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飞鸿踏雪泥》九月枫

7、第 7 章

　　回去路上打给伍医生，没有人接，到病房的时候才知道何敛被推去照片了，因为她感觉很疼，伍医生为防万一决定先照个片。

　　在病房等了一会等到何敛和宋宥然一齐回来了，伍医生在外面冲她招手，她起身给她们让路：“我先出去一下。”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寻仇寻到病房来了，不过问题不是很严重，她就是得好好养着可千万别再出意外了。”苏丛箴感觉有点说不出话来，艰难的咳了一声才好些：“谢谢你伍医生，改天我请你吃饭。”一听这话伍医生高兴了：“好呀好呀，我有空就提前发信息给你。”她笑着点了下头把人送走了。

　　宋宥然看了一下表又对外面的人看看，俯身轻声对何敛说：“等我一会，有事叫我。”出去后把苏丛箴拉到了一边：“你为什么不听话呢，我有没有说错？你看吧今天这事就是后果。我跟你明说吧，何敛和她家人关系真的不好，相信何家人也并不想你接近何敛，所以丛箴，算我拜托你吧，不要再来她这边也不要再和她有任何接触，不然我真的只能给她转院了。她精神特别特别不好，不能受这些刺激的。”

　　苏丛箴看着她，良久嗯了一声：“她也是这个意思吗？”宋宥然似乎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不管她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她的医生…”说完愣了，在苏丛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时赶紧改口：“我是她的朋友，而且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想再看到她受伤害。所以算我求你了丛箴。”

　　她在护士站后面呆到宋宥然走，然后才转出来往病房走去。

　　她进去的时候何敛正在吃药，但是看到她过来，顺手将手里的书盖在了装药的盒子上面。她看了几眼开门见山的问：“你吃的什么药，我每天都看你的病历，伍医生并没有开什么口服药给你。你不要乱吃药。”说完伸手要去拿那本书，但被何敛死死压住。

　　“苏医生，我不会在医院自杀的你放心，因为那太愚蠢了，随时能被你们这些白衣天使给救回来。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给别人看的小秘密，对吧。”

　　苏丛箴真的感觉累，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腿还疼吗？”她摇头：“现在好多了。”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坐了一阵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有事就打我电话，我比宋宥然离你近，希望你认清这一点。”

　　一开门被个小姑娘撞个满怀，小姑娘连连说着对不起又甜甜的对后面的人叫何老师。她唉哟一声把门关上：魅力无边啊何老师。

　　回科室时看到周简束已经把那包拿出来给大家欣赏了，她不想凑过去，于是转到了走廊那边发呆。

　　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就看到先前进病房的那个小女孩推着何敛在草坪上散步，她这才回想起来这原本是她该干的事啊，都给忘干净了。本来想转身，但是却看到那小女孩停了下来并慢慢蹲在何敛身边，好像是在哭？她摸出手机对准两人，用镜头拉近了看，果然是在哭，何敛一直在安抚她，因为是背对着，所以她看不清何敛此时的表情。但是她看到，何敛本来安抚小女孩的手似乎在不自觉的蜷缩，那是一种什么表现？

　　到下班时间了主任看她还在疑惑的嗯了一声：“晚上有班？”她赶紧否认：“等人来接呢。”主任笑着指指她：“生怕被我抓壮丁是不是，行了年轻人还是要好好约会的，不然怎么组建家庭呢。”她连连点头。等主任走后她收到老板信息让她过去实验室，她唉了一声扔掉手机靠在那里。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不安呢。

　　因为一组数据出了问题，她在实验室呆到十二点过才出来，上车后司机问她去哪，她想了想说回医院。

　　骨科值夜班的护士换了，说什么也不让她进病房，她只得回科室换好工作服戴好胸牌再下来，但是护士还是不情愿，说现在又不是会诊时间进病房干嘛，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负责。她真是服气，但是人家负责任这没话说啊，可能也是上次何放闹过后她们也提高警惕了吧。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们护士长请示一下，这就不算你责任了吧，我是真找我朋友有事。”

　　既然都搬出护士长了，护士也就没脾气了，对她哼了一声：“小声一点哦，不要吵到其他病人。”她顺从的点头：“我会注意的。”

