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016冒犯 ...
-
骆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主卧。
阮嘉禾在看书。
骆舟在玄关驻足,才经历一段惊心动魄的路途,衣柜投下的阴影正好将他从紧张中释放了出来。
他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流动的月光和无处不在的黑暗像是两种鲜活的存在,黏黏糊糊地依偎着她,不动声色地绞杀吞噬彼此来争夺她身上的位置。
他的心神融进了黑暗中,蜿蜒着爬到她的身边,缠绕上她的脚踝舐舔她的每一寸皮肤。
贪婪将欲念不断放大,直到将她完全包裹。
好几天没见面,他很想念她,很想亲近她。
神经在兴奋地跳动,只需迈出几步,就能得偿所愿,为什么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呢?
他是一条狗吗,在等主人的指令。
“过来。”
是的,他就是一条狗。
骆舟走到床边,月光因他的到来惊惶后退,他跪下,俯身亲吻上她绷紧的脚背,湿热的嘴唇紧贴着皮肤游走,在双腿内侧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
他的额头抵在裙摆边缘时,阮嘉禾按住他。
“今天累了。”
她竟不想要么?那她为什么要叫他过来呢。
骆舟喜欢思考,他用逻辑填补经验的空缺。
“我给你捏捏。”他坐起了身子,攥着她的小腿,骨节分明的手指陷进柔软的腿肉中,缓慢地捏,他试探着问,“是你最近忙的那个项目遇到麻烦了?”
阮嘉禾伸平了双腿,踩在他的胸膛上休息。
她点头,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康美是个很值得投资的项目,江原有投资私立医院,如果能够吃下康美的股份,就能和布局的下游企业联动,形成一条完整且自循环的产业链。
对康美来说,江原也是最好的投资方——
林康美野心勃勃,企业上市是个漫长的过程,通常要经过A轮B轮C轮的融资,一轮一轮完成原始积累,但林康美想一步到位以最快的速度挂牌上市。
这意味着康美需要一位资金雄厚的投资方。
普通的投资公司或者小型基金拿不出五十亿,江原才有对康美科技提要求的底气。
林康美倒硬气,转头就去找了万莱思投资。
以为万莱思是好相与的角色吗?阮嘉禾想。
万莱思搏利,虽然不要求参与公司决策,但往往会对公司未来的业绩有明确需求。
尤其喜欢签订对赌协议,业绩达标会追加投资,如果业绩不达标则要求融资方赔偿一定的股份。
有恒生药业当前车之鉴,林康美是胆大敢赌,还是想试探江原逼迫江原作出让步?
一场无声的博弈,康美不想泄露手里的底牌,江原也不愿意让对手窥知到意向,于是稳坐泰山。
变数在于万莱思总部空降过来的的负责人。
阮嘉禾拿到了他的资料。
庄新诚,母亲是万莱思海外母公司的大股东,父亲是著名的神经外科医生,他本人同样优秀,不过二十四岁已经拿到了哈佛商学院的MBA学位。
家庭背景注定了每个人起点不同,庄新诚一毕业便分派到万莱思驻中分公司历练。
和康美的合作是他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庄新诚渴望搞出成绩,一改万莱思传统的投资风格,愿意降低条件帮助康美上市。
天平倾倒,情况对江原变得不利。
庄新诚……庄新诚……
阮嘉禾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抬眸瞥了一眼骆舟的脸,没有吐露烦恼而是询问起:“你洗漱没有?”
