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川北小岛

17、17

　　顾栩有些持续性的低烧，没什么特别明显的不适，只是比起往常倦懒了些，看东西像隔着雾气似的，这段时间确实瘦了不少，洗完澡爬上电子称一称 ，明明一个一米八几的人，体重也就六十八公斤。

　　让顾正中将自己送到疗养区，顾栩提着乱七八糟的那些江源喜欢的零食，站在门外，天气一会儿有太阳，一会儿就被云遮住，着实叫人烦闷。更烦闷的是，老远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

　　真是没有比温屿更让顾栩糟心的人。

　　羸弱的少年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带着口罩和帽子，穿的很厚实，江源正在他面前逗弄确实长大了不少的小狗，他只是远远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不敢靠近。笑的弯弯的眼睛看得出心情不错。

　　顾栩刚想推门，江源已经抬头看见了他，小家伙立刻撒丫子跑过来，将顾栩撞的倒退了几步，顾栩将东西放下，认真的观察了下江源的小狗道“嗯,真的长大了好些。”

　　他好似没看见温屿的样子格外明显，温屿却也不生气，反而起来走近了些“小胖墩儿，原来你说的哥哥就是顾栩吗”

　　江源开心的晃晃脑袋，抬头大大的眼睛望着顾栩，满是童真和无邪“对呀对呀，是不是很好看呀，温屿哥哥”他颇为骄傲的将顾栩介绍出去，顾栩仍保持淡笑，温屿却道“好久不见，顾栩。”

　　顾栩总觉得他俩的名字听上去特别押韵，大脑实在不想对“好久不见”这个词买账，正愁着要这么应付这个难缠的人时，隐约从前厅里传来闷响。

　　顾栩顿时就皱起了眉，这..总不可能是枪声吧。突然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安，他扫了眼懵在一边的温屿，便蹲下将小江源推了过去。“我去看看。”等到江源抱着狗，点点头后，他才起身朝前院走去。

　　他一共走了十一步，这是院子到前厅的距离。眼前是一片红，慢慢的渗透浅色的地毯，慢慢的蔓延开来，江崇律的表姐倒在地上，他看的不是那么清楚，他想抬手揉一下眼睛，但是，“咔哒”一声就先响了起来。

　　已经忘记怎么回头，当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情，江源只浅浅的叫唤了一声，就被人扣住了喉咙，捂住了嘴巴，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泪花。连温屿也已经被枪指着坐在长椅动也不能动。

　　“别…”顾栩抬手，但这仅仅是个极为无力的动作。

　　“顾总，别来无恙。”出声的人向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手，身边的人边松开了江源的喉咙，只听小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顾栩才觉得自己会呼吸。

　　“是你。”

　　“不错，是我，本来以为跟着你，能偶遇下江总，没想到啊…..”那人从手下手中拿起把枪，踱步至温屿面前，枪头轻轻抬了抬温屿的下巴，帽子伴着这个动作陡然掉了下来，露出半张清晰的脸，那人哈哈笑起来。“你看，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顾栩。”

　　温屿听闻果然调头看向顾栩，眼神里尽是预料之中的戏谑。

　　“你什么时候和温氏勾搭到一起了”

　　“为了钱，什么不行呢，你说是不是，温..大少爷。”

　　“你知道他是谁，你不怕冷女士找你麻烦吗。”

　　“哈哈，顾总还是想想自己吧。”杨成康狠狠的瞪着顾栩，说话的语气更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拿那些文件给我的时候，不怕我找你麻烦吗”

　　“不怕。”

　　“那这样呢。”杨成康抬手，将枪托狠狠砸了下温屿的头，他浅色的发丝上立刻出现了红色，滴滴落下汇成小溪往脖子里流，顾栩偏过头，闭了闭眼眼睛。“据我所知，这可是你亲哥哥。”

　　一句震地，温屿不敢相信的望了过去，只见顾栩只是偏着身体，并不回应杨成康，这怎么可能，顾栩怎么可能呢….“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顾栩并不理会温屿，只是看着杨成康，后者却丝毫不在意他说什么的样子，挑挑眉，眼神盯着顾栩，手中像挑拣物体一样，又摸了摸江源的头发。江源颤颤发抖。顾栩却心痛不已，他侧身挡住了门内表姐再无动弹的身体，心中已然坚决的无法容忍江源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杨成康冲手下指了指，手下便先后将温屿和年幼的江源推进了车中。

　　“还需要请你吗，顾总。”

　　车内，温屿被束缚手脚，扔在后座，满头的血，眼睛却睁着，盯着顾栩一动不动，顾栩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束缚行动能力的人，但他只关切江源的一举一动，来不及擦掉江源一颗颗眼泪。

　　他那样关切和在意的眼神，丝毫没有再温屿身上流连，温屿扭动了下身体，张张口，想说什么，顾栩也只是平静的望了望他而已。

　　“你…”你真是我…弟弟吗….

