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意意》枳落

1、江南雨意意

　　（一）
　　江南暗恋着一个人，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从何而终。
　　那个人是钟亦。
　　（二）
　　他们相识于初二，也相知于初二。
　　或许是少年被点名抬头那一瞬间的错愕，亦或是少年眼神亮晶晶地看她时，还或是少年唇角边常挂着的那抹笑容。
　　总之，她沦陷了。
　　她本来想带着年少的热忱，孑然一身，奋不顾身地去告白。
　　但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打算告白那天，钟亦却偏偏告诉她，他有喜欢的人了，还喜欢了很久。
　　江南急了，却苦于不能表现，只好装做八卦的样子问钟亦，试探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嗯……好久了，快两年了。”
　　虽然答非所问，但要得到答案，也就是得动动指头的算术题。
　　那么，钟亦是六年级下学期时喜欢上那个女孩的。
　　他们两个那时候还不认识。
　　……不可能是她自己。
　　江南的心蓦地一落，她深呼吸一口，并继续尽力演出一副很八卦的样子，问他：“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啊？”
　　钟亦轻笑一声，偏了偏头，“不告诉你。”逗完了人，然后才恢复正经，“你认识她。”
　　江南疑惑：“我认识的？”说完便开始深思。
　　钟亦点点头，然后轻声提示江南：“对，而且是我们班的，你可以猜猜看。”
　　“哟——有情况。”她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却笑嘻嘻地问。
　　心里苦涩得很，像被人重重揉捏过。
　　江南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不会是男孩吧？”
　　钟亦：“……不是。”
　　这一插曲，钟亦便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江南只得就此作罢。
　　不过也打断了她原本要告白的计划。
　　这一拖，就拖到了高三。
　　（三）
　　包括今年的话，江南和钟亦已经同桌四年了。
　　而她喜欢了他五年。
　　要怎么说呢，那份感情早已经被她埋在心底，丝毫不敢见人，但却逐渐茁壮起来。
　　江南很想问问钟亦，他现在还喜不喜欢当初那个女孩了？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她是不是有资格说一声喜欢了？她是不是可以说出，她喜欢他了整整四年？比他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儿的时间还翻了一倍呢。
　　但她不敢。
　　她向来不喜表达情感，也没有十足十的厚脸皮，在对方拒绝了的情况下继续缠着对方。
　　初二那年她想去告白那一次，鼓起了她全部的勇气，结果钟亦却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这给了她当头一棒。
　　陷得越深，越难自拔。原以为时间可以治愈，却只是越挣扎越深。
　　她不敢赌，因为她没有绝对的把握。她无法知道对方是否和她一样拥有这样一份情感，或是厌恶它？
　　她怕。很害怕。
　　所以她宁愿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也不愿意把这份感情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地被人看着。
　　于是江南给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甚至不像她自己了。
　　江南向钟亦打听过，他以后要去哪上大学，她想一起去。
　　要打听到钟亦心仪的大学，这过程还有点小曲折。
　　因为她不能直白地说出口，只好先在周围一圈先问一遍，最后再状似不经意地问钟亦。
　　所幸，没人发觉。
　　钟亦他要考X大。她一点一点地为之奋斗着。
　　终于，见了成果，在三模的时候，她考了640。
　　她想再努努力，看看能不能保持这个分数——在高考的时候。
　　（四）
　　高考倒计时12天。
　　班上气氛有点压抑，大家不再打趣逗乐，全心全意地看书。每个人心里总带着一丝庆幸，仿佛再多看的那一眼就会来考似的。
　　唯独钟亦，他自习课全程低着头，不知道在草稿纸上写什么。书都没翻一下。
　　江南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草稿纸上没写什么，就写了几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些涂涂改改。江南眼尖地瞧见了自己的名字，前面还写着两个钟亦的名字。这行字上面是前桌周淼，下面是后桌凌林。
