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秃发二叔

35、35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将易诚浇了个透心凉。
　　垂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发颤，他咬紧了下唇，坚硬的牙齿深深陷入柔软脆弱的唇.肉，努力想要遗忘的往事在看到邵晋荣的瞬间冲破薄薄的阻碍一涌而上。
　　如潮水般令人窒息。

　　——一条咬过人的狗，不栓紧点，我怕他再出去咬人。
　　——对了，你那白月光宋老师什么时候追到手？这么久都没个信儿。
　　——快了。
　　——阿邑…阿邑……喜欢，我喜欢你。

　　易诚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宋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略感意外：“邵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易诚猛地一颤，他们——认识？
　　“来找一个逃跑了的胆小鬼，对我来来说很重要的人。”邵晋荣目不转睛的盯着易诚，回答时眼尾余光都没有给过宋邑。
　　不对劲，那副严肃狠厉的表情不像是来找重要的人，更像寻仇来的。
　　后知后觉察觉邵晋荣的目光一直落在易诚身上，宋邑喃喃着看向易诚：“逃跑的胆小鬼？重要的……”
　　却见后者神情复杂的死咬着嘴唇，脸上血色尽失，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鹿。
　　惊吓……宋邑猛地眯起双眼，突然明白了邵晋荣话里的意思。

　　找到简易饭馆很容易，宋邑朋友圈里有定位，邵晋荣一路循着定位很快找到了这里。
　　这个点大多饭店都已经关了门，一开始并没有报什么期待值，想着或许能碰碰运气，结果真给碰上了。
　　邵晋荣刚到门口，就听见宋邑朗声叫易诚“小易哥”，他一直站在店门口，冷风刮的脸生疼，心里却裹着一团火气。
　　可是看着易诚憔悴疲惫的面容，火气逐渐熄灭。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凡普说过人就短短几十年，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已经和易诚错过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再错过的话，很可能就是一辈子。
　　之前是他没有理清对易诚的感情，多年前来到安和镇认识易诚后，一直两人的关系看做是施虐者和受害者。
　　因为处于这样的身份，每每想起他，憎恨总是会抢先占据大脑和心理。
　　实际上，在那份情绪之下还埋藏着一颗名为“喜欢”的种子。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如果。

　　邵晋荣朝易诚靠近一步，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腕：“易诚，我有话想和你说。”
　　被扣住的地方隐隐发烫，清晰的痛楚穿透骨骼传遍全身。
　　自重逢的这段时间以来，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诚恳又认真的表情，实在看不明白其中何意。
　　大抵只是想继续未完成的报复吧。
　　易诚自嘲的松开牙齿，用力拂掉那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清楚的明白不能再和邵晋荣扯上关系，也在时刻的警醒自己要保持理智和清醒，收起不该有的多余感情。
　　和邵晋荣已经结束，不，他们之间压根连开始都没有。这段短暂的重逢不过是去弥补年少时候犯下的过错，是一场自我和解的赎罪。
　　现在所有的罪孽都已经清除，也就不再需要那些无关的感情。
　　自责愧疚也好、喜欢也好，都已经是过去式。
　　纠结于过去就无法踏步前行。

　　易诚的态度冷漠又疏离，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浑身竖起了尖刺的刺猬，在危险靠近时立即打开防备不让旁人近身。
　　这样的易诚让邵晋荣有些束手无策。
　　他不明白易诚突然离开的原因，可转念一想又好像知道了为什么。
　　毫不留情面的羞辱、将自尊狠狠扔在地上踩踏、没有尊重可言的对待……一切的一切，换做谁都忍受不了。
　　然而这场拉扯是易诚起的头，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后续。
　　认出易诚的那一刻，邵晋荣已经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身心的折磨让他疲倦不堪。
　　其实和易诚纠缠的那些日子，邵晋荣一度庆幸，庆幸幸好是他而不是别人。
　　所以从一开始，这场所谓的报复游戏就注定了他会遭受反噬。

　　“易诚，我们聊聊好吗？”
　　被易诚毫不留情的甩开了胳膊，邵晋荣怔了片刻，不死心的再度去牵他的手，被眼疾手快的宋邑往前一步挡在了易诚身前。
　　“邵老师，小易哥辛苦了一整天，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明天再说吧。”
　　他的肩背宽阔结实，轻易地把易诚护在了身后。
　　易诚微微仰头，幽黑的后脑勺映入眼帘。

　　两人云里雾里的关系让宋邑心里颇多疑惑，但易诚已经在后厨马不停蹄的工作了一天，快凌晨十二点了，夜里温度又低，杵在面馆门口吹冷风并无意义，只会让加剧疲惫。

　　可邵晋荣并不买账，宋邑自然熟络的口吻让他沉了脸。
　　“宋邑，这是我和易诚之间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邵晋荣很少叫宋邑的全名，平日里两人都是“宋老师”“邵老师”称呼对方，然而这种微妙的气氛下，他冷着脸语气森然的叫了宋邑的全名。

　　听出话里的深意，宋邑唇角的弧度逐渐变淡。

　　极度寒冷的空气里猛地蹿起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不知道邵晋荣又在发什么疯，怕他对宋邑发火，易诚拨开了跟前的高大男人。
　　再次看向邵晋荣眼神犹如这零下的温度冰冷。
　　“邵晋荣，对于曾经对你放犯下的过错，我已经竭尽全力偿还了，你让我做的我都去做了。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易诚真的累了，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态。
　　不管生活工作也好，还是和邵晋荣的纠缠也好。
　　累了，活着真的很累。
　　放过…呵，到底应该是谁放过谁！
　　邵晋荣赤红着双眸紧扣住他的肩膀，怒声低吼：“放过你？凭什么要放过你？当初你按着我的脑袋强迫我跪下给你咬的时候你有想着放过我吗？烟头烫我胳膊的时候想过放过我吗？看着那群混混打我的时候有想过放过我吗？”
　　“你以为那样就够了！？你对我的伤害用你这一辈子来弥补都不够！”
　　“那你要我怎么做？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释然解气，才能放下过去原谅我？”易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里掩藏着无尽的空洞就和自嘲。
　　明明说话的语气那样平静，却让人无端的害怕和慌乱，好像只要邵晋荣一句“是，只有你死了才能解恨”他就会立刻自我灭亡。

　　邵晋荣慌了，不，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却又控制不住冲动。
　　“明天我会再来的。”

　　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有很深的纠葛，亲耳听到的时候宋邑还是吃了一惊。
　　从来不知道不管校内还是校外都很受欢迎的邵晋荣竟然遭遇过摧残身心的霸凌，关键霸凌者还是易诚。
　　所以才会摆出那副表情。
　　可是那股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易大伯和易大婶早已经睡下，两人轻手轻脚开门进屋换好鞋子迅速的回到房间。
　　进了屋，宋邑习惯性的脱下外套，坐在易诚的床边安静的看着他。

　　易诚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头柜旁边给手机充电，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宋邑沉默着斟酌半晌，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拿起衣服准备离开前扬着浅淡的柔和笑意捏了下易诚的肩，温声道：“小易哥，早点洗漱休息吧。”
　　“嗯，今天真的辛苦你了，你先去洗，我等一会儿再洗。”

　　彼此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邵晋荣的事。
　　辗转反侧的夜晚，即使身体的疲惫值达到了顶点，混沌的大脑仍旧毫无睡意。

　　这一晚，三个房间，三个失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