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大魔王》一斟山岚

1、第 1 章 “今天的雨

　　“今天的雨下得有些出人意料得大，”
　　胖乎乎的小老头笑眯眯地说道，他指了指窗外，有人再次拉开窗帘向外看去，夏季正午的十二点，本该是阳光明媚的天此刻却是黑乎乎的一片，风声呼喝，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的声音都快压过老师的声音了。
　　“预计这场雨会持续下到晚上，雨势也越来越大，今天下午就不再上课了，提前放假，学校已经给全部家长们发过短信了，走读生现在就可以走了，住宿的孩子明天一早再走。”
　　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喧闹起来，所有人都在一边欢呼一边忙着收拾书包，他们是走读班。
　　“溪池，一起走吧？”
　　高个子的男孩早早收拾好，背着书包站在桌旁等着女孩儿收拾好东西。
　　“不了，我爸爸会来接我的。”
　　白得了一个下午的休假，溪池心情很好，整张脸笑得神采飞扬，笑着拒绝了男孩的邀约。
　　“溪池!”
　　早已等在门口的史秋子喊了她一声，溪池抱歉得冲失落的男孩笑笑，拿起伞冲了出去。
　　走读生们挤满了楼道，所有人都忙着往前挤，都希望能赶紧回家好好享受多出来的半天假期，溪池和史秋子手挽着手紧绷着身体跟着人群向前涌动，两人相视一笑，好心情不言而喻。
　　好不容易挤出了教学楼，大部分人都撑着伞脚步飞快，也有许多男生连伞都懒得撑，奔跑在雨幕中。
　　两个女孩撑着伞并肩走出了校门，雨势越来越大，史秋子一眼望去，自家的轿车正停在文具店门口，她冲溪池一笑：“我先走啦？”
　　“走吧。”
　　溪池笑着挥手，送她到车门口，目送着那辆车渐渐消失，她有点冷得缩缩脖子，有冰凉的雨点溅在赤裸的小腿上，溪池想去文具店里等等，又怕错过了爸爸的轿车，只好待在原地不动。
　　她等了很久，但一直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手机也没有响过，她终于放弃了，迈着麻木的双腿走进文具店。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爸爸只要来接她都会提前告诉她他会在哪里停车的，但手机里既没有来电显示也没有短信。
　　今天没有人来接她。
　　她不死心，坐在小马扎上搓着冰冷僵硬的小腿等着，但直到时针从十二走到一，手机也依旧没有音讯。
　　她带起连帽衫的帽子，收起伞，走了出去。
　　校门口车流量很大，无数车辆与自行车严丝合缝的占满车道，缓慢的前行，溪池带着帽子，手插在兜里，走出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步子很快，雨水渐渐打湿了整件外套，她很快将那条拥堵的街道甩在了身后。
　　为什么不撑伞，为什么不做公交车，为什么不打辆车呢，为什么不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为什么没来接自己？
　　她在心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得问自己，却拒绝给出答案。
　　她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在雨中漫步起来。
　　“溪池？”
　　有人叫她。
　　溪池扭过头去，眯着眼，认出了那个大概是小学同班同学的男生。
　　“真的是你啊，怎么不打伞？”
　　男孩吊儿郎当的推着车子，和自己一样，没有撑伞，就带着个帽子。
　　“没带。”
　　溪池不想多说，也不看自己书包侧兜就插着伞，睁着眼说瞎话。
　　“好吧，走了啊。”
　　男孩挥挥手，踩上车子走了。
　　溪池继续沉默着前行。
　　她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家，湿答答的站在楼道里等电梯时，她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然后她抽出那把伞，随手扔进了一辆山地车的车筐里，甩甩头发走进电梯里。
　　她没带钥匙，抬手敲响了门，门很快打开了，露出男人和蔼的脸，那张脸在看见溪池的样子后马上变成了惊讶。
　　“池池……”
　　她并不理会男人，扭身进去自顾自的换着拖鞋。
　　“爸爸去接明言和明初去了，他们是住宿生，我就想着先接了他们回来……”
　　溪风在她身后轻声解释着，他愧疚得看着女儿还在滴水的头发与衣服，想伸手摸摸又怕女儿不乐意，心疼得紧：“怎么不打伞？”
　　“伞没戴。”
　　溪池面无表情的说着谎，然后看也不看父亲一眼便准备钻进屋子里去。
　　“那也不知道打个车，就这么走回来的？”
　　“爸爸，”
　　女孩像是被一团冰冷的雾气包裹着全身，叫人难以靠近。
　　她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此时又转过身去，声音很低，但还是让父亲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她扭身上了二楼，干干爽爽的司明初正从她的房间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溪池…… ”
　　溪池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司明初，一路滴着水的走进自己房间，关门落锁。
　　司明初抖了抖，溪池从自己身边连停留都没有，只是匆匆略过就带着一股寒气。
　　继父去接的她和弟弟，那溪池是自己回来的？
　　她有些不安和愧疚的往楼下看去，楼下，继父沉默得拿起那双被雨水浸泡彻底湿透的女鞋，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溪池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她的房间设备齐全，她一股脑的把衣服全都扔进衣筐里，冲了个热水澡。
　　她几乎凉透了，好一会儿才在热水的洗礼下缓过劲来。
