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那位女孩》钟子曾

4、母女相见

　　李乐云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手里一直转着一只钢笔，想到明天就要跟妈妈见面了，
　　她心中犹豫不决，有一丝害怕更有一丝期盼，害怕的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母亲，期盼的是十年未见，想终于能见到自己的妈妈了，思绪万千时，突然电话响了。
　　“喂，张默，怎么了？”
　　“没事，明天不是周末吗，上回说去我家吃饭，我爸菜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你睡会懒
　　觉，中午过来吃饭，收拾漂亮点哈。”
　　“明天我有事去不了，下次再去吧，跟你爸说声，下次过去陪他好好喝几杯。”
　　“你能有啥事啊，每天不是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周末也是在家窝着，快说，是不是偷偷的去约会。”
　　“约什么会，明天去见我妈。”
　　电话的那头，张默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拜访下阿姨。”
　　“不用了，有事情才去的，你以为是吃团圆饭啊。”
　　“那好吧，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就是可惜我爸买的那些菜啊，都得我自己吃了，哈哈哈。”
　　“好嘞，您老多吃点，没心情和你贫。”
　　李乐云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看着窗外阳光觉得格外的温暖，却又格外的刺眼，满脑子都是明天见面的场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把助理叫进办公室，“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周总饭局推掉吧，帮我约其他时间，跟周总好好解释下，另外下午我有一份文件会到，你到时候帮我收一下。”
　　辗转反侧了一晚，终于熬到了天亮，李乐云望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眶周边是严重的黑眼圈。试了几身衣服，特意换了身休闲服装，精心收拾了下自己，拎着个挎包就出门了。
　　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十年前的回忆一点一滴的涌上心头。她走的很慢，慢到想让时间停下来，转角看到马路对面玻璃窗里坐着的妈妈，李乐云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不远处教堂九点整的钟声想起，而她们约定的是十点。
　　她站了很久，远远的看着她时而看着手机，时而低头叹气。李乐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径直走到李母的面前坐下，她没有叫妈妈，甚至都不敢看着面前这个比记忆里更沧桑的女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麻烦给我一杯白开水，谢谢。”说完李乐云转头望向窗外。
　　“乐云，你过的还好吗？”李母双手放在桌上握紧颤抖的问道，十年的不闻不问，心中的怨恨此刻也尽数化为愧疚。
　　李乐云转过了头却不敢直视母亲，眼中泛着泪光，“挺好的，工作也挺稳定，生活也挺好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妈妈对不起你，不该把你爸的死怪到你头上，妈妈真的对不起你”说道后面李母的声音也已哽咽。
　　李乐云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早已经两鬓白发，苍老了许多，已然不是她十年前见到的母亲了，她想抓着自己妈妈的手，可是她不敢，她没有那个勇气，这十年来自己没有一天是陪着她的。离家固然是因为妈妈怨恨她，但为人子女不能在父母膝前尽孝她，心里怎能不难过。
　　“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事情想让你帮忙，关于你哥哥的。”
　　“你说，什么事。”李乐云思绪转到自己那不爱读书整天打架斗殴的哥哥李宏远，这十年来，母亲恨她不见她，就连亲哥哥居然也从未关心联系过她。
　　“这个事情，我也不应该来找你，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知道你哥，从小就是读书差，也不务正业，前两年居然学会了赌博，现在欠了一屁股债，都是借的高利贷，现在一帮光头的人天天凶神恶煞到家里要钱，家里大门都被刷上了油漆还到处贴有你哥照片的欠钱海报，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你帮帮你哥好不好。”李母想到这些天受到的惊吓和威胁崩溃的大哭。
　　“你先别哭，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李乐云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用过最毒的话骂过自己，她也用过最绝情的方式让自己离家，可她现在却那么可怜无助。
　　“乐云，这些年我都是靠打工赚点生活费，你这些年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都被你哥拿走了，他每天的赌，也不上班，这次居然都敢借高利贷，他们说要砍掉你哥一只手啊，我没法办了，我把我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那些人了，可是还是差很多，我真的没办法了，你一定要帮帮你哥哥啊。”
　　李母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拉住了她的手，她没来得及躲开，想拿掉却本能的握的更紧，这十年来，她第一次握住了母亲的手，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欠高利贷多少钱？”
　　“差不多有50多万。”
　　“什么，50多万，他都玩了些什么，小赌小闹也就算了，捅了这么大的窟窿他现在人在哪？”
　　“你哥怕高利贷那帮人再打他躲起来，我把家里的积蓄十多万都给她还账了，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一定要帮帮你哥哥啊。”
　　李乐云看着母亲哭花的脸，不自觉的把这双苍老的手握的更紧，她想还上这笔账，不是为她哥哥，而是为她的母亲。
　　“你让他好好算算自己欠多少钱，一笔一笔全部写在本子上，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是这笔钱一定要用去还账，我怕他死性不改还去赌，那样就谁都救不了他了。”
　　“好好好，我让他好好算，全部算清楚，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会改的，乐云，妈妈谢你。”李母喜极而泣突然起身准备跪下，李乐云一把扶住母亲，眼眶的泪珠瞬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