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庆功的狐狸 ...
-
三太子殿下其实是早就注意到了风苓的。
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中，风苓真的是太奇怪，太特殊了。
一个女人，没有任何靠山，竟然敢只身一人，单枪匹马投入周营，奔赴战场，冲锋陷阵。
也不怕被恁死哦。
而且成天板着个脸，比个大老爷们儿都凶。
战场上如此拼命也就算了，她竟然还不和未来的同事们搞好关系。
君不见那谁谁，为了能上封神榜，带不少东西进周营。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每日里还伏低做小，见人笑三分，见神三分笑。
尤其是面对姜师叔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的看不见了。
姜师叔掌握着封神榜嘛。
那一幅谄媚的样子吧，虽然让人看着很不爽，但这才是一个有求于人的人该有的样子。
求着人办事情，姿态不得放低一点啊。
然而风苓一上来就抢了哪吒的军功。还总是摆出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没给过别人好脸看过。
若不是三太子不跟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计较，风苓早就被三太子整的死死的了。
被排挤，被封杀，被赶出周营。封神榜上哪里还有她的份？
毕竟，还是亲师侄，用着放心些。
拼关系？呵呵。
其实内部人员都知道，这次的封神之战，差不多就是一次毕业考试。总共两场，考完包分配，在天庭上班，不愁找工作。
天庭的玉帝王母也没那个本事开除谁啊。
这两门，一门考的是政治，非大忠大奸，大善大恶之人不可得上榜。另一门考的是体育，现场搏斗，择死的人封神。
每一个上榜的人，还都必须在商周大战中露个脸，打个酱油，发挥些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作用。
只是有实力的修士都不愿意上封神榜，去天庭任职。
因为封神榜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封神榜，死后封神，真灵上榜。一角神魂寄托在榜上，任由持榜之人奴役驱使，生死不能。还会压制一身精湛的法力，修为不得寸进。
这其实就相当于高考考砸了，上不了大学，又没机会复读，只好去打工做苦力。
工线还会被压的低低的。
有的凡人为求长生，欲入榜而不得。而三清门下和厉害的散修，见过大世面，有大能耐，才不愿意被人奴役呢。
有了实力之后，自由当然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阐教的十二金仙，哦还要再加上一个燃灯道人和一个云中子。他们就有福气了。不管考的再烂，也不用担心会被送上榜。
因为监考老师和改卷老师都是他们的师尊。
并且他们的师尊，恰恰是一个极好面子，极为护短的一个人。
具体表现在，即使是阐教的三代弟子，手里也拿着一张绿卡。一刷，滴的一声，就能被保送上天庭。
而这个位置可好喽。肉身成神，不必受封神榜和打神鞭的束缚，于修为上也无碍，这就自由多了。
所以哪吒一点也不计较风苓抢功劳的事。反正自己肯定会肉身成神，还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干嘛。
但哪吒还是不可避免的对风苓产生了好奇。
说是她天生性情如此，也说不通。
哪有人如此不要命。
不过截教覆灭，战局已定。即便风苓是截教残留的人，她一个战五渣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对周营没有任何威胁。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她意在封神。
可是封神榜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凭着她的实力，实在是没必要去昊天瑶池那里屈就。
风苓完全可以在凡间逍遥自在。只要机灵点，不惹到大佬，凡间没人打得过她。
而且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做什么非得要跑到战场上冲锋陷阵。
剑术还不甚高明。
其实已经不是不甚高明的地步了。
她使的双剑，轻飘飘的，软弱无力，毫无章法，压根儿只是横冲乱撞，一点讲究都没有，莽撞的很。可以看出她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手腕，腰腹之处力量不足，又明显缺乏战斗经验，也没有超乎寻常的直觉。这样的人，很容易就会被打的双剑脱手，掉下马去。
