝起来的年轻公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半响后，才温声劝道“兄台，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喝醉了，该早些归家才是”

　　年轻公子抬眼瞄着霆云，将坛中余酒一饮而尽，朗声道“兄台，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小弟云虬，敢问兄台大名？”

　　“在下霆云……”

　　还未等霆云把话说完，云虬已经拽着他起身离开酒桌，朝店门走去，伙计见状，忙追上前收了酒菜钱。

　　出得门来，二人才走过半条闹市，云虬的酒气竟已散了大半，他见街旁有条小胡同，便突发奇想拽着霆云一头钻了进去。

　　本以为只是条平常的巷子，岂料里面竟聚集着许多玉器行，街旁的店面鳞次栉比。二人兴起，一家家逛来，最终在街尾店内发现了一只玉如意，如意首尾的云纹雕刻的十分精致，可中间的柄部却十分粗陋，颜色也是暗沉的灰色。

　　可二人却鬼使神差般被这精致与粗陋并存的如意深深吸引了，同时伸出手去拿如意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如意在被二人双手触及的一瞬，柄身忽然开始迅速褪去颜色，如退落的潮水一般。紧接着，一道炫目的光晕仿佛突然被翻开的天鉴般照亮了整间屋子。刹那间，霆云和云虬的眼前闪现出夺目的七色光晕，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良久后，当七彩的光晕消失，展现在二人眼前的如意已经脱胎换骨一般，只见两朵剔透的祥云被一条七色的琉璃虹桥连着，溢彩流光，精美绝伦。

　　“咱们买下这个如意吧！”云虬目不转睛地望着如意。

　　“好，可是买来做什么呢？”

　　“买来，挠痒痒啊！如意这种物件原本就是用来抓痒的！”云虬一脸“坚定”地回答。

　　“好，就买来给你挠痒痒”

　　说话间，云虬已经从货架上拿起如意在手中把玩，霆云则忙着查看钱袋里的银钱是否充足。

　　“来，你也拿着瞧一瞧嘛”云虬说着，便伸手将如意递给霆云。

　　霆云伸手刚要接过，身后的货架却忽然闪出一人，三人乍见，均是一惊。

　　于是，这“一递一接”就在惊慌失措之下错过了，伴着一声脆响，如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碎玉。霆云、云虬二人四目相对，均是惊愕、痛惜不已。

　　此时，适才货架后闪出那人抢先开腔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平白打碎人家的东西？”
　　霆云急忙解释道“老板，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失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赔钱给您的！”

　　这老板抬眼将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他们也不像是平白寻衅滋事之人，便立即放缓了语气，“行吧，我这如意也不算什么金贵玩意，质地也一般，我也不多要你们的，十两银子就行”

　　霆云与云虬略一对视，暗道，看来这老板是没瞧见过如意本来炫丽的面目，才会说那如意不是什么金贵玩意。

　　“好，老板，十两就十两”云虬赶忙应道，“可这地上的碎玉可得归我们”

　　老板莫名其妙地瞄了云虬一眼，笑道“行，你们付了钱，这就是你们的！”

　　说话间，云虬便从怀内掏出一方帕子，俯身仔细地收起地上的碎玉来。就在二人趴到地上查看是否有溅到货柜下的碎玉时，竟发现如意两端的两朵玉云正完好地静静躺在一处。

　　二人均惊喜万分，忙将其掏出，各自摊在手上仔细瞧看，喜不自禁。

　　这时，玉器店的老板也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来瞧看，半响后，这老板见面前二人对两朵玉云如此喜爱，略一沉吟，便道“二位公子，在下有一建议，可使这废玉重新化为宝玉，只问二位可否愿意一试了？”

　　霆云与云虬闻言，不暇思索便立即同声应道“愿意一试”

　　老板于是携二人来到玉器店的内室，这是一间加工玉器的小作坊，靠墙的架子上放着许多玉器半成品，一面方桌上则摆着许多精致小巧的工具。

　　“现在，我就把我的主意说一说”老板手持两朵玉云走到方桌后坐下，“我想把它们改雕成‘祥云如意锁’，这样你们二人就可以分别佩戴在身上了，二位公子意下如何？”

　　“祥云如意锁？”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对，原本‘祥云如意锁’就是取如意上两朵祥云的样式雕饰出来的，你们这两块云又刚好是那如意上掉下来的，也难得保持这样完整的云形，我们不如就因材施‘工’，‘将计就计’把它们雕成祥云如意锁”

　　霆云和云虬闻言，都拍手称好。

　　老板得到允诺后，立即便开始动手雕琢，霆云和云虬在旁期待地看着。谁知这老板年纪不大，手艺却着实不错，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两块“祥云如意锁”便已改成。

　　霆云不由赞叹“老板，您真是好手艺啊！”

　　老板谦笑道“承蒙夸奖，在下来自西域，老家和田盛产玉石，我们鞠家世代以采石，雕石为生，到了我这一代才搬到这京城来”

　　“鞠先生家世代以玉为生，难怪雕工这样精巧，那这玉如意想来也是出自先生之手了？”

　　“说来巧了，我这店里只一件器物并非出自我手，就是今天你们打碎的这如意。它是我跟人易换玉品时，别人送的，雕工虽精巧，可质地成色都太普通，所以一直也没卖出去”

　　“那今日给我撞见也是有缘，可惜原本是想买来给后背挠痒痒的，现如今倒成了挂在脖子上的饰物了”云虬把玩着手中的如意锁，略有不甘，却忽然眼珠一转，斜睨着霆云道“哎？既然是我递给你时，你没有接住，那这如意被打碎的责任大半还在你那儿，所以今后就得由你代替它给我挠后背的痒痒！”

　　“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霆云吃惊道。

　　“不管了，今后你就得负责给我挠痒痒，凡石成玉想来是要亿万年之久，那我与你这个约定的期限就是生生世世，如何？今后的生生世世，不管你我身在何处，无论有多少人围观，只要我后背痒痒，你就要代如意之职，为我抓痒！”

　　看着云虬一脸固执的孩子气模样，霆云气极反笑道“好！我答应了！今后生生世世，无论你我身处异地也好，于于万千众人面前也好，只要你后背痒，我就定会代如意之职！”

　　临别前，鞠老板又找来两根红绳将祥云如意锁各自系好，为二人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