骆舟回答:“洗了。”
不仅有洗脸洗澡,还刷了两遍牙,仔仔细细,像是剑客在用剑之前擦拭剑身那样。
身体是他讨她欢心的资本,必须好好保养。
默契使他不必再小心求得准允,手掌向前探,那漂亮的小波浪在他的手中揉皱成一团。
波浪之下,竟是真空的。
珍珠蚌在呼吸,壳缝开开合合,喷吐出细细的水雾,骆舟看得着迷情不自禁俯过身去。
他像是旅夜赶路的行人,行走在险峻的山间小路上,沿途的草丛妨碍着他的步伐,又因他的离去而尽力挽留,依依不舍地将寒夜的露珠披在他身上。
露珠的味道他尝过,是甜的。
再没有第一次的犹豫,他用舌头卷住吞咽。
高山也会为人类而轻颤。
头皮微微绷紧了,有只手抓着他,粗·暴地往下按,骆舟尚未反应过来高挺的鼻梁就撞上了山壁,头顶掠过的急促山风让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嗬呀。
模糊的呓语颠簸着,化成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阮嘉禾轻轻呼气,闭眼享受之余不免好奇,“最近是找资源学习去了,怎么……”
进步神速。
“没有!!”骆舟立刻否认,“我是……”
他说到这里,又出于害羞而闭口不言。
阮嘉禾弯起嘴角:“说呀,在哪学的?”
“我在梦里练的。”他不得不吐露实情。
书上说,青春期男生的性启蒙来自于梦境,虚幻的梦境唤醒的欲念可能要到许多年后才能实现。
而他却是先拥有了亲身体验,才诞生出可耻的欲念,荒诞迷离的梦境对他纠缠不休,相同的场景在梦中重复,他一次又一次探索能让她快乐的技巧。
再生疏的事也会在千百次练习中变得熟练。
“哦?”她挑眉,“只在梦里练,白天没有?”
“……有。”骆舟含含糊糊地承认,“偶尔。”
“那,”阮嘉禾恶意逼问,“上课时也会想?”
骆舟低着头,没有回答。
阮嘉禾薄唇轻启,啐骂他:“下流货。”
仿佛有电流劈下,令他止不住地战栗。
是的,他太下流了,他穿着校服坐在神圣的教室里,却在每一次思考的间隙坠入淫·靡的幻想。
“不是我故意要想……”骆舟语无伦次,“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会开始想你,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它。”
那双黢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微暗,带着一种近乎原始和野蛮的欲·望。
偏偏他是如此温驯,一脸天真地向她求教。
“谁说一定要控制了?”阮嘉禾懒声反问,堵不如疏,“你都梦见了什么?表演给我瞧瞧。”
骆舟的喉头动了又动,看起来很渴的样子。
他是渴了,所以捧起眼前的鲜果,将汁水榨干饮尽,最后连小小的果核都含在齿舌间反复吮吸。
安静的空间内,只有“啧啧”的水声在回荡。
“你喜欢吗?”他稍稍抬头,问出了每一次的梦境里,让他纠结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没有回答,只有用力并紧的双腿。
骆舟的头差点被她夹扁。
细细雨丝喷落在他脸上。
她是喜欢的,骆舟得到了答案,心头一松,和梦境一起纠缠他的焦虑感终于消退。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擦去脸上的水渍。
纸巾盒的旁边,有一幅倒扣着的相框,他伸手翻开,是阮嘉禾和江先生的结婚照。
骆舟目不转睛盯着照片,他没有见过江先生,直到此刻才对他的形象有了具体的认知。
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远比他想象中年轻,唯有眼尾的几道浅纹泄露了他真实的年纪。
江聿明笑得太过灿烂,阮嘉禾却面无表情。
尽管情绪不同,但他们看上去极为登对,骆舟蹙眉,这种登对似乎是缘于他们拥有相同的气场。
是只有阅历才能发酵出的成熟感。
激动的情绪骤然回落,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不,更像是泼的热油,浑身皮肤烧至溃烂。
没事的,骆舟安慰自己,江先生已经死了。
江先生是死了,可他又不是从来没活过,他和阮嘉禾相伴多年当过最亲密无间的夫妻。
骆舟垂了眼睫,用热水浸湿了毛巾,为她擦去颈窝的细汗再体贴地清理好身上每一处,同时若无其事地问起:“江先生会在床上这样对你吗?”