对上同样菜鸡且反应速度慢的，还有获胜的可能。若是对手的耐力稍微好一些，那风苓分分钟就会被斩于马下。
好在风苓知道出其不意，不按套路出牌。敌将又通常都会天然对女人带上三分轻视，这才让她侥幸获得了胜利。
每次打仗，风苓都抱着一命换一命的态度，舍生忘死。有时一只手力量不够，就收起一把剑，用两只手御敌。实在是一个疯子。
只是还不够资格和身经百战的人交锋。
之前在某某关，某某将领经验丰富，善于捕捉细节，正好克制了风苓。风苓招架不住，节节败退。最后还是太子殿下冲上前来，一枪挑了那个将领，把风苓给拎回来的。
哪吒曾经深入研究过如何使用双剑。
毕竟是将军的儿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基础属性。后来师傅又赐予了阴阳双剑。尽管是凑数的，太子爷还是对如何使剑颇有研究。
使剑的人多，使双剑的人却没几个。巧合的是，哪吒的两个哥哥，武器都是双剑。
在太子爷的眼里，风苓似乎丝毫不懂得使剑。然而她使的双剑，虽然软绵绵的，细看之下，却颇有几分精妙的影子。
太子爷窥一斑而知全豹，慢慢推测出了整套剑招。
那样华丽又实用的招数，一定是有人经过千万年的实践，处处反复磨炼修改，才能让它攻守兼备，妙不可言。
——不过创造它的人一定非常骚包。
所以风苓自称无门无派，哪吒从来不相信。
只是由于力道和速度不够，这剑招被风苓使出来，就变得踉踉跄跄的，一点也不连贯，连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而这完全是因为风苓没有好好练习。
如此暴殄天物，简直是对那精妙剑术的糟蹋。
看在太子殿下的心里，着实是特别难受，恨不得代替她的师傅好好教训她一顿。
教你每天不勤加练习，太丢你师傅的脸了。
岁月如梭。
转瞬之间战事结束，武王登基。如此喜事，自然是要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将士。
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推杯换盏，灯火通明。
举国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心里的激动和兴奋，唯有一醉方能纾解。
武王不会拘束着众将领，众将领也就乐的醉醺醺的疯闹。
这次的宴会，还有为战死的人设立的坐席，并摆放了牌位。那些魂魄也就显出了身形，从封神台上飘出，和着大家一起吃喝。
见着并肩作战的战友，喝着最好最烈的酒。
席间气氛热烈，不时有五大三粗的壮汉聚在一起抱头痛哭，发出一声声感叹：兄弟你怎么死的这么惨。此情此景，愈发勾起人的思绪。只好再添几壶热酒。
喝的是痛快无比，把一辈子喝的酒都挪到了今天来喝。
又有个醉鬼提起，说是其他的女将都嫁了人，就风苓还单着。风苓将军这么漂亮，不如换身衣服来跳舞，热闹热闹。
场面顿时就安静了。
论容貌，风苓乃是天上地下最美的那个。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白月光朱砂痣。
以前风苓冷冰冰的，着实是吓退了不少人。最近风苓温柔了不少，这才有人敢借着酒意调戏风苓。
但这确实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若是风苓拒绝了，那就是扫了大家的兴致。人家面上不说，私下肯定要议论编排风苓多么多么的小气。
若是风苓答应了这个要求，那岂不是自己承认自己和舞姬一样，难免会让人家瞧不起，觉得美人不过如此。
没有人替风苓解围。
也没有人打圆场。
因为风苓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太子殿下现在无聊的紧。
他七岁那年闯下大祸。为了不连累家人和百姓，只得割肉还父，剔骨还母。师傅太乙真人怜惜他本领高强，却英年早逝。遂顺应天命，取了洞里的莲花莲叶，给他做了个身躯，以此重生。
莲花做的身躯，千般好，万般好。百邪不侵，诸病不扰。专克摄魂夺魄之术，法体强横，在封神之战中给了他很多方便。
对手的法术法宝，很多是专门克制魂魄和血肉之躯的。然而哪吒没有三魂七魄，阴阳轮回，自然这些攻击也就对他无效。多少次整个周营都中招了，就他没事儿人一样。
但是唯有一点。
他体会不到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生来是个感情淡漠的人。
他可以谈笑间取了夜叉的性命，可以面不改色的将龙王三太子抽经扒皮，也可以毫不顾忌老龙王的哀求，拔了他的龙鳞。
