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诺斯之手》华表归鹤

2、第二章

　　李琤又再做那个梦了。
　　昏暗的天空似乎永远不会放晴，生铁铸似的乌云压得很低，在李琤的头上飞速的滚过。她彷徨的走在街道上，枯叶和纸屑在风中打着旋从她脚边飞过。她认得这个地方，确切的说，她无比的熟悉，这里是十三年前的鹤江市——她的家乡，她大学以前的生活都是在此度过的。她眼前的景色，与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她就这么走着，眼前的路如此漫长毫无尽头。路人有说有笑的从她身边经过，在李琤看来好似黑白电影一般，离她那么近又好像那么远。
　　“隔膜”，这是李琤唯一想到的形容词。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他是人群中唯一的彩色影像，温暖而真实。他微笑着与李琤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李琤惊讶而又惊喜的回转过身，想要伸手拉住他。可身边的人群突然变得拥挤，使得李琤无法向前移动分毫，他们巧妙地拉回她，绊倒她，所有人又都如同无辜者一般凝视前方。李琤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李凡！小凡！我是，我是你姐姐呀！”她的视线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声音因为激动耳边的嘶哑。是的，李凡是她的弟弟，是十三年前突然失踪了的她的亲弟弟。
　　在这些年中，她常常可以梦到这个场景。但每一次都如这次一样，眼睁睁的看着李凡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就在李琤快看不清她弟弟身影的时候，与以往不同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次在梦中转过头回应了李琤，他微笑的对她张开了口，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
　　“姐姐，我们像以前一样来读诗吧。”
　　“姐姐, 今夜我在德令哈, 夜色笼罩。”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梦境幻化了。
　　李琤猛然睁开了眼睛，猛烈的呼吸使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略微抬起了身子，干呕了几声，随后重重的把自己摔回了床上。
　　这个奇怪的梦魇已经跟着她很多年了，这样的对话倒是头一回遇到。是预兆？还是警告？手机上的时间告诉她，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算了，先不去想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谁都不要阻止我睡觉。”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温暖的粽子。
　　很快，她觉得自己又逐渐进入了睡乡。
　　朦朦胧胧的，她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坐在床边，难道自己又做梦了？突然，那个影子猛地朝她扑过来，李琤只觉得一股柑橘的清香笼罩了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身体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动弹不得的趴在了床上，而那个影子正坐在她的背上牢牢地控制住了她。
　　李琤尝试性的挣扎了几下，肩胛骨上传来的的剧痛告诉她，如果她轻举妄动，那个神秘的影子可能会把她的胳膊卸下来。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特别惊慌，她知道，如果是鬼的话，攻击起来应该没这么粗暴。没错，李琤对于看得见摸得着的危险并不是特别惧怕，她更害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不被人理解的事物。
　　“现在是什么时间？”，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出现在了她的耳边。李琤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她并不觉得一个小孩子可以如此干净利落的制服住她，她也不觉得“什么时间？”和她们两个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凌、凌晨三点，三点二十。”，李琤还是如实的回答了，毕竟要是个精神病人闯入家里也是够危险的，还是顺着她来的比较好。
　　李琤感觉那个影子伏下了身子，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鼻子里呼出的湿润的空气，以及细软的发梢扫过了她的肩头。正当她心惊胆战的等待着被咬上一口或者致命一击时，那个影子放开了她。