那样体面的男人,会不会用唇舌来取悦她。
“别提他。”阮嘉禾懒洋洋地回应,“扫兴。”
换成是江昀在这里,必然能从她漫不经心的腔调中嗅出一丝不高兴的味道,然后闭嘴。
但现在床上的人是骆舟,到底不够了解她。
他因年纪小、阅历浅薄而自惭形秽,毕竟那不是短时间内能拥有或者假装出来的东西,至少在未来的十几年,他都没有任何胜过江聿明的可能。
幽微的妒火和自卑煎熬着他的心。
来吧,夸夸他吧。
毕竟他有优点的,不是吗?上次她提起过,江先生身体不好所以他们从不尝试过分的玩法。
给她服务、让她欢愉的人,是他。
“江先生能不能让你舒服?”骆舟有点儿不依不饶了,“你觉得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啪”的一个耳光,将他的头打偏到一边去。
年轻的情人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为……”他才吐出开头,就意识到了错误。
身为后来者,他竟不知所谓地嫉恨起她的亡夫,还在自卑心的驱使下对她说出了冒犯的话。
“对不起……”他喉头微哽,“是我乱说话。”
是什么让他产生的错觉呢?她谈及江先生时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微妙鄙夷的语气吗?
她看起来并不爱江先生,但她从来没爱过江先生吗?他忽略了爱与不爱中间是辽阔的灰色地带。
那他呢?她对他又是怎样的情感。
妒火仍然在燃烧,他嫉恨江先生之余,心脏又像被针扎了一样漫出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悲哀。
年轻漂亮的、没有任何皱纹的眼睛,外缘红了一圈,细小的水珠顺着眼尾扑簌簌地往下滚。
不要再关注江先生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骆舟半跪在床边讨好地去拉她的手。
“你别……别讨厌我。”
阮嘉禾是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哭哭唧唧。
在过去的人生中有太多这样的画面了,懦弱的眼泪痛苦的眼泪愤怒的眼泪,眼泪好像总是和不幸纠缠在一起,她更讨厌眼泪之后的一切不作为。
然而,然而。
当她是制造眼泪的罪魁祸首,一种隐秘的快慰升起,让她不由得想要去破坏更多。
要是她继续凶他,他会哭得更可怜吗?
但他已经摇摇欲坠了。
仿佛她说一个“滚”字就能完全摧毁他。
“欺负小朋友不道德。”
阮嘉禾缓了神色,抚摸他挨打的左脸。
“疼不疼?”
在他干了蠢事后,她竟然还会关心他。
眼泪仍然在流,他弱弱地伏下身去,偎着她的肩头,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右脸上。
“不疼。”他用脸蹭着她的手掌心,和狗一样的动作,“你再多打我几次吧,快打我。”
“给你爽上了。”阮嘉禾又啐骂他。
坏了,他的羞耻心和道德好像真的消失了。
狗狗哪里来的羞耻心呢。
骆舟竟然感到理所当然。
阮嘉禾没有打他,只是掐着他的腮肉,将他右半边脸当成玩具捏捏蹂·躏个不停。
半边脸是鲜红的手指印,半边脸尽是掐痕。
骆舟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气。”阮嘉禾撸了撸他的狗毛,粗·硬扎手,江昀的头发就柔软顺滑许多。
这句是实话,怎么他一脸的不相信?阮嘉禾笑了笑,懒得和他解释只是柔声催促。
“太晚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骆舟可怜巴巴望着她。
“乖。”
他当然是乖的,骆舟握着她的手,亲了亲手腕内侧,才依依不舍地翻身下床,弓腰往外走。
“记得拿冷水把脸敷敷,别让江昀发现了。”
“好。”骆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
月光占回了地盘,周围变得安静。
阮嘉禾靠着软垫,无聊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把玩,容貌俊朗的死人似乎正在注视她。
“亲眼看着我养小白脸,高兴不?”
她低低的,用充满恶意的语气问。
多半是高兴不起来的,但那又如何?若是江聿明生前抓住她给他戴了绿帽子,或许还有计可施。
现在人死了,死人有什么能耐来约束活人?
阮嘉禾快活地想,她低头亲了一口照片里的人,嘴角含笑齿间溢出了甜蜜的腔调。
“活该,谁教你死得那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