残忍无比。
别人的喜怒哀乐，他似乎从来不会感同身受。
诚然，这似乎不能全怪他。
他的父亲是陈塘关的总兵，统领着整个陈塘关。老大和老二都去求仙问道了，剩下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希望便只能寄托在了年幼的哪吒身上。
可是李靖整日里忙于公务，留给父子相处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也只教了哪吒作为一个将军该有的武艺和本领，希望他子承父业，却没来得及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的母亲，因着他出生时的异象，对待他天然就有了三分惧怕，话都不敢说重，又怎么能纠正他的错误，使他不致误入歧途？连母亲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家丁和仆役了。
他的师傅太乙真人，收下哪吒，原本就只是为了代替自己上封神榜，根本不会为他真心打算。后来见哪吒长成了一个小霸王，太乙真人其实是打心眼里高兴。
不如说，太乙真人在刻意诱导放纵。
让懵懂的哪吒手持利宝四处行走。稚子抱金，引起别人的贪婪之心。而依哪吒的性格，很可能一言不合就杀了对方。打不赢也不要紧，太乙真人有九龙神火罩，大部分人都抗不过这个法宝。
这样子发展下去，一来，可以填上封神榜的三百六十五个坑。坑满了，太乙真人就不用上榜了。没满也不要紧，逮着一个是一个。总归是能降低上榜的概率。
二来，如果哪吒遇上截教的弟子，甚至于杀了他，那就更好了。如此不着痕迹的挑起阐教和截教之间的矛盾，也是为之后与截教开战埋下伏笔。
毕竟没有引子，战争打不起来。
反正元始天尊看不惯截教很久了。没有哪吒，他老人家也会找个借口开战。还能顺便讨好老师呢。
最后，太乙真人还可以推说哪吒是小孩子，年少无知，意气用事。他自己就不用担任何责任和因果了。截教的人活了千万年，哪好意思跟个七岁的孩子计较，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哭都没处去哭。
但是哪吒也真的是情感残缺。
他是灵珠子转世，器物借肉胎托身。本就不怎么懂凡人的七情六欲，又没有受到认真的教导，以致于他愈发的没有人性。
这一点，在他失去肉身之后更是扩大到了极致。
没有了肉身的束缚，他更是冷漠无情。
得到身躯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杀他的生身之父。这样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索性李靖也被燃灯道人赠予了玲珑黄金塔。哪吒杀不了他，也只能与他和解。
因着感情淡漠，哪吒很难感觉到快乐。
于是他变得毒舌，狂傲，桀骜不驯。常常捉弄，嘲笑，讽刺对手，好像与别人对着干，就能得到快乐。莺歌燕舞，鼓瑟笙箫，这样的温柔完全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以往的庆功宴，他从来都只是意思意思，待到一半就走，毫不留恋，破碎了多少舞姬的玻璃心啊。
二十六岁，容颜俊秀的将军，活脱脱一个金龟婿嘛。
这次也是一样。
他抬手饮尽了壶中的最后一滴酒，正准备起身离开。
抬眼间，恰好看见风苓换上了罗裙，袅袅婷婷的开始跳舞。
狐狸精跳舞，自是天然一种风流韵致，妩媚动人。哪怕一个眼神，也能让人三魂去了七魄。
她腰肢纤细柔软，莲步轻移，玉臂缓舒。手执孔雀羽，脚上挂着一个铃铛。顾盼神飞间，一双狐狸招子含情脉脉。目光灵动，似有万千风情于其中。
天生尤物，绰约多姿。
她开始吟唱，声音并不甜腻，却很清澈空灵。唱短音时扣人心弦，唱长音时却不自觉带了一丝娇媚，惹得人动了情。
裙袂翩翩，广袖流转，似妖似仙。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喘息，似乎都在不着痕迹的在撩人，或者说是旁人一厢情愿的觉得她在撩人。
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
他忽然就不想离开了。
那就等会儿再走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宴席落幕。
不知不觉间，他就看着这舞蹈，入了迷障。风苓一舞已罢，他仍痴痴地盯着风苓看。
二十六岁，早已过了年少慕艾之时。此前一直被战乱担误，竟至今日才生出些许情丝。
没有人发现伐纣先行官的囧样。
别人也都和他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 庆功的狐狸
