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子》OCHIA

1、第一章 你好呀，小

　　小橘子是产于台湾嘉义县竹崎乡的竹橘，正是丰收期节，成熟的橘子们被果农採摘包装，并经繁杂手续由各种通道批发到水果量贩店、超市等。
　　他与隔壁家的橘子一同被运送到超市贩售。母亲每年送走它的孩子们总要悲伤地撒落一地绿叶，小橘子不捨地掉糖豆豆，抽噎着与亲人道别。

　　初离果园，懵懂的小橘子新奇不已，一双眼滴熘熘地转打量这广阔的世界。同行的同伴此时悲伤大于兴奋，哇哇哇地嚷着，外皮的青稚尚未褪去，都还是宝宝呢。
　　透过管道，终于被水果量贩店的员工从货架上搬出来，并一颗颗摆上专属的品种区。
　　小橘子认识了不少水果，有火龙果、香蕉、水梨、苹果等等。
　　每种水果的个性截然不同，比如火龙果，表面看似与人热络，实则内心如严冬无半点温度，任何人都走不进它的世界。这大概与它寒凉性质相关。
　　橘子也属寒凉性质，不过长期曝于阳光下，并受热情的果农每日悉心照顾，兄弟相处也十分融洽，导致它的性格非常温良可爱。
　　橘子勛的品相极好，上架不过一日，便被人挑走。

　　在塑料袋里闷的迷迷煳煳，缓过来时，被摆上了水果篮。
　　主人家似乎喜欢口味偏甜的橘子，外皮橘黄的橘子先被剥开食用了。
　　肉色橙黄，酸甜爽口，女人赞叹道\"还是这家摊贩实在，便宜又鲜甜。\"
　　起初小橘子对于被吃掉这件事非常恐惧，皮肤被扒开，身体四分五裂，入口中咀嚼想想都很痛！毕竟是宝宝，暂且还不懂何谓死亡，本能感到恐惧罢了。

　　据小橘子的观察，奇怪的是，每颗被吃掉的橘子，表情无一都是喜悦的。它不解地问身旁皮色已橙黄的橘子前辈\"为何被吃掉还这麽高兴？\"
　　橘子前辈温和地笑了笑\"任何水果生来的使命就是让人露出笑容，并提供养分。我们发挥自身最大价值迎接死亡，是非常光荣的事。\"
　　\"死亡是什麽？\"
　　\"你的躯体将不復存在，但你的意识和灵魂可能会存于任何空间。\"
　　太多艰深的词语，小橘子听得眉心不解地皱起，橘子前辈耐心地换了简易的说明\"就是你不再是小橘子，但你还是你。\"
　　小橘子仍旧一头雾水，此时橘子前辈被女人挑起，脸上洋溢着幸福，向自己道别后便被女人享用。
　　死亡怎麽想都不是好事。为何能如此坦然？它并不想被吃掉。

　　\"妈咪！\"稚嫩的童声从房里响起，不一会儿矮小的身影便踩着小猫造型的鞋一路小跑过来。
　　女人放下手边橘子抽了张纸巾擦手和嘴，将小孩拥入怀里在粉嫩的软颊上香了一口。\"早安小陆。\"
　　名换做小陆的小男孩有一双同名字相符的灵动眼眸，睫毛纤长卷翘，五官清秀，小小年纪大致便能看出长大后的模样，十分精緻俊俏的一张脸。
　　小橘子至今接触过的人不多，果农大伯大姨是它对于人类的初印象，没有审美观的定义。
　　以一颗橘子的视角，儘管每个人的五官有多大差别，对它们而言都相似。好比人类并不会刻意细分哪颗水果有何不同及记住它们的样貌。
　　小橘子从体态上分辨出对方是小孩，便闭目养神。兴许是情绪还未挥发，并无心思与一旁热络地打成一片的同伴谈天。
　　突然的悬空感令它鹜然睁开眼，只见一隻小手正托着它的底部，好奇地端详。小橘子心下一惊，这才第一天就光荣赴死了？登时油绿的外皮变得更加惨绿。

