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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阿帕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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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帕基初见到布加拉提的时候总是想起那位警官,他刚从警察学校毕业进入警局遇见的那位警官。
他的警帽更复杂一些,警服上的徽章也比他们一众警官多,是位高级军官。
但之所以在他们那样的小警局做事,大约是因为对方喜欢。
多么奇怪,警员们削尖了脑袋想进入高级军事体系中,而对方却义无反顾的得到了军衔后主动请求下派。
那名警官叫做阿文斐,姓氏很奇怪,似乎是外国姓,阿帕基有些叫不好那个姓氏。
是怎么念…CIAO,CHAO…ZIAO,总之类似。
他初到警局的时候是个小菜鸟,警员们各干各的事,与他交接的人是安东尼,常见的名字寻常的长相。
阿帕基利落的挺直身板站在那里,他记得那时的对话。
“呃,你叫什么来着?”安东尼有些瘦弱,他挠了挠头问道。
“…”阿帕基占据身高优势,他沉默了有一段时间,在他看来并不长。
安东尼当时认为那是对他的蔑视,因为新来的实习警察阿帕基看上去着实沉默寡言,可他昂着头俯视着,冰冷的双眼中映照着他有些矮小的影子,安东尼对他的印象当时就坏了一层。
——这小子一定干不长,他觉得会有人教训他。
之后安东尼看见阿帕基和阿文斐的见面,他顿时原谅了阿帕基那时的无礼,或许阿帕基就是不善于表达。
毕竟阿文斐看上去那么温柔,和蔼又可亲,意大利那不勒斯的人民无不称赞他的优雅风度和办案能力。
没有谁能忍住不亲近阿文斐,更何况对方就坐在对面。
可安东尼错了,阿帕基那时就是在蔑视他。
毕竟阿帕基在警察学院也是精英班,周围的同学身高最低185,个个高大英挺,与安东尼的形象完全相反,他甚至有些怀疑安东尼是不是什么人的亲戚,走关系进来的。
总之,安东尼没有得到应有的答复,他踌躇了一下,给他一份表,让他填。
就走了,他可没空舔别人的冷屁股,他宁可去找阿文斐,即便他的偶像正在远途出差。
阿帕基就这么平淡的入职了。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也大多如此,中规中矩,做到优秀,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案子无非是偷窃案,家庭纠纷案等小案件,大的案件还轮不到他来做。
阿帕基也常记得那天的场景。
那天的下午,太阳暖洋洋的照到身上,他翻着那些百篇一律的案件资料,试图找到什么,也许是某条大案子的线索,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那样做的目的。
仿佛不那么做,他的人生就不剩下什么了,就像消融在阳光里的雪一样。
他正被一个小案子提起兴趣,突然办公室内一篇扰动,往日各管各的警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材料,三三两两的走了出去,看上去颇为兴奋。
阿帕基皱了皱眉,将材料放在桌面上,也走了出去。
到底是什么使得他们这么高兴?
没错,是高兴。
往日在阿帕基眼里像一张张模板印刷出来的警员们突然有了色彩般。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阿帕基随口问站在门边的一个警员,平常坐在角落里,比他还默默无闻。
“啊,阿帕基啊,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今天是阿文斐警长出差回来的日子,我上次见他还是两个月前呢。”
“…阿文斐?”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阿帕基思考了许久,是什么时候听说过的。
随后他想起,是在交过的某个女朋友的口中听到的,那时她说,“阿帕基啊,你要是有阿文斐学长一半温柔就好了呢,啊不,四分之一我就满足了呢。”
对方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阿帕基当时推开她,冷漠的对她说,“不要脏了我的衣服了,或许还是那个阿文斐更适合你。”
然后他就走了。
之后他不经意间会关注阿文斐的名字,完全是出于无意。
意大利那不勒斯警察学院优秀毕业生,市长亲自授予奖章,未毕业参与警局重点工作,协助完成几个大案……
阿帕基心想,后来完全是自取恶果也说不定。
但阿帕基入学的那一年,阿文斐正好毕业,而他又不喜欢参与学校活动,所以听到这个名字着实回忆了一会儿。
阿帕基透过玻璃看到安东尼站在道路旁,时不时的踮起脚盼望的看着另一端,好像观看地球的南半球似的。
过了大约十分钟,来了一辆豪华军用车。
下来了几个人,貌似都是领导。随后其中一人给开了车门,车里面的人下来了。
那就是阿文斐,从阿帕基的角度可以看见对方的金色头发,他毫不怀疑即便在阴雨天这颗头仍可以闪闪发亮。
和他的白皮肤不同,像是有不详的死气般,阿文斐的肌肤是淡淡的蜜色,像是浇了蜂蜜的乳酪之类,很是健康。
阿文斐从下车开始就在笑,哪怕腿部绑着石膏,拄着拐杖,但是衣着没有丝毫的混乱,衣冠楚楚,他和一同坐车的人笑,和激动的眼眶发红的安东尼笑,和许久未见的一干警员和局长们笑,和他一比,反而安东尼那个瘦弱的警官像个病人。
阿帕基确定阿文斐的眼神扫了过来又飞快的掠过去了。
他已经知道这个扒着门框不敢前去的胆小警员叫什么了,雷昂,浪费了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判断。
“阿文斐警官一会儿会经过我这里吗?我该做什么好…”对方着实有些无措。
阿帕基提醒道,“阿文斐的办公室是不是在里面?是的话就一定会经过这里。”
不过到时候你肯定会被人群挤走就是了,阿帕基懒得再说,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阿文斐身上。
阿帕基是想做个好警官的,他从进入警察学院的那一刻就这么下定决心了,可是做警官和学做警官是两回事,阿帕基现在才知道这一点。
阿文斐,会是他想做的那种警官吗?