　　擦干长发，换上睡衣，她托着厚厚的被子上床，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是夏天，可今天真的很冷很冷。
　　她闻着被子上好闻的味道，忽然有些想哭，那到时候鼻子堵的死死的可就不好睡了，于是她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狠狠闭着眼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夏季的下午五点，阳光明媚，天光大好。
　　溪池抱着被子坐起身看着窗帘后透过来的大好阳光，第一个反应是学校不会再把她们召回去上半天课吧？
　　她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险些被屋外夺目刺眼的太阳照得一头撅过去。
　　就好像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根本没有来过一样，她低头看去，楼下大片小片的水洼和一片片凋零饱受摧残的草叶都昭示着那场大雨的确来过。
　　她挠挠头，她的长发并没有干透，她转身走进浴室，仔细梳通吹干了头发，又倒回了床上，她不想出门。
　　不想出门面对那些根本没有错的人。
　　她打了个滚，收起厚厚的被子，重新裹着空调毯想再睡一会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她面色一冷，收拾好情绪去开门，门外是温柔的父亲。
　　“吃饭了。”
　　小女儿的头发还有些蓬松，即使梳好还是有睡觉压过的痕迹，溪风心底软软的，他又想摸摸溪池的头了。
　　“我不吃了。”
　　溪池语气淡淡的，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池池。”
　　溪风稍稍加重了点语气，他看着小女儿：“吃点东西再睡觉，我一会给你泼冲剂喝。”
　　溪池面色不虞，没答应他，关上门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其他人早已坐在餐桌上了。
　　继母公司忙没有回来，主位是溪风，司明言司明初坐在一侧，溪池落座另一侧。
　　她面前摆着她最爱吃的煎鱼排和白饭，配着清炒西兰花和几个小菜，她领情：“谢谢爸爸。”
　　她轻轻眨去泪意。
　　“尝尝我这手艺有没有进步，”
　　溪风一向如此，只要她稍一示好，稍一退步就满足了。
　　司明初眼底也有些暖意，她低头切了块鱼排，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吃继父做的鱼排。
　　鱼排煎的的确很好，外面的胡椒蛋皮酥脆，里面的鱼肉软嫩可口，咸香鲜得掉舌头，怪不得溪池最喜欢吃这道菜，鱼排下饭，三个孩子吃得香，溪风也很高兴，溪池看了他一眼，嫌他光看着自己不吃都凉了。
　　溪风连忙端起碗来，他这个小女儿可是看得紧。
　　饭桌上没有人讲话，吃完饭，溪池站起身，又准备回屋里，溪风连忙叫住她。
　　“池池，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溪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低头思索被忽略的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溪风：
　　“蒙帝呢？”
　　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今天蒙帝没有出现在房间里她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是这样的，”
　　溪风连忙站起身想要走过去安抚她，却被女儿冰冷的神情吓愣在原地。
　　“之前也和你说过，你司阿姨不是在备孕了吗，她准备把工作带回家里做，所以……”
　　他居然被女儿的眼神吓到了，溪风也知道自己这次有些过分，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道：
　　“所以我们暂时把蒙帝送到姑姑家里，好吗？”
　　好吗？
　　“……你不是已经送走了吗？”
　　溪池忍得浑身颤抖才没有破口大骂出来，完全是顾及着有司家姐弟在场，她要给父亲留点面子。
　　“好吗？还是先斩后奏？”
　　溪池浑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加上她阴沉的表情和快要喷出火的眼神，溪风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
　　司明初抖了抖，她几乎想把脑袋埋到桌子底下去，她就知道会这样。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还不定有没有的东西，你就把我的猫送走了？”
　　溪池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池池，你听爸爸说，也不是送蒙帝走了，等以后孩子大了…… ”
　　溪池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看着同样面红耳赤的父亲有些手足无措的向自己不断解释着什么，他身后的司明初低着头，司明言也偏过头皱着眉。
　　溪池冷笑一声，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真的不能发这个火。
　　然后理智就下线了。
　　她扭头就走，连鞋子被甩到一边都不屑一顾，她穿着一件吊带的白色睡裙，直径开门走了出去。
　　眼泪汹涌的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有一种失去了全部自己却没办法挽留住什么的无力感，这使她感到分外无助和委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偌大的小区，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披头散发只穿着件睡裙还赤裸着脚，可她不在乎，只要不给父亲丢脸，丢自己的脸算得了什么呢。