　　\"妈咪，这颗橘子怎和其他颗不一样？\"小男孩问。
　　\"嗯？\"小橘子此刻与陆母的表情是相同的疑惑。
　　\"其他橘子都圆圆的，只有这颗扁的。\"
　　陆母才了然\"橘子有不同种类呀，这是竹橘又叫椪柑，比较甜，小朋友不能多吃。\"
　　小男孩懵懂地点点头，\"小陆不是小朋友，可以吃。\"
　　陆母被童语可爱的笑开怀，宠腻地揉了揉他髮顶\"是阿，我们小陆是最可爱的小大人。\"

　　小橘子还停留在小男孩那句\'不一样\'的奇妙情绪中，那手便攥着一支油性签字笔在他身上画了歪歪扭扭的五官。
　　他咧嘴一笑，露出尚未长全的小牙齿\"以后你就是小陆的啦！\"

　　若它有心，此刻应该会非常喜悦地大力跳动吧。小橘子想。

　　橘子成熟期至多一星期，这段期间，陆星无聊时便拿起小橘子玩，偶尔同它聊天。
　　陆父陆母只当小孩儿不懂事随他玩，小橘子却觉他很聪明。
　　陆星正对着它的\'五官\'分享生活趣事，虽不尽然能理解，但小橘子乐于倾听。童言童语，有时讲得自己都发笑，眯起的眼眸佈满亮晶晶的星光，将喜悦传染扩散。小橘子重新看向世界时，目及之处皆蒙上一层白光，包括眼前的人，一切静祥美妙。

　　时间流逝，不过短暂七日，便足矣令小橘子从青稚转至橙黄，最是香甜可口的时机。
　　可陆星不论大人如何劝都不愿吃小橘子，他说这是我的朋友，不能吃它。
　　陆母重新画了颗橘子也不上当，他们真担心陆星会形成依赖，半哄半骗\"小橘子已经长大了，留太久它会变老，然后就死掉了。你希望吗？\"
　　毕竟只是3岁不到的孩儿，并未考虑吃掉也等于死亡的问题。
　　\"那……我还是吃掉它吧。\"陆星垂下眼眸，眼角泛起晶莹地水光。
　　小橘子安慰道：\"别哭呀，我挺高兴，真的。妈妈说橘子营养价值非常高，酸甜美味。希望我的养分和祝福能予你健康平安的成长。\"

　　却见陆星一改欲哭的表情，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彷彿听见这番话似地。
　　\"我要吃掉你啦，小橘子。\"
　　小橘子不禁笑了，原来前辈当时的心情是这样的，喜悦与幸福感交集，恐惧已渺乎其微。

　　\"我的荣幸。再见，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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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对家邻居逢婚嫁喜事，过了半年女方便怀上胎儿。
　　直至4月12某医院诞生一名男婴，命名程局。
　　陆家与程家关係甚好，满月宴这天自然受邀登门道贺。
　　陆星今年已4岁，身着白色小衬衫和黑长裤，领口打了规矩的蝴蝶结。配上清秀可爱的小脸蛋，招的人疼爱。
　　挨个向大人寒喧完也没他事，便好奇地到一旁探看小婴儿。
　　程局乳名昏昏，正是特别爱睡才得的绰号。此时难得清醒，一身橘黄的宝宝装，胸前印了颗橘子。双眼亮晶晶的澄澈无比，愣愣盯着从摇篮往下弯着头，与其对视的男孩。
　　他忽然甜甜地笑出声，并向陆星伸出细小的手，做出想抱抱的动作。大人见了不禁笑道，\"我们家昏昏很喜欢你呐。\"
　　陆星闻言不好意思笑了，他还没力气能抱起婴儿，努力垫高脚尖，将手包复着比自己小些的手，道：\"你好呀，小橘子。\"

作者有话说

　　封面图是之前画插图的。
小萌新~偶尔开点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