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裴西被打的事是裴母告诉裴逸枝的。
裴父至今都没原谅他，所以看到他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看到裴父露出阴沉的表情，裴逸枝还是会下意识地缩起身体。
仿佛还是那个害怕做错事被父亲拿皮带教训的孩子。
但因为宋怀远……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和裴父顶嘴。
为此付出代价的同时，他也突然释然了。
倒不如说，他很久以前就希望能逃出这个家、逃出家庭的阴影。
裴西沦落到这个地步，大部分责任都来源于裴父。
上中学以前他和裴逸枝一样都是乖孩子，为了被裴父夸奖而好好学习。
直到他升入中学，因为不适应中学生活而落后了学业，考试成绩一塌糊涂。
裴父就用皮带狠狠地教训了裴西，把他打到连站在一旁看着的裴逸枝都觉得触目惊心。
当晚，裴西就擦干眼泪离家出走了。裴逸枝曾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了。
从那时起裴西就再也不认真学习了，不但不去上学，甚至连家也不回。
每次裴西老师找上门的时候，裴父觉得没面子的同时对裴逸枝的要求也更加严格。
说到底……孩子对家长来说不过是争面子的工具吧？
虽然裴父总是说“打你是因为爱你”，但完全没有沟通，以暴力来解决后果的就是裴西的憎恨和裴逸枝的惧怕，他们童年甚至很少见到过父亲的笑容。
而且为了离开这个家，他们都为此努力着……只不过裴西是以自暴自弃的形式。
如果那时候裴父能和裴西好好谈一下，如今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直到现在裴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他对于毁掉孩子们的人生丝毫不会愧疚，还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他们自身的软弱。
据说听到裴西被打到重伤的消息后，裴父第一时间不是担心他，而是为此丢脸。
自己的儿子因为借高利贷所以被打了，比起深究其中的原因，果然还是脸面更加重要。
所以在来医院的路上，裴父和裴母就已经吵过一架了。
两个人都把错推到彼此的身上，指责丈夫教育出这样的孩子、指责妻子对家庭关心不够。
在裴逸枝看来他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多亏遇到宋怀远他才能逃离这样的家庭。
……只是裴西没那么好的运气，在他放任自己堕落的时候，他的人生就已经毁了。
而裴逸枝的同情却助长了这种行为，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只能一次次把钱给他。
因为他始终记得……曾经的哥哥会辅导他功课、把好吃的都让给他。
……如果那时候能拉住离家出走的裴西，结果会不会不同。裴逸枝不止一次这么后悔地想过。
听说裴西已经恢复知觉后，裴逸枝跟着裴父和裴母走进了病房。
第一次来这家医院还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裴父的脸色依然很差，但裴逸枝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无视了。
站在病床边，裴逸枝对视上裴西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看到裴逸枝后，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又沉默地转移了视线。
裴逸枝也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裴西醒来，裴父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眼看就要对裴西发火，裴母就把他拽了出去。
不出所料……病房外的两人又开始争吵，裴逸枝叹了口气，搬着椅子坐到裴西的旁边。
“感觉好点了么？”裴逸枝倒了杯水，端到裴西的嘴边扶着他喝下。
裴西注视着裴逸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怪我吗？”虽然裴逸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看到裴西被打他还是有些愧疚。
“……”意识到他是指没借钱的事情，裴西沉默地摇了摇头。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裴逸枝站起来轻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养病吧。”
但正等他往门口走的时候，衣服的袖子却被拉住了。
转过头，裴西对裴逸枝微不可闻地做了一个口型，然后放开了他的袖子。
下意识跟着做了一遍……谢、谢你。裴西想跟他说的话是谢谢你。
自从他那时候眼睁睁看着裴西离开家之后，这是多年以来裴西唯一一次的真情流露。
这句话对于裴逸枝来说就像救赎一样，仿佛原谅了他当年没有拉住裴西时的软弱。
裴逸枝忍下内心的悸动，对裴西露出了无比真挚的笑容：“也谢谢你，哥哥。”
听到裴逸枝的话，裴西虚弱的脸上也逐渐露出点笑意。
走出病房的时候，裴父脸色稍微好了点。
虽然他依然没有正眼看裴逸枝，但裴逸枝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不过坐在一旁的裴母看起来就憔悴多了，头发凌乱、脸色也非常苍白。
裴逸枝看着那样的裴母，只能将想说的话化为一声叹息。
如果父母生下孩子的时候就能意识到自己的职责。
……就不会直到今天才追悔莫及了。
裴逸枝准备离开了，于是他对裴母也点了点头。
但他经过裴母的身边时，听到她轻轻说了声：“……如果不是因为你。”
仅仅只是顿了一下，裴逸枝就继续往前走去。
坐在车里的时候，宋怀远注意到恋人的样子非常低落。
“他们让你难堪了？”宋怀远问道，裴逸枝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母亲好像隐瞒了什么。”脑海中一直响起裴母的话，裴逸枝低声说。
“隐瞒？”宋怀远不动声色地看向裴逸枝，“你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我不知道。”裴逸枝说完这一句就沉默下来。
去看望宋怀杏的途中，宋怀远解释了她母亲的情况。
原来……宋怀杏的妈妈并不是宋家的原配。
关键是在生下宋怀杏之前，宋母并不知道自己是小三。
直到被原配闹上门来，她才得知自己被宋父给骗了。
其实宋父找宋母，原配也是知道的。
因为她自己无法生出孩子，而宋父又非常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找到了宋母。
可原配看到宋父对宋母那么好，突然就咽不下那口气，想着在宋母面前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她不过就是生孩子的工具。
但宋母是真正喜欢着宋父，所以得知自己被利用感情以后，宋母精神崩溃到差点流产。
即便生下了宋怀杏，也还是因为精神不稳定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宋怀杏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妈妈，而原配又不待见她。
所以她的童年过的比一般的孩子可怜多了，只要宋父不在家，原配就不给她饭吃。
宋怀远来到他们家的时候，宋怀杏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一边哭一边求宋母不要扔下她。
得知自己没有被抛弃后，宋怀杏就立刻露出了笑容，非常认真地跟原配道谢，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
在那样的环境下，宋怀杏的心灵却意外地没有被扭曲。
害怕被讨厌所以非常懂事，无论跟谁都能笑着成为朋友。
因此从小到大都是十分讨喜又可爱的孩子。
但是，在不该早熟的情况下早熟……换来的却是巨大的心理压力。
宋怀杏知道原配不是自己妈妈，也知道自己的妈妈有精神疾病。
所以她一直为了能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而勉强自己去做到更好。
……结果就在上个月，她被允许这周和母亲见面后……母亲就自杀了。
接下来，裴逸枝看到了精神恍惚的宋怀杏。
以前那么活泼的姑娘，才几天没见就消瘦了许多。
何婉眠见到他们，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她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宋怀杏，连着好几晚都没睡好。
似乎没有注意到裴逸枝他们，宋怀杏低声呢喃：“妈妈……是因为不想见到我才自杀的吧。”
“……不是那样。”何婉眠抱紧怀中的宋怀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即使听到何婉眠的否决，宋怀杏也愣愣的没有一点反应，目光飘忽着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裴逸枝，心疼地想说些什么，却被宋怀远制止地拉住了手。
“不要打扰她们了。”宋怀远安慰地对裴逸枝说，然后把他带离了那里。
裴逸枝最后看到的……是何婉眠与宋怀杏十指相扣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