周弭味好不容易下了车,口干舌燥,他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在警局门口等着,他有些慌。因为他的腿部已经好了,他不但不能立即回家休息,还要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躲过一干办案多年精明老练的警官们。
难鸭。
和众位警员打好招呼,混眼熟,忽然感觉道一股视线扎到他身上。
周弭味毫不客气的回看了过去。
没见过的新面孔,要么新入职要么是来实习的。
他回过神,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被搀扶着回到办公室。
安东尼还是那样笨手笨脚,他的脚要么伸到他的脚前要么伸到他的拄拐后,所以走到大门口被那位新来的警员行以审视的目光礼,周弭味一点不意外。
他淡定的往里走。
阿帕基的眼神跟着阿文斐的右腿,正常的话患者右腿会很僵硬,进行扇形移动,虽然阿文斐尽力的表演着一位腿上病患应有的表现,但阿帕基还是感觉到了异常。
周弭味顶着后面更加强烈的视线往前走,顺便应付不断问询详细情况的局长。
在局长之后,高级警员,政法界高官,似乎每个人都带着莫大的关心一样,郑重的看着阿文斐的腿,说着遗憾与祈祷的话。
阿帕基倚靠在门外走廊上,有些出神的看着被乌泱泱的人群挡住的房间,露出的那点小缝隙。
安东尼匆匆忙忙的带着些资料走过,纸张在他手中扑腾。
经过阿帕基时剜了他一眼。
阿帕基冷漠的眼神盯着对方挤进人群,觉得安东尼着实有些狗腿,同时有些不明白自己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挺直了腰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喂,那位警长太受欢迎了,门都挤不进去吧。”对方有些促狭的笑了笑。
是那个瘦小的警员,从前从未和他说过话。
阿帕基没理他,翻看手中的案子。
名叫阿文斐的明星警长由于立功和受了公伤,放了长达两个月的假期,当然,若是局里有事情,随时回来充当顾问。
这样的人物,住院怎么能没有助理呢?
哪怕是在家休息,也必须配备至少几名警员保护,安东尼据理力争,力求那个贴身助理的位置,周弭味果断回绝,不留余地。
上次安东尼拿着厚纱布,坚持要给他清洁伤口,周弭味费了老大劲才摁住他,让安东尼做助理,不如鲨了他吧。
他想起了那天瞥见的年轻人,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瞳孔看起来冷漠又无情,这样的孩子却选择做警官,一定很有意思吧。
周弭味心安理得的躺在了自家舒适的躺椅上,沐浴着阳光与纱幔的轻拂。
他爱那不勒斯的艳阳,和蔓延在空气中的海水味。
阿帕基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阿文斐的房子在一众意大利传统民居中尤其出色,带着地中海对面的摩洛哥风情,花纹漂亮的彩砖,不时有白色的长纱跑出窗沿。
大门是虚掩着的,阿帕基犹豫了一下就推开门进去了,他右手插在兜里,不时的打量摆放着的家具,都是没见过的款式。
虽然漂亮,但不精致,土墙连着楼梯,凹凸不平。
此时是下午三点,阳光有些燥热。
当他来到了二楼,他停下了脚步。
阿文斐躺在窗前的榻上,阖着眼,似乎睡着了。他金色的发丝看着没有那天回来时整齐,有些凌乱而弯曲的散在额头上,垫子上。
阿帕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接着走,可是万一吵醒了这位警官怎么办。
他试探着迈出了一步,小心的看着阿文斐的反应。
阿文斐的头向左边转去,连着身子也舒适的动了下。
阿帕基立时僵住了。
好在在警察学院的时候这种训练并不少,所以他还能维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看起了墙上的挂画,书架上的书,还有一些样子或奇怪或艳丽的摆件。
阿帕基真的不大喜爱看书,看见那架子上的大厚书籍他的眉心就皱了起来。
《阿特克滋遗迹研究》《尸生人体质研究》《人类历史学》……
“年轻人不太爱看这种书,是吗?”