　　车子不知道开往哪里，这辆车里坐了六个人，除了正副驾驶，就是顾栩身侧有人，杨成康的车不知在前在后。

　　江源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很乖。顾栩摸摸他的头发，轻声低语。

　　“一定要听哥哥的话，好吗。”

　　江源点点头，自己擦掉了眼泪。

　　“乖。”

　　在四五个小时的颠簸后，外面的景色已经渐渐全是层叠的树木，进入的竟然是山区，温屿已经不知睡着还是昏迷，顾栩将手印上他的额，还好，没有温度太高。江源趴在他的腿上已经睡着。孩子受了小惊吓，脸上全是泪痕。他的手机已经被拿走了，但江源手上带的儿童手表，顾栩记得是有独特的gps芯片的。他小心翼翼的侧身按亮，但可能进入了山区，竟然也没有信号。

　　顾栩咳嗽了两声，身侧的人立马瞪了他一眼。天色朦胧时，感觉有段平坦的水泥路，顾栩能感觉到，车内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果然，不多久，便有人要下车方便，顾栩提出也要方便时，被直接拒绝，关在车里。

　　灯光昏暗，只有夜色，顾栩轻轻捂着江源的嘴，将他摇醒。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攻击和抵御的武器，只有一只钢笔。他悄无声息的将钢笔拿出，放在手心。挪动了下位置，抓住了江源的胳膊，他没有时间，出去的人放个水抽根烟就会回来，他最多只有两分钟而已。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仍然趴在这一片黑暗中，呼吸轻巧，只见他睁开了眼睛。平静的眼神里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看着顾栩。

　　顾栩愣了一下，决断生硬的转过头，钢笔帽掉落在车内的声音沉闷，却那么清晰可闻，留在车内的人在转身前，顾栩拿钢笔尖狠狠扎向他的脖子，粘你的血沾湿他的手，他有些颤抖，却还是将钢笔用力的转了半圈，尖锐的惨叫声响起瞬间，只见顾栩拽着江源，从拉开的车门跳下迅速的往树林里跑去，温屿挪动身体，窗外深浓的夜色里，他们很快就跑的不见影子，车内只有笔帽发出雅致暗淡的光，温屿费力将它拾了起来。

　　几个人追来的速度很快，顾栩和江源的速度压根不可能跑得过他们，顾栩只能挑夜色更深的地方拉着江源躲避。

　　或许是这几个人只是安保公司的职员，并没有过于强大的实力，在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没有很明显的声响，可顾栩也不敢发出动静，矮着身体走使他的背脊非常疼痛，雾气开始弥漫的时候他脸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江源的手表有指南针的功能，数个小时后，顾栩靠着仅有的记忆，连抱带拖，将江源拉到了一条车辆非常稀少的高速公路边。江源白色的毛衣已经是漆黑了，碍于他白色的衣服过于亮眼，顾栩将外套穿在了他身上，此刻他光洁整齐的衬衫早已是凌乱不敢，划破的手臂满是血痕。

　　他疲惫的蹲在江源的面前，抓着江源的胳膊，低头喘息不已。

　　小小肉肉的手，带着暖意，慢慢拖起顾栩的脸，顾栩抬头看着江源，孩子很坚强，眼中不见半点泪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顾栩。顾栩接过，那早被体温融化的小小巧克力像是寒冬里注入的温泉，是惟一的温暖。

　　“圆圆…….”

　　他似安慰般说，“小舅舅会来找到我们的”顾栩笑了笑，将衣服扣好，拉起他的腕表，已经有了点点信号。他无力的点点头“嗯”

　　“圆圆…你答应过哥哥，要听哥哥的话，是不是”

　　“是”江源抿着嘴巴，预感却不好。

　　“哥哥要你，不能夸过这条栏杆，沿着这里往前走500个数字”

　　“不要。。”

　　“不要不行。”顾栩难得严肃的打断他“往前走，500个数，然后坐下不准动。”

　　“你要去哪里…”

　　“我…我不去哪里..”去就温屿？顾栩自觉自己没有这么伟大，可是脑中却总是回想他的眼神。

　　“不能一起走吗….”

　　“乖，你去那里坐着不准动，我….我很快就回来..”

　　顾栩蹲着，将他推向前，看着他沿着边一步步的向前走，不断回头。“快去”

　　江源跑了起来，直到他像个小点，快要消失不见，顾栩才觉得有一堵得窒息的气，从身体里呼了出去。

　　他慢慢撑住膝盖，让自己站了起来，又往丛林里走去。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更不知道方向，背后像被扎穿一样的疼痛让他站着都觉得树林像旋转成圈的线条。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周靠近，顾栩看了看自己白的那么显眼的衬衫。实在是太容易找。
　　他想笑一笑的。他真的一点也不怕了。

　　他也想回头看看，但一棍子下来，他就跪倒在了地上，又一棍子敲在他肩膀脊椎上，他彻底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