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渡》陆隐香

22、撞邪了

　　姜蓝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回去了。她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听清楚自己对他解释的事情。
　　所以她犹豫地说：“……我……我吃。但是我是另外一个姜蓝蓝，太子可明白？”
　　商然被她折磨得有些气恼了，忽然黑着脸道：“本太子不明白。”
　　姜蓝蓝摇着头：“太子不明白，那我不吃，我也不回。”说着把他牵住的手缩了回来。
　　商然沉默了一瞬，忽然妥协了。
　　“我明白了。”他忽然像个懂事的孩子一样放柔了语气。
　　姜蓝蓝怔怔地望着他，但是他没有看自己。商然也没有拉她，忽然转身走开了，又顿步，好像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骄傲，语气忽然有些硬气道：“话已至此，你吃不吃，你回不回，随你的便。”
　　姜蓝蓝这下一秒都没有犹豫了，大声道：“我回！”
　　不管商然是出于什么心态让自己留下，只要他明白了自己只是自己，而非另有其人就好。至少她就不用当替代品了。回程的路上，她和商然坐在马车上，谁也不说话。商然不说话是因为他刚刚向姜蓝蓝低了头，他觉得很丢脸，她应该很看不起自己。姜蓝蓝不说话，是因为太子都不开口，她也不晓得找什么话题了。
　　她的脑中只想着猪蹄。
　　她凝望着商然，忽然叫道：“太子。”
　　商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谢谢你。”她语气温柔又感激地道。
　　“谢我什么？”本来还觉得尴尬的商然，忽然也没那么不自在了，反倒有些好奇。
　　姜蓝蓝摇了摇头，只是认真地道：“反正，就是谢谢你。”
　　她谢他让她有了一丝改变。
　　毕竟，她现在没有那么怯懦了，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在和他的对抗中训练出了一些勇气。
　　就在马车回程到一半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臭小子，让你溜了几回，这回终于逮到你，现在我看你往哪儿跑！”一道粗犷的嗓音大声叫嚣着。
　　马车并没有停下来，看来并没有人拦路。姜蓝蓝和商然对视一眼，然后商然朝驾车的侍从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侍从道：“回太子，八成是在抓贼吧。”
　　姜蓝蓝却忍不住掀开了帘子，往外面瞅了一瞅，然后望着商然道：“不是抓贼啊！是在打人啊！”
　　那外边的道路旁，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瘦弱少年正被几个剽悍且五大三粗的男人给强行按住，拳打脚踢，眼看着就要奄奄一息了。
　　商然往帘外望去，忽然眯起双眼盯着姜蓝蓝道：“你想行侠仗义？”
　　姜蓝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眼神，忽然有些不确定道：“行侠仗义……不好么？”
　　沉默一瞬，商然忽然微笑道：“没有，很好。”然后叫停了马车，两人下马朝那群施暴者走去。
　　来人见有两位生人靠近，本想连着一起打，但见他们穿着贵气，连马车外面都挂着翡翠坠子，忽然也就不敢乱来。
　　为首的男人率先凶神恶煞地开口道：“干什么？我劝你们少管闲事儿，否则也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商然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被打得抽搐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少年，眉头不被察觉地皱了一下，但不紧不慢地道：“他做什么了，值得你们这样打？”
　　“哟，你是他什么人？想帮他啊？”有人嘲讽一句。
　　商然丝毫不介意和他们侃两句地道：“能帮就帮。”
　　为首的男人注意到了姜蓝蓝，忽然色眯眯地朝商然道：“这小子偷了我一千两黄金，你要是想帮他，我不要你还钱，你把你身边这位小美人儿换给我如何？”
　　姜蓝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就脱口而出：“呸！你想得美！”
　　商然望向那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却又顺势笑着接道：“听见没有，人家说你想得美。况且，她是我的宝贝，各位，不好意思，我的宝贝，恕不外送。”
　　姜蓝蓝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望向商然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
　　宝贝。
　　自己是他的宝贝？
　　她来不及回神，就听到这群人恼羞成怒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管你是什么人，给我打！”
　　姜蓝蓝在那一瞬充满了自责，她觉得自己给商然添了麻烦。本以为那些人的拳头会砸下来，但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忽然就被四周飞出来的石头给击中了脑袋，都晕死了过去。
　　那好像是经过训练的队伍，在一齐用弹弓发射东西。
　　“欸？”姜蓝蓝发出了疑问。
　　商然面上的表情同样懵懂。
　　姜蓝蓝摇了摇头，管他呢，可能有高人相助吧，她赶紧去扶那个少年。不过，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商然的眼睛轻轻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收回了脸上懵懂的表情。
　　姜蓝蓝发现这位少年伤得可真不轻，她回头对商然道：“他动不了了。”
　　商然也没有去扶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一千两黄金呢？”
　　看得出来，如果这个男人决定不救自己，那自己恐怕就真要命丧于此了。少年撒了个谎，气息微弱地道：“我没偷。”
　　姜蓝蓝见他这么孱弱，为他辩解道：“他身上没有藏黄金的地方，他应该没偷的。”
