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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刨根问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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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缘握着块喷香的帕子,正一个劲儿地抹脸。傅倾觞专心致志剥着手里的盐水毛豆,连一眼都懒得扫去。
李修缘搓得自个儿鼻尖通红,颇觉有趣,腆着脸凑将前去要傅倾觞看。傅倾觞一把抓过碟中豆壳儿掼在他脸上,却冷不防叫李修缘将腕子扣了,拽到唇角边轻轻一碰,又贴着掌心嗅嗅,嗤嗤笑道:
“哎呦喂,我说乖宝,你的毛豆是沾了多少陈醋,怎的这样发酸?”
傅倾觞就势捏着他脸颊软肉,指尖发力使劲儿拧了把,直把李修缘疼得哎呦哎呦叫唤,口里讨饶不迭,可嘴角却是愈咧愈开,几乎勾到耳根子后头,俨然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傅倾觞可不想顺了他那龌龊心思,冷哼一声,收手作罢,重又剥起毛豆来。
李修缘却不死心,将帕子往怀里一塞,腾出手作势要夺他毛豆。傅倾觞叫他扰得不耐,一掌拍上桌面,只听哗啦一声,筷筒一震,竟直直窜出根木筷来,于半空叫他劈手挟过,指间长筷一转,啪地一弹筷尾,那筷子便如同长了眼似的,直直往李修缘脸上招呼去,既快又狠,摆明儿是要戳他那一双招子。
可李修缘不慌不忙,将脑袋一偏,右手食中二指一伸,堪堪夹住已擦至眼角的筷尖儿,再一松,那筷子便咚的一声,坠在地上。这时他方笑了句:
“谋杀亲夫?真凶!”
“你少说两句能死?门牙生刺了割舌头还是怎的?”傅倾觞早被李修缘撩拨得心头火起,恨不得能用满碟毛豆塞牢他一张臭嘴。可李修缘岂不知先发制人的道理,眼看傅倾觞张口要骂,连忙抓了个豆荚,用力一捏,弹出颗豆子,恰好稳稳落在傅倾觞唇齿间,反倒叫他说也不是,咽也不是。嘴里含着豆子,竟就这么红了脸,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李修缘自以为计,挪了挪椅子,挨得离傅倾觞更近,手臂一伸,便亲亲热热将他搂进怀里,蹭着鬓边长发闻了又闻,趁人不备,还往耳廓上啄了一下,笑道:“这巧,巧得很!放碟上的是煮毛豆,抱怀里的是不禁逗!宝,我考考你。毛豆配酒,你配什么?”
也不等傅倾觞应声儿,李修缘便自答道:
“毛豆配酒,乖宝自然配我。这天造地设嘛,除了杯中美酒,还有谁能放倒你?”
甫一言罢,李修缘便嘿嘿嘿地笑开了花儿,若在此时抽了他的骨头,叫他变作糊在傅倾觞身上的一团春泥,他也愿意。
可傅倾觞却顶了天的不情愿。也不知他心里憋着口什么气,哪怕被李修缘扒拉得浑身发僵,耳根子着了火似的滚烫,也一声不吭,只拿眼刀子剜他。李修缘虽已习惯他的别扭脾性,却也渐渐觉出眼下的不对头,连忙收了满脸戏谑,认认真真问道:“宝,你不高兴?”
傅倾觞挥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自顾自抓了把瓜子儿,往嘴里塞了几颗,咔吧咔吧地嚼碎了,一扭头,连皮带肉啐在地上。
李修缘看得心惊肉跳,晓得傅倾觞必然是生气,否则不会连瓜子儿也不好好嗑。连忙手上动作起来,又是拍背又是拧腰,铁了心要哄他说话。傅倾觞一巴掌将他乱摸的手打掉,他又不依不饶地放上来,就差没把他整个人抱过来揉进自个儿怀里。傅倾觞没法儿,冷哼一声,道:“有话问你。”
李修缘见他愿意开口,便放下心,一叠声应道好好好,一双眼眨巴眨巴,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倒是百依百顺,一点怨言也无,反而显得傅倾觞有些胡搅蛮缠,心里头过意不去,又拉不下面子说些软话,索性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人家去三生树海誓山盟,你跟去做什么?”
李修缘起先一愣,还没明白过来,便已笑出了声。傅倾觞叫他笑得又是一恼,愠声道:“你笑什么!——我问你呢,人家海誓山盟,你跟着干什么去!”
李修缘哈哈大笑,撩过他鬓边长发放到嘴边亲了,又嘶嘶吸气,捂着腮帮子呻吟道:“嚯,牙要酸倒了!”
他笑得厉害,前仰后合,险些一个倒栽葱翻在地上。傅倾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反被李修缘借力带过去,在腰眼上一掐,又哄小孩儿似的轻轻顺着长发,道:“你净爱瞎想。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也值得跟我急?还不就为了咱俩的事儿,除了你我,不跟旁人相关。”
傅倾觞半信半疑,到底软下语气,问:“打开天窗说亮话罢,能有什么事儿,叫你巴巴地跟了别人,一路粘到三生树去?”
李修缘一拍大腿,道:“宝,这说来可就话长啦!咱们长话短说,你且附耳过来,我悄悄讲与你听。”
傅倾觞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不像是诓人,便依他所言,偏头过去。李修缘往前一凑,便衔住他细白的耳垂,含在齿间轻轻一咬,舌头绕着齿痕打转儿,低声道:“可别躲。好歹容我先收个好处费。”
傅倾觞颤了颤,竟真没动弹,由他一气作弄了个够本儿。李修缘赚得钵满盆满,心满意足地咂吧几下嘴,这才慢悠悠道:“宝,你记得咱俩刚组队的时候?还没打几场,就碰上了李云山和花笑寒。你还说李云山出剑的速度比我快,叫我好生学着点儿。”
傅倾觞点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
李修缘挤眉弄眼笑得暧昧,拿腔捏调拖声道:“就是那场,李云山的剑尖在你嘴角划了个口子。我给你下了个镇山河,说你脸颊蹭上了脏东西,要给你弄掉——”
“那可是你头回允我亲你。”
傅倾觞垂着眼,戳弄桌上的瓜子壳儿,没被啃过的耳朵反倒比被啃过的耳朵还要红些。
李修缘却话锋一转,长叹一声,语气幽怨好似顾影自怜:“我说李云山那个不晓变通的糟烂木头是个坏事儿的,早些时候说得好好的叫他莫要叨扰,临事儿了却翻脸不认人。我好好儿的镇山河,叫他一个人剑合一……没啦!好在乖宝没同我闹翻,否则别说三生树,就是天涯海角我也得找他算账去!”
傅倾觞道:“不就是个镇山河,说没就没的东西……我几时说过要与你闹翻?”
李修缘握着他的手,细细摩挲指尖:“你半个月没允我碰你。”
傅倾觞又着了恼:“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碰过我了!还不是你每次都……”
李修缘连忙去捂他的嘴,赔着笑哄道:“哎呦,宝,这些话留着晚上讲成不?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又不是李云山,不爱受看得见吃不着的委屈。当时他要与花笑寒去三生树,那三生树下是不能说瞎话的呀。我这不趁机过去,让他发个誓,叫他莫打下给你的镇山河的主意,岂不快哉?”
傅倾觞冷声道:“谁要你这么大费周章了?我有南风吐月,自保足矣,哪个还稀罕你的镇山河!”
他顿了顿,才迎着李修缘殷殷目光,嘴唇翕动几下,低低吐出一句:
“……算盘打得倒是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