　　她进去的时候何敛已经睡了，这让她有点意外，因为以她的了解，何敛很少在两点以前睡着。睡觉习惯也十分不好，整个人蒙着头睡。她坐过去想给她揭开一点被子换点新鲜空气，瞬间佩服自己的愚蠢。

　　她急着跑出去时护士还一脸责怪的模样，她本来想问什么的，但转念一想这些护士到现在也没发现何敛不在病房，问也白问。跑到保安处调看监控，何敛是在十点钟刚要关门的时候趁护士不注意出去的，她拄着拐走得很慢，但手上拿着手机显得很焦急。

　　调到外面的监控看到何敛是搭一辆小车走的，去哪里并不清楚。她一时想不到什么人了，只得打给宋宥然。

　　她在医院等的时候宋宥然打给她了，让她不要管她会处理，她瞬间火了：“你来管？管到她失踪都不知道吗！”宋宥然沉默了一会给她说了一个地址，让她注意安全，因为她现在要赶过去来不及接她了。

　　网约车司机一听具体地址是水库都不肯去，一是怕自己有危险二是怕拉的客人是去寻死自己惹祸上身，她没办法只得打了周简束的电话让她来接。两人往水库赶时周简束还是不太懂：“水、水库是什么意思？这么晚了去那里，除了自杀还会干什么？”她这话惹得苏丛箴瞪了她一眼，她哦哦两声明白过来，要不是自己在开车估计会遭一顿打。

　　何敛去水库自杀吗？想想打了个冷战。可是为什么呢？过了好一会她才问：“不报警吗？”她听到这话才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宋宥然没有说报警…想想摇头：“暂时不要报警，先过去。”

　　因为水库面积很大，她一路打着宋宥然的电话才找到具体地址，看到不远处有人盖着毯子在那里时她避了一下目光，看着宋宥然，直到宋宥然反应过来回她：“没事了，是她的一个学生要自杀，她和同事赶过来把人救到了。她现在在安抚学生，我们都不要过去。”苏丛箴反应过来，网约车都不愿意来水库，也就是说当时接何敛的是她认识的人。

　　那个男老师抱小姑娘上车时苏丛箴认出来了，那是白天来找过何敛的人。明明白天笑得那么灿烂啊…

　　她迎过去扶住何敛，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就，在学校跳会被人说讹学校啊，想远一点安静一点。”女学生在何敛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何敛一直在安抚她说没事了，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老师，我该怎么办…”那个女孩子哭得很痛苦，苏丛箴一下也酸了眼睛。何敛嘘了一声：“老师会帮你的，你现在好好休息，不用怕。”

　　把小女孩安顿到医院休息室让周简束陪着，天亮后医技楼上班了就让她去检查。
　　何敛说她想静一静，所以几人都出去了。男老师神情很沉重，把事情前后给讲了一遍，然后说：“姓张的在学校还是有些背景的，而且他是副教授在专业研究方面也有些成果，学校方面倾向于维护他。小晴本来是不知道何老师在这里住院的，也不知道她回国了，是我告诉她，她这才过来，其实白天过来她就是想见何敛最后一面，因为何敛是她一直很尊敬的人。”

　　“你们也知道，越是名校越是在乎校誉，这种事会尽量压在内部解决，特别是在小晴没有最有力的直接证据时。学生遇到这种事真的很绝望，幸好她走之前想到给何敛说了声再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何敛猜出来了，真是万幸。”

　　男老师走后，苏丛箴和宋宥然长久的沉默，很久以后宋宥然说：“你知道吗，她们是真的很痛苦想解脱，会在临走前给在乎的人发信息也并不是想着能被救，而是觉得来人世一趟，临走连个能告别的人都没有会很悲哀。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你去休息吧，我会守在她病房里的。”

　　苏丛箴在那站了一会看看天空，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黑啊，而对于撑不下去了的人来说，这黑暗将是永恒，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再次去看何敛时，在她病房里遇到了何爸，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她一进去何爸就说：“小苏，伯伯找你聊几句吧？”她对何敛仔细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同意。

