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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人与旧疤 男女主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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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哦对了,下周我要去意大利开个会,南孟你刚说什么来着?”季向其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抬头礼貌地对身后正在收拾水池的女孩笑了一下。女孩眉梢不可见地轻轻一动,手上仍然娴熟地把东西一一归位。
“师兄,下周方且诚正好该到了。”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真多亏了你,我们能争到他进项目组。”自从发现了方且诚和孔南孟的男女朋友关系,季向其就时不时打趣一下。他很清楚,跟孔南孟无关,以方且诚的履历和他导师的推荐,这个二十多岁的科研工作者,已经不需要为前途忧虑。季向其想了一下,又笑着开口道,“那我回来之前,他提供的数据材料就交给你整理并轨了。这边环境什么的你俩边浪漫边熟悉吧。”
“他啊,哪有什么浪漫。师兄放心开会,我保证完成工作。”孔南孟的脸微微地泛起红。她和方且诚从小学就是同桌,方且诚是典型的穷小子出身,好在人很机灵,学习又出色,一路凭着奖学金和各样的机会,愣是撑到了在德国留学。跟大多数电影里乖乖女爱上小痞子不同,像孔南孟这种腼腆乖巧的女孩,偏偏就喜欢方且诚那种一身正气又认真努力的样子。那时候的方且诚,衬衫边边角角总是起着球,不怎么爱笑,有时候固执得得理不饶人。这股子严肃劲儿加上优异的成绩,使得班上少有男生愿意跟他一起玩。所以男生们踢足球的时候,方且诚总是突兀地坐在满是女生的教室里。孔南孟就是总在这种尴尬时刻出来化解的人。“上节课的最后一题我没听懂,你能给我讲讲吗?”“我老麻烦你,下次请你喝可乐吧。”在所有被孤立的时刻,只要方且诚低头,几乎都能看到孔南孟递出的台阶。一个在温暖富足的家庭中的小女孩怎么会懂得这些。这些,全是在陪伴方且诚度过的衬衫起球的时光里,默默洞察并学会的。
“行,意大利我自己去就行,组里就交给你们了。”季向其指了指门后挂着的给新人的门禁手续,便转身离开了。
【四】
“小樱,我们这儿学术交流会有点儿缺人手啊,过两天你能不能来帮帮忙。”
“那个生命科学的会?”
“对呀,意大利这个领域的华人学者不多,难得邀请了人家过来,也算是相互认识联系下。需要的话,我跟你们人类学学院正式借调。”
“应该的,只是这生科我可完全不行啊,您这是让我去给他们做文史数据校对吗?哈哈…”文樱轻笑起来。
“小樱,我记得令尊文弼教授是应用心理学相关的吧,要说这次什么脑科学神经学的也有,算是沾个边?况且来了也不可能让你跑腿啊,这不是给咱这边儿的学者撑个场子嘛。”
“行行行,”文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不说我八百年前还上过生物课呢,你嘴里啥不算沾边。那把具体日期地点发到邮箱吧。”这阵子多亏了中国学者协会,她很快地熟悉了这里,现在自己能出上份力自然是好事。
文樱一边想着,一边把手上的一叠纸拢了拢。这个动作让她想起父亲,那个人人敬重的文教授。作为上世纪90年代极少的心理学博士,文弼留学归国后,带领团队独立完成了一个著名的“K实验”。K实验得名于一直为实验提供支持的K大学,在当时的条件下,这个实验连同整个大学,都成为了学科建设史上最初的垦荒与奠基。K实验的意义可以说是震惊学界的,以至于在其后的二十多年里,文弼可以一直庸庸碌碌却仍在圈子里享有盛名。
从小文樱便像父亲的学生一样,对他充满敬意,即使某种程度上文弼可能不算是个很好的父亲,至少也是杰出的学者和教授了吧。
直到五年前。文樱偶然地看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谁知道呢,总会有答案的吧。K实验一定没有问题。”她自语着。
当一个人反复说着一定没有问题的时候,TA其实已经知道了这里面必然有问题。这毫无意义的祈祷般的自我催眠,或许只是人们面对不愿接受的现实时,下意识的逃避与缓冲。
只是,人怎么可能逃得开自己内心的想法呢?
所以文樱又做噩梦了。
五年前开始的对K实验的怀疑,像是一个小小的裂缝,再不起眼,却也终究开始了断裂。与文弼在学生中温和的形象相反,文樱记忆中的父亲脾气很差,那时候小小的她也想找父亲一起玩皮球什么的,却只敢躲在门边偷看,不敢靠近,妈妈与爸爸也总是争吵甚至动手……文樱曾用“爸爸是为了学术”“爸爸是追求真理的人”这一个理由,勉强解释了很多她至今不知来处的父亲的怒火。
“无解”本身就是痛苦的,所以痛苦是需要合理的解释的。
而今这个理由要瓦解了吗。
文樱的噩梦里,又是被关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几种常做的噩梦她已经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