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渡》陆隐香

9、嫉妒之心

　　仙蕖在外面反复等了许久，终于见太子回来了。
　　商然面无表情地将怀中的灵芝拿了出来给仙蕖：“把这枚灵芝熬了，端给姜……”商然停顿了下，眼眸深沉，“端给冬迎。”
　　虽然很少人认得姜蓝蓝，但是姜蓝蓝的名字却被很多人熟悉，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子是为了姜蓝蓝这个女人而灭了贾老爷一家。所以大臣们不仅觉得太子鲁莽、太过于感情用事，而且还对姜蓝蓝此等红颜祸水更是有很深的意见。所幸世人都已经认为姜蓝蓝死了，即便商然自己不想放过她，但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来伤害她。
　　“让你准备的那些饭菜，她吃了吗？”商然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到底是不是关心的意思。
　　仙蕖接过灵芝，如实地摇摇头：“回太子的话，那些饭菜看起来不像是不合冬迎姑娘的胃口，但她只尝了一点点便不再吃了。”
　　“是吗？”商然挑了挑眉。
　　仙蕖迟疑道：“冬迎姑娘似乎是不敢吃，就连沐浴后那些新衣裳她也不敢穿。”
　　不知道为什么，商然感到有些可悲，竟然不敢吃他的、不敢穿他的么？是因为她害怕自己嘲讽她？还是说，任何人她都可以依赖，就是除了自己？
　　商然倒吸一口冷气：“她人呢？”
　　想起太子叮嘱自己和洛香要好好照顾冬迎姑娘，仙蕖便有些犹豫地道：“她……她晕倒了。”
　　商然猛地皱眉：“什么？”
　　“奴婢为冬迎姑娘梳洗打扮之后，让冬迎姑娘照照镜子，结果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后就被吓到了，随后就晕了过去。”仙蕖随即跪了下来道，“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冬迎姑娘，请太子责罚！”
　　商然都没有听完仙蕖后面的话，就神色匆忙地朝房内走去，便见洛香在为姜蓝蓝擦汗。
　　洛香见商然来了，忙起身急得快要哭道：“太子！”
　　商然立即冷静地道：“方才仙蕖去煎灵芝了，你也按照怜月药师昨日开的药方再煎一副药。”
　　洛香急忙点点头。
　　商然大步迈到床前，看见姜蓝蓝小脸苍白，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冒出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
　　商然眉头紧锁，怜月不是说她已经无大碍了吗？商然一边轻轻帮她擦额头，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但怎么也叫不醒。
　　她嘴里一直咕哝着说些什么，商然根本听不清，他试着凑过去，好像听到她在说“你走开”、“我是真的姜蓝蓝”之类的胡话。
　　商然将手覆在姜蓝蓝的额头上，她并没有发烧，可是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商然忽然觉得自己灭了贾老爷一家还不够解恨。
　　“他们都说我草率，鲁莽，为了你而行事残暴，”商然有些情绪低落，“明明你也不对，可我却觉得，你也无辜。”
　　你有什么错呢，无论你接近谁，做了什么，又抛弃了什么，都只是为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利己原则来讲，你很清醒。就在商然胡思乱想的时候，姜蓝蓝却忽然冷不丁地抓住了商然的手，商然的心猛地一跳，连背脊都冒出了冷汗，见到她并没有醒，这才松了口气。
　　不，自己不能同情她，绝对不能。
　　姜蓝蓝的这一抓，让商然顿时清醒了。这可是一个冷心肠的女人，一直以来，她都在利用自己，所以凭什么她可以一直好过，而自己要忍受这么多煎熬和折磨？
　　商然冷漠地把手从姜蓝蓝手中抽回来，可是姜蓝蓝抓得越紧了。
　　“你这算什么？”商然冷冷地望着还处于昏迷中的她，“意识到我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把我当救命稻草了么？”
　　姜蓝蓝自然是没有听到商然所说的话的，现在的她被困在了梦中，想醒也醒不来。梦中那个美艳绝丽的女人一直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快要窒息，等到姜蓝蓝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又抓住姜蓝蓝的手不放，诡异地笑着：“你不是真的姜蓝蓝，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姜蓝蓝害怕得只好抱住了自己身后的大柱子，潜意识里，她就把商然的手当成了那根大柱子，她一直拽啊拽的，终于终于摆脱掉那个让她心慌慌的女人了。
　　然后，姜蓝蓝睁开了眼睛，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没变，屋内还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只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姜蓝蓝觉得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她隐约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是已经想不起来了，她抬手想擦擦自己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抓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自己抓着的竟然是太子的手。
　　她吓得当即松开了手，却引得靠在一旁熟睡的商然眉头皱了皱眉，姜蓝蓝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生怕他醒来，于是大气都不敢出地坐着不动。好在，这个太子并没有醒来，只是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的眉很浓，很黑，她在想，在自己昏倒之后，这个太子一直守着自己吗？不知是这个原因还是因为身体里本来就有的那股冲动，姜蓝蓝很想伸手抚平他的眉，但是理智让她清醒。