　　无非就是说何放不懂事，两个人得互相包容，她就想问了，是有多不懂事才能对自己姐姐说出那么冷漠又恶毒的话，这她真的包容不来。何爸见她一直不出声，笑了一声：“小苏你不要这样，伯伯昨天做主邀请你父母过来做客了，他们今天已经到了就在我们家，晚上等你一起回去吃饭。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嘛，没什么心结是解不开的，你喜欢何敛，那也没问题我很高兴，所以今晚她也会去，这样你没问题了吗？”

　　她感觉背后一寒，这个男人做事真的太可怕了，不声不响的把她父母接来，而且这个过程她父母都没透露给她，可见他事先打了预防针怕她知道后事情有变。然后为了他儿子，他可以亲自前来折磨女儿，明知道何敛和何放关系并不好而且何敛现在是腿严重受伤如果养不好有可能残废的情况下，就为了陪她这个未来儿媳吃顿饭，他来要求女儿要出现在今晚的晚餐餐桌上。

　　何敛算什么？他们何家的布景吗？

　　既然父母来了她肯定是要过去的，但她不会让人再折磨何敛了：“何敛不能出院，她的主治医生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既然何伯伯把我父母叫过来了，那我肯定会过去您放心。”他沉默了一会又笑：“可以，只要你过去何敛去不去都随你。”

　　听到自己可以不用去何家了，何敛难得开心的吃了一瓣水果：“谢谢你苏医生，你应该也看清楚了，我是真不想过去。”

　　她低头站了一会说：“小晴的事，我听说了，那个副教授被解聘，但是小晴还是退学了。”何敛嗯一声示意她坐，等她坐下才说：“这世界有时候挺让人绝望的，小晴选择不留下我也支持她，因为现在已经流言四起，如果坚持留下她会承受不了。那种伤害是会伴随人的一生，会把人的内心侵蚀得千疮百孔，换个新环境可以缓解压力但也要靠她自己走出来，因为并不是每个受到伤害的人最终都能走出泥潭获得新生。”

　　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的敲在苏丛箴的心头，她猛的对何敛看去，但对方低垂着眼睑，并未和她对视。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握住了何敛的手，在对方看来时她笑了一下：“何老师，如果我和何放分手，我们真的就只能是陌生人了吗？”何敛微微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看来她是真的很不习惯和人亲近。但是她暂时还不想放手，只是对何敛看着。

　　“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呢，我哪里吸引你？”
　　“你没听过合眼缘这个词吗，我第一次见你就…嗯，就被你吸引了。”
　　“不是很理解。”
　　“那以后慢慢理解可不可以，先答应我，我们不是陌生人好不好？”
　　“你这样，有点奇怪，先放开我的手好不好？”
　　“不想放欸，除非你先答应我？”

　　看着何敛一脸茫然加小惊恐，她开心的放开手：“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今天晚上就去和何放分手，分得干干净净的，以后我们在一起，嗯，在一起玩他就没立场说什么了。让他一边玩去。”

　　她一出来就撞见了周简束，不过心情很好没有计较，周简束一直跟着她跟到出来才说：“你刚才抓着何老师的手干什么？告白吗？你这么渣的吗苏医生？”她回看了一眼八卦的人：“好好看着她，我谢谢你了，有事马上打我电话。宋医生说了，她最近情绪都不是很稳定，因为小晴的事折腾得起伏很大，我不想她有什么事。”

　　周简束一脸你放心的表情，转念又觉得应该劝好友回头是岸：“可是苏医生，你想好了吗？即使宋医生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应该听得清楚明白了，接近何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和她单独长期相处了。”

　　苏丛箴本来不想回她的，但走了一阵又回过身凑近她说：“你遇到过那种突如其来如山崩地裂般挡也挡不住的一眼万年吗，你没遇到过我遇到了，你明白一天当中只要是清醒的时候每分钟都渴望见到一个人的感觉吗，你不明白我明白，我想这世界上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种感觉，我遇到了，所以你说我能错过吗？”

　　周简束哦哟一声：“你了不起苏医生，喜欢上大姑子还这么嚣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何放的女朋友，了不起的渣医生。”眼看着要被打，周简束赶紧护着脑袋飞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