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怪（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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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刻，木家主岛上府邸的光芒被周围群岛上稍暗的幽光托在中间，在静谧的大海上如同黑暗中的一支火炬。
结界内的海面平静如镜。在术法的保护下，木家如同不出世的桃花源，却又拥有渗透到世俗所有角落的触手。
姑苏。
枕水而眠的水乡今夜显得尤为安静。因为接连发生的少女失踪事件，没有人家还放心自家女孩儿独自出门。
陈家馆子的千金失踪一事在陈氏夫妻哭哭啼啼离开衙门时就传开了，一时间人心惶惶，连平日热闹的夜市也并未开张就结束了。
父母官方行之此时憋出一脑门汗，完全不敢动筷子。方夫人一向不多过问夫君的公事，却也是见过世面的妇人了，但是招待坐在主位上的女帝与身份不明、疑似女帝男宠的漂亮男人，还是让她颇为坐立不安。
“粗茶淡饭，望陛下与西大人不要介意。”方夫人艰难地扯了个笑容。那桌上的自然不是什么粗茶淡饭，虽然比不上什么宫廷盛宴，起码也是集齐了姑苏本地的特色料理。光是那太湖三白就已经是平日里不会齐聚的菜色了，更别提后厨还在热着的苏式点心。
主位上的梁迟儿因为其女性身份，处理公务的同时也与男性大臣的家眷们较为亲近，只是此时她脑中处理的信息太多，并没有什么力气应付方夫人的待客热情。
西慈虽然还是懒洋洋的样子，见了一桌佳肴，也很给面子的冲方夫人笑了笑：“多谢方夫人款待。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便伸筷子，真正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一桌上四个人，竟只有西慈吃得真情实意。
梁迟儿一直留意着时间，心不在焉，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
登基掌权数年，尽管她一向主张开源节流、以身作则，山珍海味还是吃过不少了。此时心中有事，更是吃得没滋没味。好在这个女人心里只有事务，吃饭本就只图个营养周全，要是这个时代也有大把大把的营养片儿代餐粉，她每天这么糊弄糊弄也能活得很滋润满足了。
知府大人方行之暗自叫苦。虽然不是那所谓的“京官”，用不着提心吊胆、日日早朝见皇帝，但是就在皇城根儿当差，横竖有什么问题，这勤快的女帝就哒哒哒一路快马来了。加上他是最初向女帝投诚的那批臣子，为人处世谦逊实在，梁迟儿就更乐意往他这儿跑，利用姑苏做幌子处理那些不摆在明面上的事务。可是歇在他府上还是头一回，加上这次他自己是没出啥力气——那关键证人张老三还是西慈自己觅食时找到的——更是觉得没有颜面面对皇帝的信任。
果然他是老了啊。
尚没有一丝白头发的方大人叹道。
饭过三巡，西慈放下筷子，眼神黯了黯：“差不多了。”
早就吃饱的梁迟儿对方行之递了个眼色，方行之便带着夫人告退了，命人迅速收走桌上残羹后，还把院里所有下人都撤了。
梁迟儿二人踱到小院里，这是方行之特意开辟的给贵客的偏院，四周邻里安静不说，离主院也远得很，正好给她办公用。
一轮满得要溢出来的明月才袅袅升起，只是天公不作美，月色下云气层层叠叠的累起来，看来明日又要起风落雨。
忽然，一阵风声长啸，卷起二人长发与衣袂。他们往云端看去，只见隐隐约约一条冰蓝色的龙从云里钻出，似乎是在空中辨认了一下方向，就立马向这院子飞来了。
那龙的鳞片闪着蓝光，龙角却是如嫩芽般的鹅黄色，只有一个分叉，在飞扬的须鬓中微微探出。待那龙稍稍盘起落在院中，梁迟儿才看到那两龙角之间还坐了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在青色的龙须中紧紧抓着龙角分叉处，一张圆脸上写满了兴奋，头发也是随意地披着，被高空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只是她毫不在意。
虽未开口，女孩却一脸叽叽喳喳。
那龙吐了口寒气，白茫茫一片中化回了人型。
来人自然就是木璘与青鸾。
他们晚膳吃得早，刚放下筷子，木璘便震了震，双目闪过一寸光华。木十一、木十六都无声地劝阻过，但是木璘眼神一冷，二人只好退下。
青鸾当时只知不会是好事，强压着一肚子生猛海鲜的饱嗝，目光往别处飘去，浑然一副非礼勿听的模样。
令她意外的是，木璘立马开口问她能否与他回趟姑苏。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咱们不是刚离开吗？连夜赶路？
木璘解释道：“不坐船，你只要抓牢了就好。”
青鸾：“抓牢啥？？？”
等她坐上那冰蓝色龙头，半个人埋没在柔软的龙须里时，青鸾大惊：糟了，刚刚还问他是不是赑屃，结果是赑屃他爹——真的龙哇哇哇！
不等她整理自己惊讶的情绪，那龙便轻啸一声，带着她飞入云霄了。
