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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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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在篮筐上弹飞了的球,我高高跳起,举起双手拼命抢球,抓住球的那一刻我顺势弯曲胳膊,想把球囊入怀中。可就是那胳膊肘,一下子撞到后面的项北的眼睛上。
他难受的倒在地上,用手捂住受伤的眼睛,神情很痛苦,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还不时得往下滴落。
没想到他会在我身后跃起,我愣在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想将他扶起。正迈开一步,他的队友都挤在了我前面,抢先拉起他。人群把他围了一圈,我被阻断在外围没法靠近。他被撞伤的眼睛看起来又红又肿,似乎还有点睁不开眼。看来是不能接着比赛了。
他在众人的护送下退场,走到我旁边时,我赶紧道:"对不…… "话还没说完,他就走远了,愧疚使我声音又小又低,他大概不会听见。
插曲过后,比赛再度开始。对方态度明显不好,吊着张脸,蹙眉微怒。他们肯定是觉得我是故意犯规,在比赛中有所谓的战术犯规,但这个实在太过分,直接将主力打伤下场,肯定为人所不耻被人所唾弃。
缺少主心骨的他们有如一盘散沙,许多战术配合根本打不出来,进攻防守都变得薄弱。彼竭我盈,反观我们,士气高涨,多点开花,一鼓作气拿下了比赛。
虽然赢了,但我一点也不痛快,不,应该是相当憋屈。对方球员那不屑讥讽的表情,周围女生不满的议论:"竟然用这种手段赢得比赛,太卑鄙了!"
" 看项北厉害就故意弄伤他,怎么还有这种人!"
就连队友都过来对我说:"多亏了你。"
遇上这种情况我虽然火大但唯有苦笑,很多事其实不需要解释,人们总喜欢把自己看到的夸大推测,将一件简单的事想到复杂,然后盖棺定论,贴上自己臆想的标贴。其实丑恶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人心。
听说项北在校医务室里处理伤口,作为害他受伤的始作俑者,即使不是故意的也免不了良心不安,放学后晃晃悠悠的走去医务室,我果然没有洒脱到能脱离世外。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敢于承认错误,不就是道歉吗,没什么拉不下脸的。
医务室里有一大群看望他的男男女女,还有人带来水果,叽叽喳喳关切的问这问那。
" 项北同学,你感觉怎么样?眼睛还难受吗 ?"
" 项北同学,伤好像很严重,用不用去医院?"
" 班长,这次你为我们班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我们班的英雄!"
"我们虽败犹荣 !"
即使隔着一扇门,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我靠在门旁的墙壁上,用手死死捂住嘴唇,天知道花了多少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哪是班级篮球赛啊,活脱脱的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抗日英雄战啊。
再说我只是撞了一下他,不用说的这样严重吧,就算他是伤员,但也不是烈士啊。
我只能继续靠在墙上,看着天色逐渐暗下来,在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校园时,他们总算舍得出来了。我不想与他们碰面,躲到拐角处,等人都走光了才进去医务室。
橙红的天空掺着半色深蓝,光芒照的整个医务室镀满金色的光晕,也让项北整个人很柔和,像是一张柔光处理过的照片。他的眼睛似乎消肿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很红肿,眼里还有血丝。
他见我进来,笑着道: " 你来了。" 没有埋怨,没有讽刺,是我今天听过最柔和的声音。
" 我过来看看,你的眼睛怎么样?"我有些拘泥的站在一旁,也没想到那一下会这么重。
他摸摸那只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是他们小题大做了。"
他这样子反倒让我愧疚之心剧增,犹豫了一下,喃喃开口道 : "对不起。"
他爽朗的摆摆手:"多大点事,你不用道歉两次。"
没想到那一声他竟然听到了,我有些不知所措:"你……听到了?"
"嗯。其实你也不用道歉,打篮球难免冲撞,你不用放在心上。"何况你根本不是故意的。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佩服项北,他全然不介意自己的伤,还反过来安慰我。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受了委屈就找借口发泄,他以一颗平常心接受了这一切,也包容了我。
见他这般豪爽我也不拘束:" 靠! 你是个爷们儿!"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俗气又普通,但却是那一刻我唯一能想到的赞美。
他一点也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谢谢夸赞 。"他伸出手,停留在半空,我走上前与他击掌。他的手指很纤长,掌心很温暖。
“ 既然这样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项北。
他淡淡了笑了笑, “ 好,那么李燃朋友 ,你要不要考虑帮我这个朋友上个药? ”
“ 没问题不就是涂个药水吗 ” 说完我也坐到床上,第一次与一个男生面对面的靠这么近,感觉有些奇怪。我把棉签上蘸好药水,涂到他眼睛上,不过我没轻没重的,也不懂控制力道,疼得他咝了口凉气。
我赶紧收了力气,尽量让自己慢些轻柔些。
我这样一个粗线条的男生,做这种"技术活"还真是难为我了。
为了控制好力道,我把脸靠近项北仔细的瞧,手拿着棉签轻轻的触碰他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他呼出的温热气体吹在我脸上,有点痒痒的。
药水蘸多了,形成一滴水珠滑下来,落在他的唇边,我慌手慌脚的帮他擦掉,一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嘴唇。好像还轻微的伸进了他的口腔,指尖传来一阵湿热感。这感觉吓了我一跳,全身像过电流般抖了一下。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我竟然磨蹭起他的唇,勾勒出他嘴的形状。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有动,更没有冲上来给我一拳,反倒伸出舌头舔了我的手指一下。我顿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荒唐。
整个人惊的站了起来,扭头就跑出了医务室。我的脸红得根本不敢抬头,心跳快的与杂乱的脚步同一频率。 “我是怎么了?中暑了,神经了,着魔了,中邪了?说不清,想不清,只想把自己的手砍下来,让它再贱!
那时的我像逃命似的跑回家,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早已经命中注定 ,我根本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