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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徐安彤去外祖母那请过安,同娘亲吃过饭,之后便回了院子。
她踏进屋里,对正在做针线的初南道:“初南,你去把我的那幅云子找出来。”
初南闻言,放下手中针线,站起身问道:“姑娘,你平日不是碰都不碰它的,怎么突然找着云子啊?”
“我有用处,你拿来便是。”说着进了里屋。
很快,初南就将一幅由玉石做的云子搬了过来,放到徐安彤面前。
徐安彤伸手摸着这云子,这还是父亲听说她学不好棋,专门从外面给她淘换来的。
这黑子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没有一点任何杂色,将它仰光一照,棋子通透晶莹,有宝蓝之光。
而这白子则温润如羊脂美玉,微有淡黄,色泽饱满。
黑白二子的质地都极其细腻,冬天在指尖上温和,夏天于掌心中凉爽,如有精气。
可惜就算如此,她也依然不爱下棋,这么好的棋子就被她收藏了起来。
徐安彤细观这云子,它制作得这么通透,根本无法通过除了颜色外用别的方式辨别啊。
难道之前想的,弄副特殊的、不用颜色就能辨别的棋子是行不通的吗?
这可怎么办?
徐安彤手撑着腮,微皱着眉头。她眼睛随意的在屋内扫来扫去,突然就看见了橱窗上的那樽玛瑙玉兔。
看着那多彩玛瑙上的纹路,她瞬间有了主意。
这云子无纹路,玛瑙有纹路,不就区分开来了嘛!
而且这云子和玛瑙都算贵重,用来送人也不失礼。
她忙过去抱起玛瑙兔,递给初南,笑道:“初南,你去找人给我用这玛瑙做成棋子。还有你告诉那作棋子的人,每颗棋子上,都要有纹路,记住了吗?”
初南小心翼翼的抱着玛瑙免,对着姑娘想的这一出很是不解,劝道:“姑娘,当初为了得这樽玛瑙兔,你可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画了幅秋色图才从夫人手里换来的啊!你平日里也很喜欢它的,就这么毁了做棋子,太可惜了!”
徐安彤摆摆手:“哎呀,我自有妙用啦,听我的!对了,跟他们说,棋子做得越快越好,要是五天能弄出来,工钱加倍!”六天后就又有围棋课了,她可得为韩辰泽准备好。
初南无奈,只好听命,抱着玛瑙兔出了屋,心中只盼夫人不要过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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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韩辰泽回到侯府。
他刚进大门,候在此处的小厮便请他到书房去,父亲寿昌侯有事找他。
他抿抿唇,点头无声地跟在后面。
他穿过曲折的回廊,经过目不斜视、守着院门的护卫,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
这还是他‘病好’出朝晖院后第一次见父亲,父亲任户部侍郎,最近朝中事务繁忙,父亲或留宿六部,或回来太晚,他都没机会见到父亲。
其实见与不见也无所谓,父亲放在心里疼爱的女子是吴姨娘,在他期盼中出生的儿子是庶长兄韩辰祺,而他的出生完全是意外。
都说低头娶媳抬头嫁女,侯府出生的父亲能娶到出生公府的母亲,全因母亲喜欢父亲,执意下嫁才促成的婚事。
在婚后不久,寿昌侯府就卷入了一场政治危机,靠着外祖才顺利脱身。
如此,娶了母亲对于寿昌侯府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但对于性情不苟言笑的父亲来说,在身世上本就矮了一头,这下更是抬不直腰板。
母亲爱父亲,身世又好,自然容不得有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可她怀孕艰难,父亲碍于外祖威势,才在而立之年纳妾生子。
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直到他出生后才有所缓解。
在他五岁表现出很有读书天赋之后,父亲才常到母亲院子里坐坐,母亲也才时有笑脸。
所以,他得了怪病,从来没想过告诉父亲,也从未想过要向父亲求助。
在路过摆放了许多青松盆栽的小径上时,他猜测着父亲找他什么事?
最近他忙于眼疾的事情,许多事情未曾留心。他暗自警醒,以后不可松懈。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推门进了书房。
却见书房中并不止父亲一人,庶长兄也在。
他毫不意外庶长兄在这里。说来也是可悲,一般的高门望族,如果庶长子比嫡子年岁差大多,为了嫡子地位稳固,是会限制庶长子的发展的,以免生出争夺之心。
可他的父亲不一般,在他庶长兄十岁时,就给他定了一门岳父是工部尚书的亲事,平时也时常带在身边教导,庶长兄一个月里在书房的时间比他这嫡子多多了。
他的到来,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两人。
真是耽误了他们父慈子孝。
他对父亲的偏袒并不放在心上,他要什么自己会想办法弄到手,不会寄希望于别人的慈悲。
彼此互相见礼后,韩辰泽静站着,等父亲问话。
寿昌侯见嫡子低着头神色恭谨,便不绕圈子,直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今日朝廷收到捷报,魏国公大败了郁朝。”
韩辰泽猛得抬头,郁朝犯边关这是很久前的消息了。虽然他坚信外祖父一定能胜利,但一直没消息传来也是心焦了。现在终得了消息,他眼中带了喜色。
转念想到什么,他关切地问道:“外祖父可有受伤?”