梁迟儿笑盈盈，俨然是一副和蔼可亲邻家姐姐的模样。她还未开口，西慈带着半分厉色，对木璘道：“少化真身，上次与你告诫的为何不听？”
木璘抿了抿唇，并没回答。
梁迟儿扯了扯西慈袖子：“进去说。”她扭头对一脸好奇的青鸾道，“小九是吧？进来坐坐喝口茶罢。”
木璘在路上并未与青鸾做说明，只一头猛飞，冻得青鸾不知是高处不胜寒还是那龙冷血冰凉，脑子里晕晕木木，此时见那颇为和气的姐姐与看起来凶巴巴的大哥，虽满腹疑问，却自知这不是她该好奇的，便腼腆一笑：“谢谢姐姐。”跟上梁迟儿脚步时她又补了句，“姐姐是不是认识我娘？”
她说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总觉得梁迟儿身上有种与她娘亲一样的气质。
梁迟儿见那两小辈都很听话的跟上了，大大咧咧地笑了：“小嘴可真甜！跟你娘一样！不过按辈分，你那几个哥哥还叫过我姨姨呢！”然后她神神秘秘凑到青鸾耳边，假装压低声音道：“你跟木头小子成婚的话，他也得教我姨姨！啊，快活！”
青鸾&木璘：……
西慈大笑：“叫我姨夫！姨夫！”脸上早没了刚刚那凶狠的表情。
木璘脑袋本就一片冰凉，有些撑不住，现在被西慈一气，遂冷冷道：“这位是当今圣上，旁边这位是皇家宠物小猫咪。”
西慈笑容立马凝固。
梁迟儿却大笑：“对对对，是朕的小猫咪。”伸手便要去撸西慈的脑袋，被后者气呼呼地躲开了。
青鸾早就看出梁迟儿与西慈身份不凡，却还是有点惊讶，磕磕巴巴道：“呃，参、参见陛、陛下姨姨……”
梁迟儿没心没肺地搂着青鸾，把她按到座位上：“乖，乖！回头姨姨给你包个红包！”然后自己也坐下了，却是没什么坐像，瘫在那不甚舒适的太师椅上。
见梁迟儿一脸疲累的样子，西慈便替她开口了：“是水里有东西作怪。”
木璘在青鸾旁边的位置坐下了，道：“我们回木家岛时遇到了，被它逃了。身上有怨气，且不惧怕我。”他顿了顿，“很不对劲。”
青鸾知是在讨论那海怪，安静地听着。
“看起来似乎原形是章鱼，只是体型过于庞大，速度也极快。却只困住了我们一艘船，没挨几下就往深海去了，我带着人，追不上。”
被带着的人·青鸾怪不好意思的。
西慈也瘫出了与梁迟儿一样一样的形状：“那玩意儿速度应该是快的，偌大个姑苏没有人见过它，要不是这次有个渔民在码头看到水里的黑影，我们也不会找你来。估计那时候它刚被你打跑，午后回岸边找人下手了。啧，怪腌臜的魔怪，专挑小姑娘。”
木璘：“几条人命？”
梁迟儿挥挥手：“挺麻烦的，怨气应该不轻了。这都第十五个女娃了，还是那陈家馆子的千金……”
“是雪瑞？!”听到这，青鸾吓得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木璘也有些惊讶，受害者竟然是女孩儿的朋友。
只见那琥珀色的杏眼一下湿润了，眼泪在里面打起了转儿，却被忍住没掉下来。
青鸾咬了咬嘴唇，无助地望着木璘。
“别担心，”木璘脸上的坚冰又化了，“今日月圆，那魔怪更愿意吸食月华，不会花更大的力气进食凡人，你的朋友……”他有些心虚：“一定会没事的。”
青鸾是见过那海怪的。那丑陋却有力的触手，人身□□几个能扛得住那一下，更别说雪瑞是个瘦瘦弱弱的少女。被掳走的话只怕凶多吉少，即使不会被立马吃掉，也必是受了重伤。
这姑苏城少女失踪的事她也听爹娘和兄长们告诫过，所以昨日她偷溜出去还挨了训，只是家里人向来对她仁慈，又临了她要走的时间，便没多跟她计较。结果现在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陈雪瑞出事，她只觉得气血一涌，心口绞痛的同时胃也跟着翻江倒海，伸手去捂嘴已经来不及，竟是吐了自己一手。
其他三人还在想怎么安慰青鸾，见女孩儿吐了一手海鲜，颇受惊吓。
木璘反应最快，立马掏了条素色帕子帮青鸾擦起来，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一丝嫌弃。
西慈则快步往院子里的储水缸里取水去了。
不会照顾人的梁迟儿没动，怔怔地抓着扶手，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干巴巴道：“小九这是晕龙了吧。”
青鸾被呛得咳嗽不已，只觉得自己一身异味，又将木璘的衣服手绢弄得脏兮兮，给他添麻烦，他必定更难以喜欢自己。眼眶一红，泪水鼻涕一起下来，苦哈哈地：“我晚饭吃多了……”
西慈熟稔地给木璘递了块打湿的帕子，后者道了谢，用新帕子擦了擦青鸾的脸后，捉着青鸾的手往西慈打来的水盆里泡。
西慈和梁迟儿二脸惨不忍睹地看着西慈看似冷静实则毫无章法的手法。
青鸾脸被搓得生疼，可怜巴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梁迟儿二人摇头表示无妨。
木璘被这话一戳，这才想起自己那商业面具似的笑容忘记戴上了，脸色柔和下来，轻声说：“不麻烦。”又加了句：“天亮之前，我必定会把你朋友救出。”
“信我。”木璘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怪（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