　　江南看着钟亦的字，劲廋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放荡不羁。果然说是见字如面。
　　她想想时间，就只有12天了，以后就再没有做同桌的机会了。怎么说也得留点纪念。
　　而且他俩的名字写在一起，中间加个爱心就……
　　嘿嘿嘿……她脑子里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她指着那张纸，问钟亦：“你把这张纸撕下来给我，行么？我留作纪念。”
　　钟亦瞅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南喜滋滋地扯下那张纸，还不忘拍马屁：“这字太好看了，我得回去收藏一辈子。”
　　钟亦笑了笑，然后挂上了他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然后闭眼沉思。
　　江南悄悄把埋在书里脑袋抬起来。偷偷瞥了几眼，低头看书，再瞥几眼，再看书……如此反复，毫不疲倦。
　　然后她偷偷拿出手机，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儿闭着眼，右手撑着下巴，手遮住了一小块脸，透过手指的间隙还可以看见微微上扬的嘴角，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脸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回到家，江南把那张草稿纸拿出来翻了翻，终究是舍不得在中间画个爱心，实在是破坏美感。
　　她觉得，有了字迹就可以了，还有她和他的名字。
　　她该满足了。
　　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放好后，在心里决定高考完就把照片洗出来，还要框起来。
　　（五）
　　高考终是来了。
　　江南和钟亦同一个学校。尽管不同楼，但江南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了，他们还有机会可以见面，可以互相给对方打气，可以在这个重要时刻见到对方。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洒下，夹杂着微风拂过脸颊，轻柔、温暖的，带着他们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江南定定看着钟亦，神情严肃又坚定：“加油，我们一定可以。”
　　钟亦轻轻点头：“嗯，我们一定可以。”
　　在这个人生重大时刻，他总算收起了他那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认真地说。
　　随即他朝江南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们各自向着考场迈步，像千万考生一样，走进考场，静待考试。
　　平凡却又不平凡。
　　在高考的两天里，他们两个人相互鼓励，一起复习。
　　高考完当晚，班级宴。
　　不管是超常发挥，亦或是发挥失常，还是正常发挥。高考对于他们这群高三考生来说，都是过去式了。
　　他们的高中时代就此落幕。
　　再也没有他们互相打闹，互相抄作业，互相给对方偷偷打掩护的时光了。独属于他们自己的青春就这样过去了。
　　他们这些人，从此各奔东西，各自追逐自己的梦想去了。
　　……或许就永不相见了。
　　他们笑着告别，眼里却全是泪。
　　高三（1）班的告别宴结束了，以后这群人再见面，就只是填志愿时和几年后的同学聚会了。
　　江南哭了，豆大的泪珠滑过脸颊，眼眶红红的。
　　钟亦安慰她了两句，他们就坐在公园长椅上，像无数次他们坐在教室闲聊那样。
　　只是换了场所。
　　（六）
　　“咱俩一起去X大吧。”须臾，江南开口，“有信心么？”
　　钟亦笑笑：“那必须的，你呢？”
　　“我觉得还行。”
　　“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江南被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钟亦的眼神清澈明亮，像是要直勾勾地看到人心底里去。
　　钟亦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南情不自禁地差点回答，反应回来赶紧把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叫我和你一起去X大，而且，你之前问了我要去哪所大学。”钟亦理所当然，“这就是一种告白啊。”