　　因为现在，她必须要再确认一下，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姜蓝蓝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左右环顾，终于看见白天的时候自己照过的那面镜子还摆在桌上。姜蓝蓝慢慢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惊动商然。她走到镜子面前，然后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再睁开眼，她终于可以确定，镜中的那个人，果然不是自己。
　　镜中的人是那样的美丽，即便纤细的身姿看上去有些瘦弱，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却越发的令人有保护欲。姜蓝蓝抱着镜子发愣，原来自己是真的已经被车撞死了，灵魂却附身到了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上。姜蓝蓝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原本她想死，那是因为她的颜值让她受到的攻击已经令她的心灵无法承受了，现在她这么漂亮，是不是应该用另一种作为人的方式好好体验一下生活、感受一下温暖？
　　姜蓝蓝觉得这一切真是太虚幻了，她放下镜子，微微一声轻叹，转过背，却不由得一愣。商然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立在一边幽幽地望着她，黑色的眼眸中波涛翻涌，但他克制得很冷静。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凭借她一张美丽的脸，在男人们之间游刃有余着。他还在为她的晕倒而担心，没想到她一醒来，第一时间却是照镜子。
　　商然徐徐踱步朝她走来，语气缓慢，一字一顿：“你还想用你这张脸，去接近谁呢？”
　　虽然他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但姜蓝蓝可以感受到，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质问的意味。很显然，现在的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姜蓝蓝明白，太子所有的气都是冲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来的。虽然不晓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只要自己还存活在这具身体中、还寄居在太子府里，那就免不了被太子四处针对。
　　姜蓝蓝还是那个姜蓝蓝，即便她现在顶着一张美丽的脸，她内心的自卑还是根深蒂固。所以面对商然这样的质问，她自然是拼命地摇头了，她还没那个胆子去接近商然口中所指的任何人，毕竟这张脸不是自己的。
　　商然见她小脸发白，怯懦地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她以前从来不怕自己的，只有她欺负自己的份，看来她从乱葬岗被人捡了回来之后，是真的受了不少打击，吃了不少苦。商然心中莫名地一揪，他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表现出关心的样子，低声道：“给你准备的东西，为什么都不吃？”
　　姜蓝蓝愣了下，抬起头看他，没想到他话锋转得那么快。他距离自己很近，高大挺拔的身姿仿佛能将自己包裹，姜蓝蓝有些呼吸凝滞，然后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做个写字的姿势。
　　她需要纸笔，才能回答他的问题。
　　商然眯了眯眼，她竟然要写字。商然移步至书桌，姜蓝蓝跟在他身后，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些练习过的书法字，那些应该都是他写的。那些字迹劲道有力，全然和商然清秀，甚至带着浓厚的少年感的气息形成一种对比。好似他本来应该是一个爱笑、兴许还有些调皮的少年，却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伪装自己。
　　商然回过头，发现立在自己身边的姜蓝蓝正望着自己，他微微一愣。姜蓝蓝不料他会忽然回过头来，脸顿时也不自觉红了，连忙低下头。
　　她竟然也会脸红？还是对着自己？商然觉得有些诧异，又有些讥讽，兴许是因为现在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才开始对着自己做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如果她因为自己现在是太子而表现出一些喜欢自己的举止，他一定会狠狠嘲讽她的。
　　“写吧。”商然忽然冷漠地道。
　　姜蓝蓝自他手中接过毛笔，该写什么好呢？总不能说不好吃、不敢吃。商然则站在一边细细地打量她，发现她在冥思苦想。本来也是，姜蓝蓝是不会写字的，曾经他教她的时候还被她翻了个白眼，说毛笔软软的，根本写不好，所以懒得学。可是现在，她在宣纸上写出了三个漂亮的楷体字：“我不饿。”
　　姜蓝蓝写好后，便把宣纸递给商然看，却发现他的眼中隐隐约约地散发着一丝怒气。
　　他确实很生气，原来她不是不喜欢用毛笔写字，她就是不喜欢自己教她罢了。商然深呼吸一口，极力镇定地问道：“谁教你写的字？”
　　姜蓝蓝不知道他变脸怎么这么快，只好赶忙提笔想写下“老师”二字。可是转念一想，太子问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可她哪里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在哪里学的。姜蓝蓝陷入要怎么写的纠结中，商然却把她纠结的模样看成了要维护那个人的行为。
　　莫名的，嫉妒之心开始在商然的胸腔里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