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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露端倪 ...


  •   傅倾觞到底没有耐心坐在原地枯等。才过约摸半刻钟,他便起了身,将揉成一团的白布扔在老陆的车上,道:“钱么,少不了你的,横竖你这摊子也不挪窝,赶明儿来还你就是了。”

      言罢,他又扫一眼直跺蹄子的肥羊,对花笑寒道:

      “你怎的看见了也不晓得把羊头上的签子拔去,你这羊这样肥,当心人家以为插的是草标,上来随便撂点小钱给你牵走了,你才知道急呢。”

      花笑寒头一回听见傅倾觞说这样多的话,噼里啪啦一大箩筐当头扣下,砸得人直发懵,索性也只拣出要害答道:“我这羊是不卖的。”

      傅倾觞原本已走出几步,听了这话,又回头来看,见肥羊对他吹胡子瞪眼地怒目而视,也觉得有些奇怪,若有所思道:“不卖?可惜了。这样肥的一只羊,若将腿卸了架在火堆上烤,能烤出满满一海碗的油来。”

      热心肠的老陆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还得撒点儿孜然!”

      傅倾觞忽然就有些饿了。羊肉串儿虽好吃,却着实不管饱。

      他将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凑出来的钱堪堪够在小摊上买两条米花糖。

      傅倾觞一面走,一面慢慢啃完了其中一条,剩下一条仍拿纸仔细裹好,也不知是要留给谁吃。

      傅倾觞虽不大认路,可若将二人走散的黑锅不分青红皂白便往他脑门儿上扣,也是桩天大的冤枉。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将认得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连茶水铺子也挨桌转过。青天白日,巴掌大的地方,除非李修缘是见了鬼,否则断然没有踪迹全无的道理。

      他消失得实在太奇怪,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鱼泡,只消一脚下去,便变作平平整整的一块粘在地上,任凭车压人踏,也是半点动静都发不出来的。

      傅倾觞抬起一脚,仔细看了看鞋底。他看得认真,就好像李修缘当真会粘在他的脚底板上似的。

      可李修缘并不是鱼泡,哪怕是,也不见得就粘上了他的脚底板。傅倾觞什么也没见着,最后一丝恼怒也变作了没由来的失落。心口处空荡荡的,叫人很想胡吞海塞一番,好用吃食将这窟窿死死填住。

      要知道,若是将粘在身上的狗皮膏药一把撕下,再怎样自诩铜筋铁骨的人也会疼得嗷嗷直叫的。

      傅倾觞原先还分出些心神暗记方向,现下竟满不在乎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东扭西绕,也不知钻了几处死胡同。

      待他漫不经心拐进一处小巷,身周忽然就寂静下来,连牵动衣摆的微风都是阴冷阴冷的,好像闹嚷嚷的人群同暑气一道消失了个干净。

      傅倾觞缓缓走了三步,一步比一步踏得沉。墨颠被他忘在枕边,此刻从袖中滑下落在指间的,正是方才吃剩的那条米花糖。

      他闭上眼,静静分辨风声中掺杂的那些细不可闻的动静。

      不论来者何人,不论他手持何物,甚至不论他从哪里冒出,最后的下场却只有唯一一个,就是被塞进嘴里的米花糖硬生生捣碎满口白牙。

      在出奇制胜这条歪路上,傅倾觞总是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有信心。

      可当尾随者如他所愿一头扑来时,傅倾觞却陷入了彻底的慌乱之中。

      这并不能算是他的错。俗谚有云:功夫再高,也怕菜刀。铁拳铜腿,也怕见鬼。任何一名江湖侠客在准备迎接盯梢者的奇袭却被拦腰抱住时,都会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

      立志要名扬天下的人当然不会想到,找上门的不是仇家,却是采花贼,还是大模大样在白天出没的采花贼。

      然而这人虽意欲采花,却不能冠以贼名。倘若养花的人从自家的花盆里摘花,当然是算不得偷的。

      来者自然是李修缘。

      他熟门熟路地往傅倾觞脸侧“叭”地一亲,鼻尖贴着耳后嗅嗅,笑道:“我家花儿真香……”

      这个“香”字只冒出一半,旋即让路给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这还不算完,紧跟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李修缘足足打了五六个喷嚏,每一个的威力都十分惊人。

      假若李修缘没有将满脸的鼻涕眼泪蹭在傅倾觞的肩头的话,傅倾觞是很愿意嘲笑他此时的糗态的。

      可惜傅倾觞笑不出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身上糊满别人的眼泪鼻涕时露出愉悦的微笑,相比之下,凶神恶煞倒是容易表达得多。

      傅倾觞的表情像是要将李修缘当做鱼泡似的一脚踩爆。可他没有抬腿,只是挣出李修缘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往前直直走去。

      李修缘没有阻拦,因为他还在打着第六个和第七个喷嚏。

      傅倾觞很快回来了,因为他忘记自己走进的是一条死路。他没有破墙而出的本事,于是只能掉头回来。

      他在离李修缘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盯着他,却不说话。

      李修缘在第八个和第九个喷嚏的间隙挣扎着唤出一句:

      “我能解释……乖宝!”

      在傅倾觞难得耐心的注视下,李修缘总算打完了第十个喷嚏。

      小巷终于重归寂静。

      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傅倾觞道:“你讲。”

      李修缘的脸色却变得十分奇怪。他抹去眼泪,看着傅倾觞,像是在打量什么陌生的东西。

      李修缘道:“宝,你站近些,我看看你。”

      傅倾觞依言走了四步。李修缘抬起右手,食指点上傅倾觞的印堂。这一下力道挺大,傅倾觞险些被他戳得往后退去。

      李修缘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因为他不怕麻烦,只怕麻烦落不到自己头上。

      现在这个麻烦找上了傅倾觞。

      李修缘叹一口气,道:“宝,咱们实话实说,你方才可有去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傅倾觞冷冷道:“我为着找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就差没去阴曹地府。”

      这话说得着实不中听,可李修缘却觉得他分外可爱,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颊,笑道:“我家花儿真厉害,哪怕走岔了,还能寻见还阳路。”

      傅倾觞啪地打下那只作怪的手,皱眉道:“你不是解释么?你倒是说说你去哪儿了!”

      李修缘道:“我去给自个儿治病。”

      傅倾觞愠道:“我看你没救了,等死吧,咽气前记得吃顿好的。”

      李修缘压低嗓门儿,神神秘秘道:“宝,我这病可不是一般的病,而是难言之隐。”

      傅倾觞道:“你不举?”

      李修缘道:“比这个更吓人些。”

      傅倾觞道:“你压根不是个男人?”

      李修缘急忙去捂他的嘴,絮絮道:“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且附耳过来,我悄悄将病症讲与你听,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去。”

      傅倾觞道:“我作甚么告诉别人——我还怕治不了你!”

      李修缘揽着他,贴着耳廓轻轻吹气,又厮磨一阵,方才道:

      “我对妖怪过敏。”

      傅倾觞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真有病。”

      李修缘道:“我若闻见妖怪的味道,便会喷嚏不停。”

      他埋在傅倾觞的颈侧,深深吸一口气,顺带把即将冲出的一个喷嚏硬生生憋了回去。

      “宝,你定是去钻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否则怎会带着股这样刺鼻的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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