　　商然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有些口齿不清地道：“小松。”
　　商然望着姜蓝蓝，用一副“这未必是好人的眼神”提醒她：“救不救他？”
　　他忽然把主权交给了自己，姜蓝蓝一时之间有些烫手，结巴道：“这、这还不是你说了算。但我觉得……还是救比较好，毕竟，救人一命，会有好报的。”她仰头露出笑脸。
　　商然爽快地道：“听你的。”
　　没想到小松看起来挺瘦弱的，让大夫瞧了，吃了两副药后，精神一下子就好转了起来。他身上的淤青都在背后，是洛香给他上的药。
　　洛香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直白的见过男人的背，小脸通红，上完药就匆匆出门去，小松看起来也没比她自在到哪里去，却忽然喊住了她：“等一下！”
　　洛香吓得不轻地道：“干什么？”
　　“谢谢。”他小声道。
　　洛香红着脸哦了一声，然后跑了出去。彼时，姜蓝蓝正在外面咳嗽，她特别怕嗓子又不能说话，于是清清喉咙。
　　忽然，她在一旁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什么东西，蹲下去捡，摸到一个漂亮的瓶子，她打开来看，倒出了几粒药丸，闻了闻，和怜月药师开的玉露丹的味道一样，鬼使神差地，她竟然吃了几粒。
　　洛香见到了，问道：“冬迎姑娘，你在干什么呀？”
　　姜蓝蓝举着瓶子问道：“是月药师掉的吗？”
　　洛香瞅了瞅道：“应该是的。”
　　姜蓝蓝收了起来：“好吧，等她来了再还给她吧。”
　　洛香听着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兴奋地道：“姑娘能说话了，真好。太子对姑娘可真好。”洛香又歪着头道，“姑娘都变得活泼一些了呢。”
　　姜蓝蓝一愣，是吗？
　　这时，她们忽然看见仙蕖从一旁的长廊外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正四处张望太子府的小松。
　　仙蕖朝后看了小松一眼，继续领路。她方才经过太子为小松安排的住处，正逢小松出门，他有些忐忑地问道：“我可以见一见太子吗？”
　　仙蕖自然是道：“跟我来吧。”因为方才她为太子斟茶的时候太子就说了，如果小松要来找自己，就带他过来。
　　小松有些局促地站在书房里，见到商然正伏案看什么东西。那是皇上今早派太监送来的信，传他还有另外两位皇子明日一起进宫。上回皇帝赐予他们三人各一把剑，如今忽然心血来潮想要他们三人比一比武，看看谁的武艺精进更高。
　　商然轻轻合上信，抬起头看了小松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不去躺着休息？”
　　小松如实说道：“我怕躺着不安心。”
　　商然挑眉道：“怎么？”
　　小松解释道：“那一千两黄金，我的确偷过，但是没带回来，所以我不算撒谎，希望太子明白。”
　　他很会为自己辩解，商然没说话。
　　小松继续道：“太子，我一直过着流浪的生活，如今被太子救了，我肯请太子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
　　商然不为所动道：“太子府不养闲人，你能做的，别人都能做。”
　　小松忽然很肯定地道：“有一样事情，我能做的，别人不能做。”
　　商然道：“哦？”
　　小松的神色里有些愤慨：“我偷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次失手，都是因为我被人提前下了药，所以才失手了！”小松说着，有些窘迫，“虽然，偷盗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但是如果能为太子所用，我定当不负太子所望。”
　　商然望着他，忽然开口：“我给你这个机会。”又道，“明日，你随我一起进宫。”
　　得知商然又要进宫，用晚膳时，姜蓝蓝随口问了一句：“皇宫长什么样啊？”和电视剧里的应该差不多吧。
　　商然低着头简短地道：“很大。”随后又望着她道，“你想和我一起进宫吗？”
　　姜蓝蓝扒着饭，赶紧摇头：“太子误会了，我没想别的。”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妙啊，他不会觉得自己也贪慕虚荣吧？
　　商然扬了扬唇：“我有说你想别的吗？”
　　姜蓝蓝支支吾吾：“没有，没有。”赶紧吃饭。
　　夜晚，姜蓝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扇了扇风，还是觉得身上有些燥热。
　　她起身在院子里坐了坐，百无聊赖地望着月亮。
　　“明明外面也这么凉快，我怎么这么热啊……”她手做扇子扇风。
　　忽然，她在月光下看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窜动。她眼神一尖，妈呀！怎么又是一只老鼠！
　　那只老鼠晃晃悠悠地朝她溜了过来。
　　“看我。”
　　一道声音响起。
　　姜蓝蓝吓了一跳，周围没有人，是谁在说话？
　　“低头看啦。”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姜蓝蓝咽了咽口水，妈呀！这只老鼠开始说话了！
　　“啊！鬼啊！”
　　姜蓝蓝疯狂地尖叫，撒腿就跑。更可恶的是，这只老鼠还一直追在她身后甩不掉，一边追一边焦急地喊：“别走呀！宝贝儿呀！我不是坏人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姜蓝蓝跑得比兔子还快。妈呀，那只老鼠是在温泉里游泳的那只老鼠吗？它都开始说话了，我是撞邪了吗？我在梦游吗？姜蓝蓝一边跑一边想，忽然胳膊被人一拉，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了？”
　　姜蓝蓝被吓得六神无主道：“有……有鬼！”
　　商然朝她身后瞥了一眼：“鬼在哪里？”
　　姜蓝蓝差点哭出来道：“老鼠说话了！”
　　商然凝望着她，沉默了一瞬，忽然抱住了她，摸摸她的头：“乖，不怕。”
　　姜蓝蓝愣了一下，感觉心脏忽然被挠了一下。
　　商然松开她，一只手轻探在她额头上：“你是不是发烧了？”
　　姜蓝蓝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出来，脸红窘迫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热，就出来吹吹风了。”
　　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