　　沉默。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许久，江南说：“对，我就是喜欢你，难道不可以吗？”
　　反正是不可能瞒住的，同一初中，同一高中，还同一大学。
　　她已经把他藏在心里五年了。
　　就当给青春的暗恋做个了结，从此，她就可以卸去伪装，做回自己。
　　当江南以为钟亦不会回答这个问题，钟亦开口了。
　　“我也喜欢你，原来你也喜欢我啊。”
　　江南猝不及防的，老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
　　钟亦絮絮叨叨地继续说：“我喜欢你七年了，就你六年级时，一见钟情，你知道么？然后越了解越喜欢。直到最近你问我要去哪所大学我才一思索，奥，好像你也喜欢我。现在就确认一下。”
　　“等等……七年？你初二和我讲的那个女孩是我！？”江南震惊道。
　　“对啊，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换钟亦震惊了。
　　“原来我吃了五年自己的醋！？”江南咬牙切齿，然后奇怪道，“咱们六年级不认识吧？不是不在同一小学吗？”
　　七年前，六年级的钟亦全身湿透站在屋檐下躲雨，心里祈盼着雨能快点停。
　　可惜天公不作美，反而越下越大。钟亦不免有些烦躁。
　　四下张望，准备直接冲回家，今天是姥姥的忌日，不能迟到。
　　一个女孩朝钟亦小跑过来，笑意盈盈：“同学，看你有急事，这把伞借给你吧。”
　　“不用了，谢谢。”钟亦礼貌道谢。
　　女孩二话不说直接把伞塞进了钟亦怀中，小跑离开，在雨中回首，朝钟亦挥手道别，大声道：“没关系啦，我妈妈来接我了，用不上伞，就借给你了。”
　　钟亦呆呆地看了怀中的雨伞半晌，缓缓撑起了伞走在雨中。
　　回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笑容，不禁嘴角上扬。
　　（七）
　　“你还记得么？”钟亦讲完，问江南。
　　江南冷漠道：“不记得了。”
　　江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两个人傻逼一样谁都不表白，还一个比一个等得更久。
　　最最重要的是，她居然吃了五年自己的醋。
　　钟亦大笨蛋，都怪他不说清楚。
　　要是……初二那年，他们说清楚、说明白了，他们在一起了，他们没有白白浪费四年，现在……
　　“真的？”钟亦故意把尾音拉得很长，听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江南一瞬间心软：“好吧，记得。”她仔细打量了钟亦半晌，想找出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不过记忆终究是太模糊，她与当年的少年也只有一面之交，事就只能记得个大概，人就湮没在时间长河了。
　　但是她并不气馁，因为此时他们依旧重逢。
　　且相遇，相知和……相爱。
　　此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你爱的人也正好爱着你。
　　钟亦照常送江南回家，一路上两人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最后两个人拥抱告别。
　　“回家看看草稿纸，有惊喜哟。”离别前钟亦道。
　　江南皱眉，刚要问话，钟亦突然就凑了过来，在她额头上故意很大声地“啵”了一下。
　　江南的耳根子倏地红了，她不禁气恼道：“你亲我干嘛？”
　　“给女朋友的晚安吻。”钟亦笑嘻嘻地道。
　　“喂——谁是你女朋友啊，我还没答应你呢——”江南微微瞪大眼，道。
　　钟亦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就是给未来女朋友的晚安吻。”
　　语毕，钟亦作势要离开，一步三转头，叹气：“江南，你不给你的未来男朋友一个晚安吻吗？”
　　江南好笑，两三步跑去钟亦边上，微踮脚尖，在钟亦的左脸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钟亦十分臭不要脸地指着另一边脸颊道：“这边也要一个。”
　　江南震惊，没想到钟亦谈恋爱竟然如此臭不要脸。然后自然是没有理会他的无理要求。
　　回到家中，江南拿出那张草稿纸，唯一醒目的就是两个钟亦和一个她的名字了。
　　她猛然明白。
　　钟亦钟亦江南。
　　钟亦中意江南。
　　江南缓缓笑了，笑得很甜蜜。
　　（八）
　　七年后的这一天。
　　江南和钟亦回到小镇上举办婚礼。
　　钟亦说，要给江南一场盛大的婚礼。
　　烟火灿烂，他们在人群的起哄声中接吻。
　　此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从校服到婚纱，从校园到礼堂，他们永远是彼此最爱的模样。
　　——（完）

作者有话说

　　一个谐音名字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