寿昌侯本想谈谈这次大捷杀敌多少,圣心如何大悦,结果见儿子一来关心的却是别的,他的谈兴一下就去了。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他还是夸道:“真是不罔你外祖父疼你一场,知道关心他的身体!奏折上没单说,他应该是平安无事的。”
听到这,韩辰泽脸上才显露出喜色,道:“真是天佑我朝。”
这话没错,寿昌侯只得点头附和:“是啊,天佑我皇。”
说完,父子俩就没话说了。
韩辰祺在一旁看着,泽弟总有那本事,让人没话往下接。
书房安静下来,韩辰祺见父亲又要向往常一样打发泽弟离开,想到之前的打算,他忙开口道:“父亲,此次大捷,除了您在后方调度粮草有方,也离不开魏国公的英明果断。魏国公对兵法谋略的运用真是太恰如其分了。儿子最近看了孙子兵法有些心得,恳请父亲指正,也请泽弟不吝赐教。”
韩辰泽在说完话后,以为很快就会离开,毕竟这是几人间多年的默契了。
结果庶长兄忽然间想演一下兄友弟恭?
韩辰祺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早就写好的稿子,上前几步,双手递给父亲。
寿昌侯接过稿子,认真的品读起来。
一柱香后,寿昌侯把稿纸放下,满意地点头,点评道:“我儿可为将才!”
韩辰祺闻言大喜,面上却摆出谦虚的样子,道:“父亲过誉了!泽弟受过魏国公的教导,才智更在我之上,泽弟肯定另有高见。”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是不信的,这篇孙子兵法的策论他是研究了许久才做出来的。他是有备而来,韩辰泽却不是。再加上韩辰泽的头疼之症,他相信泽弟一定能让人‘刮目相看’的。
说完,他目光诚恳的看着韩辰泽,虚心求教之意明显。
寿昌侯也想看嫡子有何见解,便将稿纸递给了韩辰泽。
韩辰泽却是有些意外,难道这庶长兄的策论写得真那么好,好到足以来挑战他?
自从十二岁那年,两人在参加科举前,父亲出了一题让两人同时作策论后,韩辰祺就不曾想在学业上和他一争高下了。
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想班门弄斧?
他接过那类似战书的稿子,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总的来说,庶长兄的进步明显,有些观点确实精妙。但他太过着眼于小节,父亲评价的将才还算中肯。
韩辰泽把稿纸理顺,递还给庶长兄。
寿昌侯问:“辰泽,你怎么看。”
韩辰泽声音不急不缓:“我的看法和兄长的很不一样!在我看来,孙子兵法不是战法,而是不战之法!不是战胜之法,而是不败之法!更不是以少胜多之法,而是以多胜少之法!”
寿昌侯在书桌后的身子挪动了下,拾起茶碗,问道:“说说,怎么个不战之法?”
“打不赢的战,不打!打得赢,但代价太大打不起的,不打!打得赢也打得起的,也不能急着打,看能否通过不战来解决问题!”
听到这,寿昌侯放下茶碗,问:“那何谓不败之法?”
“不以胜利为目标,以不败为目标。先追求不败的底线,再追求上不封顶的胜利。”说着,他侧转身,对着韩辰祺道,“兄长说得很对,外祖确实英明果断。他是一个等得起的人,也是一个没有贪心和侥幸,没有一厢情愿的人。这样的人怎会失败!”
寿昌侯双手放在书桌上,两眼紧盯着儿子,又问:“祺儿的策论中讲了几次以少胜多之战,这次魏国公也是以少胜多,你为何说这孙子兵法是以多胜少之法?”
韩辰泽胸有成竹:“是有以少胜多之战,但这样的战役毕竟是少数。再说,这些战役的胜利方虽人数比敌方少,但它们却会在局部,制造出比敌人多的力量。通过制造一次次的局部胜利进行蚕食,才终得胜利。”
听完韩辰泽的话,寿昌侯直接站起身来,满意之情意于言表,道:“我儿可为帅才!”
韩辰祺看着泽弟对答如流,已经有不好的预感,等听到父亲的评价,两人高下立判。
他没想到,两人间的差距居然越来越大,让他有难望项背之感。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假装镇定,露出一幅受教的表情。
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难道他的头疼是装的不成?
寿昌侯却是很满意,泽儿才思敏锐,将来继承侯府,可保侯府威势与富贵。
再看站在一旁的祺儿,这是他期盼得来的长子,也是一表人才。他不能承继侯府,看来得多多走动,为他谋个好差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