　　李琤腾的一下跳下床，跃到了门边，在确定与入侵者保持了安全距离后，她向床上望去。借着窗外透出的月光，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影子”的样貌。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小巧，黑头发，皮肤在月光的照射下异常的苍白，身上穿的是那种很正式的女士西装，合身，但是看起来已经很旧了。总的来说，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女孩，李琤想不明白她是怎么进到屋里来的，也想不明白这个小女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能把她摁在床上摩擦摩擦。
　　最令她感到不安的一点是，屋子中虽然一片漆黑，但她居然看见那个小女孩的眼中，流转着明亮的紫色光芒。
　　这……怕不是真遇到鬼了吧。
　　小女孩却好像对攻击她失去了兴趣，转而摆弄起了李琤放在在床边充电的手机，“其实我想问的是现在是几几年，还好，没差太远，我也算是一个过来人啦。”，小女孩一边划着手机一边对李琤说道，“我说你，家里面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李琤赶忙说道，她想离这个不安定因素远一点，最好找准机会夺门而出，报个警什么的。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艰难起身开门走出房间。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了，本来在房间中的那个小女孩居然抱着李琤放在冰箱里的蛋糕站在客厅里笑嘻嘻的看着她。
　　这时的李琤已然确定，这位不速之客应该不存在于她所认知的世界，感谢在工作中磨练出的抗压能力，她居然没有吓得晕倒。
　　“你……你是什么……东西？”
　　“好问题，唔姆，”，小女孩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蛋糕盒，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真是抱歉，困在时间乱流中虽然不用吃东西，但是焦虑的时候人总会想吃甜食嘛，更何况我在那个沙漏里焦虑三年了。”。
　　沙漏？晚上捡的那个沙漏？
　　“你是什么？灯神么？”，不知为什么，李琤心中涌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幽默感。
　　小女孩愣了一下，之后“咯咯”的笑了起来，“你真逗，你还是第一个能在我出现后开出玩笑的人呢。”。
　　“你是说，我不是第一个捡到你的人？”李琤此时的好奇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当然不是，不算你的话有三个人曾经捡到过这个沙漏。”小女孩说着又咬下了一大块蛋糕，“有两个看到我就跑出去报警了，另外一个直接吓晕过去了，你这么心大的倒是头一个。”。
　　就是说我傻呗，没办法，谁让我天生神经大条呢，李琤有些无奈，不过看小女孩并没什么恶意，也没打算继续让她体验擒拿术，她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小女孩三下五除二，吃掉了最后的一小块蛋糕，抹了抹嘴，心满意足的长叹了一口气，之后笑嘻嘻的对李琤说道，“我可不是鬼呀神啊什么的，当然也不是什么灯神，非要说的话，你就当我是一个困在时间中的幽灵吧。”
　　还说你不是鬼呢，自己都说自己是幽灵了，李琤小声嘟囔道。小女孩并不想理会她的自言自语，随手丢下了蛋糕盒，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李琤，你得帮我。”
　　李琤并不想帮这个不请自来还吃光了蛋糕的小家伙，她知道按照一般的套路，一旦帮了这个不速之客，就会陷入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中。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在这类事件中主角光环附体。换句话说，自己绝对是扑街的命。
　　李琤正考虑要怎么搪塞掉小女孩的要求，突然间小女孩再一次猛地将她扑倒在地，随后将她拖入了饭桌下。她正想大叫，就感觉小女孩捂住了她的嘴，“麻烦你尽量别出声，它们来了！”
　　谁？谁来了？李琤趴在桌下紧张的四处张望，小女孩抬起了手向上指去，她顺着手指看向墙壁，借着窗外透出的微光，她发现天花板的角落好像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黑雾，这黑雾越来越浓，眨眼间便浓的像在墙上开出了一个黑洞一般，在昏暗的客厅中居然显得极为显眼。
　　紧接着，黑雾逐渐扭曲凝结，一只奇怪的生物从中现身。
　　这生物不似人形，也不像李琤所熟悉的任何动物。近一米长的蛇形身体瘦骨嶙峋，棕色的皮肤紧紧地绷在多节的骨骼上。丛生的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巴。它有着类似犬类的头颅，从它嘴里伸出的不是舌头，而是而是长长的尖刺，奇异的，带有腐蚀性的蓝色脓液不断地从它的口中滴落到沙发上，激起了阵阵青烟。
　　那个生物从半空中缓缓落地，一面打着响鼻一面在客厅中四处徘徊，偶蹄目的蹄子走过地板发出“咚咚”的回响。看着那个生物，李琤感觉那是一只畸形而邪恶的猎犬，一只即使跨越了亿万个宇宙和维度也要追上猎物将其生吞活剥的猎犬。
　　这时的她意识到，这个麻烦，今天她李琤可能搪塞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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