出乎意料的,阿文斐的嗓音有种少年气。
“你不也是年轻人么?”阿帕基回问道,虽说他确实不爱看。
“…我已经老了,老了很多。”对方的裸足直接踏在了地上。
阿帕基没看见房间有地毯,也没看见床榻下有鞋子。
可能他的眼神很明显,阿文斐说道,“我房间的一粒灰尘也会洁身自好。”
“……”阿帕基的脸上写满了,“会信你的鬼话。”
总之,对方站了起来,身上松垮垮的托加一下子掉到了腰部,紧致漂亮的肌肉和柔韧的细腰暴露无遗。
阿帕基也不是没见过同性的裸体,大家洗澡时都是面对面的,都是男人长得都差不多,可没有哪个人的身体会让他感到糟糕,甚至恶心。
对方朝他走了过来,右边的长腿从轻薄的长袍中自然的裸漏。
阿帕基的表情有些凝重。
在他忍不住开口,质问为何不好好的穿衣服前,他想到对方还是个病人,右腿骨折重伤患者。
于是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条光滑修长,形状优美的腿上。
“年轻人,你要懂得…”阿文斐将手扣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阿帕基被逼的向后仰身,阿文斐没在逼迫他。
他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本书,白色封皮上面只有一行字,“异世集。”
“你可以随便做什么事,不要打扰我就好。”
周弭味将腿支了起来,将书翻了一页,靠在软枕上看起来很是舒服。
阿帕基在原地,冷冷的眼神好像要刺破他。
“明明你的身体完好无损,却不向上级通报,躲在家里休闲,这样做不对吧,阿文斐警官。”
“…嗯…”阿文斐模糊的发出了鼻音,算是回应了。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周弭味从书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看了看湮在暗中的页码,将书放在一边。穿上了风衣外套和鞋子,他想出去走走。
阿帕基下午就不见了,周弭味对他是有点兴趣,但更多的找个性格冷漠的助理,而不是风风火火的安东尼。
他站在路边听着流浪歌手的弹奏,轻轻哼唱起来,歌手的调子越来越附和他的节奏,他情不自禁的放开唱。
给了些报酬,周弭味裹着风衣跑去咖啡馆喝热咖啡。
全奶全糖,服务生听到这个要求一愣,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差点叫来这片保护区的兄弟。
直到对方撩了下衣服,警徽的金属光芒若隐若现。
“…好的,先生。”得体的微笑。
周弭味自然是故意的,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虽然他的身体不会死,但是很需要糖,糖对他就像是YINGSU一样。
半夜十二点,咖啡馆内灯火通明,同时嘈杂吵闹,三面墙的玻璃连接撞破,不时从里面摔出几个人影。
从咖啡馆出来,阿帕基显然搞不清状况,来的片区警员向他们二人表达了诚挚的感谢,阿文斐诚挚的拒绝,并拉着阿帕基的手走掉了。
“……我没看出来,你的身手还不错。”
“学着点啊,年轻人。那座咖啡馆我注意了很久,夜班都换了三个服务生。”虽然这个案子不是他的,但今晚过后功劳也有他的一份了,爽。
阿文斐挡着风,点燃了指尖的烟。
阿帕基的眼神不由得又集中在了阿文斐的脸上。
阿文斐神情自然,没有丝毫不适。
“公共场合禁止…”阿帕基没有再说。
他被烟喷了一脸。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阿帕基沉默了下来,他想起之前执行公务时,…
“不过,有些事是不可以的哦。只有自己知道是犯罪的。”阿文斐凑近阿帕基的耳朵,热气呼在他的皮肤上,有些SHI。
“…什么样的事情?”阿帕基屏住心跳。
“…比如,你喜欢我。”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