　　她哭着走了不知多久，迎着阳光，裸露的肩膀被晒得暖洋洋的，她满脸泪痕，刚有些疲惫，身后便传来司明初焦急的呼喊。
　　溪池立马加快了脚步，可司明初已经追了过来，她拿着溪池的外套，身后跟着有些不耐烦的司明言，他手里还提溜着一双小皮鞋。
　　溪池闷着头往前走，司明初很快追在了她后头，叫着她的名字，溪池不搭理她，她也不敢说别的话，只能跟在她后头。
　　“溪池…… ”
　　她的性子倒是跟父亲很像，温柔体贴又善良，溪池心不在焉的想着。
　　冷不丁瞥见前面居然有个小花园，溪池加快了步子，司明初以为她要甩开自己又叫起了她的名字。
　　明明是比她还小一岁的妹妹，她却只敢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叫名字，甚至碰都不敢碰对方，生怕对方发飙。
　　溪池实在受不了这种环绕式叫法，一把牵起司明初的手往小花园那边走。
　　司明初一下安静了下来，被溪池凉凉的手拉着，她也不知道这个看着很难搞实际上的确很难搞的女孩要干什么了。
　　溪池一声不吭的拉着司明初走进了那个小花园的深处。
　　小花园大概是还没有修整好，有些乱七八糟的，毫无美感，但往里走走，溪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里面居然是一个水泊。
　　水泊由浅及深，很是清澈，岸边还铺着细细的泥沙，泥沙里面有许多贝壳和闪亮亮的小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这片地方仿佛是被她们误闯进来仙境。
　　溪池松开握着司明初的手，缓缓的蹲下身，然后发现那些细沙里，居然有许多是珍珠，奇怪形状的珍珠，圆的没几颗，大部分都像是巴洛克一样，样子有些随心所欲，有的小小的，就是普通珍珠的大小，有的很大像田螺那么大，并不圆润，形状也疙里疙瘩的，但还是有珍珠的光洙，她捡了几颗，用水淘干净一看，居然是真的珍珠。
　　司明初也傻傻的学她蹲下捡了些闪亮亮的小东西，神情十分复杂。
　　这是走到什么神仙地方了？
　　溪池像被珠宝迷惑了心智，并不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她不停的捡着，她眼尖，总能很快找到被埋住的珍珠，很快就捡了一大把攥在手里，一夜暴富的快乐使她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她一笑，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司明初被她快乐的情绪所感染，低头傻笑两声也认真的在捡贝壳什么的。
　　溪池蹲累了，干脆站起来往里再走走，这个地方更像是海滩，有的地方水多，有的地方水少，溪池捧着珍珠放进睡裙的一个兜兜里，低头继续探索着，司明言正蹲在水边，他并没有捡东西，只是闷着头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旁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溪池的目光。
　　她赤着脚走过去，脚下明明是鹅卵石，她却根本感觉不到似的，走得很自在。
　　走近才发现，那是像发箍似的环形角状物，质地形状都有点像森系女生脑袋上带的银制还是铜制的鹿角发夹，那角很大，上面还绑着残破的红色细布条，角的旁边，还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任谁看都会觉得诡异，可溪池却丝毫没有察觉得伸出手，去拔那个角，她眼睛里只有那个角了。
　　她用力的将那个几乎是嵌在地上的角拔了起来，连同那条巨大的鱼，拿起来才发现，原来那个又像角又像箍的东西就长在那条褐色的大鱼头上，而她一只手轻而易举得拎着看起来跟人差不多大长度大概有两米的大鱼。
　　那条鱼的身体由粗到细，头还是很大很普通的胖鱼头，然后是鳃和鳍，肚子以下便越来越细起来，窈窕有致，仿佛电影里美人鱼的长鱼尾，尾鳍也很大。
　　溪池看着，心里有一丝诡异的感觉，但她的身体仿佛已经有了自我意识，放下那条鱼，继续往里走去。司明初背对着她没有看到，司明言只是扭着脖子，照常皱眉望着她的背影。
　　没走几步，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亭子，溪池走过去，亭子的台阶旁边，放着些木材似的东西，溪池走过去，拿起来，脑袋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两条筋能做成很好看的龙头手杖。
　　她盯着手里玉髓一般白的细长棍状物看着，突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恐惧感。
　　她的脑袋终于转了起来，畸形的珍珠，长角的大鱼，龙筋手杖，溪池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刚才竟然像失了智一样，她低头看着赤裸的双脚，此时踩在尖尖的石头上面，她依然毫无痛感，溪池打着哆嗦，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一把丢下那两根筋物，疯狂的往外跑去。
　　“出去!快跑出去!”
　　她的喊声刚响起来，整个小花园就在那一瞬间开始摇晃起来，司明初和司明言的脸上是相似的惊慌失措，她们纷纷向外跑去，溪池听到空中有什么在吼叫：
　　“不许走!别出去!”
　　她几乎吓得肝胆俱裂，五脏六腑真切的感觉到了生疼，下一秒三人便意识一震，被吸进了小小的漩涡里。
　　像是中午下的那场奇怪的雨还不甘心，晴朗的天空突然打了个闪电，绿化极好的别墅小区绿草如茵，溪池三人走进的那个花圃缺口为大门的小花园消失不见，只剩一棵桂花树吐露着雨打后的芬芳，似乎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小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